仁青诺布马上就要离开麦其家,第一次前往汉地那么遥远的地方了。麦其土司太太对他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仁青诺布出门一趟一不小心就会出个什么事了。
“诺布啊,出门一定要小姐,遇到什么事让下人们去做就好,你就不要瞎担心土司太太舍不得拍着宝贝儿子的手。
这次的机会虽然麦其土司老爷不知道这么的就给了仁青诺布,不过土司太太还是感到很高兴。虽然她的儿子很傻,但是她一直都觉得她的儿子也不比大少爷多吉次仁差。只是大家都说仁青诺布是傻子,做不了什么事,而仁青诺布自己也不争气,所以慢慢的,对仁青诺布抱有的希望,麦其土司太太自己也就淡了下来。
这次,好不容易有个这样的机会能够让仁青诺布证明他自己的能力,土司太太简直做梦就会笑醒。
她深知现在对于仁青诺布是个绝好的机会。大少爷多吉次仁伤残成那个模样,虽然土司老爷还是很看重多吉次仁的,但是摆明了说吧,一个没手没脚的人,以后又能为麦其家做些什么呢。
而趁此机会,仁青诺布就应该取代了多吉次仁在麦其土司心目中的地位!
土司太太越想越激动,连平日里不认为仁青诺布这张英俊的脸也看着拥有勃勃生机似的。
听着阿妈絮絮叨叨的嘱咐,仁青诺布耐着性子的听着,边听边点头。
“恩”“恩”。
看着儿子这么懂事,土司太太更是心里乐开怀,只觉得未来的美好日子就在眼前。
其实麦其土司太太又能缺什么呢,她什么也不缺,就算是以后多吉次仁当成了麦其土司,也绝对不会亏待她和仁青诺布一分一毫。但是人的这个心啊,就觉得什么都应该是自己的,稍微有一点希望就会产生贪婪的心。而生活在权势地位里的土司太太,就更是贪恋那最高的权力。
“对了,”麦其土司太太想起什么道,“那雪贡家的大小姐你也不要再挂念了,不过是个女人,等你这次回来给你阿爸立了功,想要什么样的姑娘会没有?”
听到阿妈说这种话,仁青诺布有些抗拒的低垂下头。
土司太太还在道:“哎呀,要是你不喜欢咱们这里的女人,你这次去汉地也可以找一个汉地的姑娘吗,只要长的漂亮,心地善良,能讨得了你阿爸喜欢,不管什么身份地位的,都可以!”
仁青诺布轻轻的蹙了蹙眉。什么叫做“讨得了阿爸喜欢”,他是给自己找女人,又不是给阿爸找女人!
为什么无论是阿爸还是阿妈都不帮帮他把梅朵娶回来呢,不仅不帮他,还要着急着把梅朵赶走。
再一想到梅朵走得干净利索,仁青诺布的心里面就很难受。
等到好不容易被麦其土司太太放过以后,仁青诺布已经听得有些头昏脑涨。
同阿妈告了别,想了想,仁青诺布觉得还是应该给大哥多吉次仁说一声。
于是在下楼回自己的房间的途中,拐向了多吉次仁的所住楼层。
来到了多吉次仁的房间门口,见得只有小厮守在房门外,房门紧闭,仁青诺布便给婆郎使了个眼色。
机灵的婆郎上前向大少爷多吉次仁的小厮问道:“我家二少爷过两天就要走了,今天来跟大少爷说说话,告告别,大少爷在休息吗?”
那小厮到也不知道大少爷是不是休息,屋子里面一直很安静。但是想着写了这么长时间总该写完了吧,于是便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在休息,不过我可以给二少爷通报一下
婆郎笑:“那谢谢你了
两个兄弟的小厮都这么客气,也足以可见平日里仁青诺布和多吉次仁之间的关系有多么的“相敬如宾”了。
不过好在两个小厮都是实在的人,不会勾心斗角耍嘴皮子。
小厮轻轻的敲了敲房门:“主子,主子?”
屋子里面,多吉次仁确实已经将地图上要标的地方标注完毕,也只见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一片,到处都有墨水的印记,从表面上来看也实在算是哥哥对弟弟的一番心意。
这会儿风干的同时,他还在细细的打量着这份完工的地图,不愿意放过任何一小块地方的细细检查着,害怕哪里会有什么疏漏。
既要让仁青诺布吃到苦头不遇到生命危险,又要能在事后让土司阿爸查看地图的时候,知道这一切是仁青诺布自己的决定,不是他给的地图的原因。也因此,这地图里面画出来的路线必定要标注好,标注的巧妙。
听到小厮在外面敲门,多吉次仁问道:“怎么了?”
小厮禀告:“回主子,二少爷来看你了
听到小厮的话,多吉次仁竟然愣了一下。不过随即他就是一声冷笑。
哼,来看他?多吉次仁不屑至极,八成是来看他笑话的吧,或者是再顺便着能够炫耀一下一个傻瓜都代替了他的位置,都能够成为了阿爸心目中的好帮手!
他可不愿意看到那个傻瓜!
于是,就在小厮听见大少爷醒着,正要给仁青诺布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要打开房门请仁青诺布进屋的时候,却听到了房屋里面传出来了大少爷的吩咐声。
“原来是他来了,行,你进来,给我把这地图捎带给他,我就不见他了
多吉次仁没有让小厮立刻请仁青诺布进屋,反而意思是让小厮把地图带出去交到仁青诺布的手里面便好。
闻言,不仅是小厮一愣,就连婆郎的脸色也是同样一滞,大少爷这是什么意思,二少爷都在门口了,还不让进屋?
仁青诺布没有表态,他知道他大哥的心里面现在有疙瘩,可是就算是他进去了,说不出来解释的话也宽慰不了大哥的心。而且,他护送鸦片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销毁,并不是为了在阿爸面前争功,希望等他回来以后阿哥能够明白他的心思。
小厮向仁青诺布抱歉的弯腰干笑了笑,然后赶忙进屋。
“主子
多吉次仁将已经晾干墨迹的地图递到了小厮的手里,说道:“把这地图给他就行了,你就说,是我这个当大哥的一份心意
说完,嘴边竟然扬起带着一丝残忍的邪恶微笑。
小厮在接过地图的时候很想抬头给大少爷说还是让二少爷进来坐一会儿吧,但是还没有完全抬头便看到了大少爷嘴边的怪异笑容,不由得心中一抖,赶忙低下头去。
“哦呀快快的退出了屋子。
小厮将从多吉次仁的手中将厚厚的地图给拿出来,交到了仁青诺布的手里。
“二少爷,这是我家主子给您准备的,是我家主子的一份心意
仁青诺布接过,原来是地图。
多吉次仁除了这句话并没有再说任何话,可是这小厮竟然过意不去,主动对仁青诺布说道:
“二少爷,我家主子今天身子不舒服,又咳嗽,害怕把病气传给您了,没让您进屋您可不要生气呀
将手掌中的厚牛皮地图捏了捏,仁青诺布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大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防着他的,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大哥对他如此防备,现在竟然连见一面都也不愿意了。
看着仁青诺布离开的背影,小厮低低叹了一口气,总觉得大少爷自从落了难以后,想法就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病气进了脑子。
看着仁青诺布下了楼后,小厮刚重新往房门口一站定,屋内多吉次仁的声音便又传了出来,只不过这次显得有些格外阴阴沉沉的。
多吉次仁说:“以后你要是再多嘴,我就叫人把你的舌头给割了去!”
明显是对刚才这小厮对仁青诺布说的那番和善的话语表示不满。听得小厮在门外惊若寒蝉,“哦呀”之后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嘴。
屋内,多吉次仁满心不快的躺在床上,眼睛盯到房梁上面有一只小小的灰蜘蛛正吐着丝不知道往哪里爬。看着看着竟然一个气不顺,随手从床边不知道抄了一件什么东西就像那只蜘蛛方向砸去!
“咣当”一声,物件落地,应该是瓷器,一阵破碎的声音。小厮在门外害怕的缩了缩脖子,而那只倒霉撞上枪口的蜘蛛也不知道是被砸到了哪里去。
多吉次仁咬牙,现在一个个的都拿那个傻瓜当宝吗,呵,呵呵,好,真好!那个傻瓜明明一无是处,却有阿妈的疼爱,有阿爸的重视,甚至还有美丽姑娘的倾心,如今,倒是连他身边的贴身小厮都开始向着那个傻瓜了!
一个个的都将他置于何处!
愤怒,无比的愤怒。
多吉次仁在心中暗暗发誓,他以后一定不会要让仁青诺布好过。
陷入人生低谷的他此时只能看的到让他不满、让他感到愤怒的方面,他发现所有的人都已经离他远去,他发现原来他受到的所有重视都已经转移到了别人的身上。
他生气,他狂暴,他气愤,他要使坏去伤害那个抢了一切原本属于他的荣耀的人。而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在他自己被人重视,受到所有人的称赞时,那个可怜的人是怎么度过的,甚至他自己也曾经讽刺讥讽过这个可怜的人,毫不留情的给予着伤害。
善因善果,恶因恶果,一切自有天命定数,这真是老天爷安排下的最公平的运转法则。
仁青诺布拿着阿哥给的地图回到房间后,开始认真细致的查看背诵记忆,同时他还拿了之前跟着多吉次仁去过几次汉地的家奴所送来的地图,两份地图放在一起,一点一点的辨别,一点一点的认清路线。
过两天将会是他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一次远行,他一定要准备充足,不能出现什么岔子。丢人不怕,关键是害怕耽误了事情,到时候就真的是没脸去见梅朵了。
两份地图都很细致,该标注的都有特写,然而仁青诺布在查看的过程中却发现,他阿哥给他的地图尤其的画得密密麻麻,而且上面的墨迹很新,可以看出都是刚写上去没多久的。仁青诺布甚至猜测,会不会就是刚才大哥多吉次仁才写的呢?
通过认真辨别多吉次仁的标注,仁青诺布发现他的阿哥不仅给他表明了所有可以走得捷径和有可能会遇到危险的地方,而且还专门点出来了一条路线。仁青诺布看了好半天,才发现,如果根据多吉次仁标注的这条路线走,那么从这里出去,基本上可以省掉约近一半的路程!
这点发现让仁青诺布很是惊诧并且暗暗有点感动,他以为他大哥会将一张旧旧的有可能都要看不见标识的地图给他,没有想到,多吉大哥不仅将地图标注的这么详尽,还费尽心思的重新标明了一条近的路线。
这一刻,在仁青诺布的心里,对多吉次仁的所有失望和伤心消失殆尽,他想的就只有原来大哥还是爱他的,大哥虽然有些防备他,但是在心里面还是疼爱着他这个弟弟的。
感动的仁青看着手上的地图,浅浅勾了嘴角。既然大哥这样无私的信任他,那么他就更应该带着麦其家的人安安全全的从麦其家到打箭炉一个往返,不会给麦其家丢人的!
怀着这样心念的仁青连晚饭也顾不上吃的依然仁青的记忆着地图,看完了地图就找一些地理杂记和关于汉地的风土人情传记来看,认真备战的样子看在婆郎的眼里都觉得欣慰。但是这样单纯怀着感恩美好心思的仁青却不知道,他刚从多吉次仁的房门口离开没过一会儿,多吉次仁就派人去管家那里探听了这次要跟着仁青诺布一起去打箭炉的人都有哪些,然后又让小厮将这些人中跟过他的家奴全都交到了房间里面,密谈。
如今,多吉次仁手上不多,就是银子还有上不少。在五六个家奴进了他的屋子后,首先,多吉次仁就给这几个奴隶每一个人面前扔上了一小袋银子。
多吉次仁这会儿就不是麦其土司和仁青诺布之前看到的那种邋遢颓废浑身都要发臭的形象了,他整干净了面容,衣服什么的也焕然一新,房间打开了门窗散气,这么稍稍一整理后,竟然也能给人一种大少爷精神不错,恢复挺好的认知。
他端正严肃的坐在几个家奴面前,带着点高高在上的主子的姿态说道:“这点银子是看在你们要上路的份上,上给你们的
普通的家奴哪里会有机会看到过这么多得银子,这几个家奴平日里跟着多吉次仁出去多了,尝到的甜头虽然也不少,但是也还没有哪一次得到过主子这么多的奖赏呢。
一只只手带着喜笑颜开的神情拿过面前的小银钱袋,放在手中掂了掂。
哎呦,还挺重。
这六个人之中,最机灵的可就要属一个叫做噶当的彪形大汉。噶当跟着多吉次仁也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的时候了,这次押送鸦片明明多吉次仁并不负责护送但是却给他们几个好处,噶当一想便知道多吉次仁肯定是有事情要吩咐。
“嘿嘿,大少爷,我们几个都跟了您这么多年了,您要是有事吩咐就直接说,不用给我们这些的!”
一边说着好听的话,一边将银袋子往自己怀里揣。
看他那样子,多吉次仁在心里面不屑一哼,等事情成了以后,这几个人就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其实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我阿弟这次要跟你们去,虽然说他只是跟随,但是他必然是主子,他说的话你们要是不听,等回来以后,看我怎么教训你们几个!”
多吉次仁没有直接说明自己的意思,而是先点出了仁青诺布的事。
聪明的噶当细细咀嚼一下大少爷这话中的意思,再联想一下一般像外出和外人联系这种事情都是由大少爷负责的,现在大少爷受伤被二少爷接手,大少爷心里面肯定是不舒服的。这会儿提到仁青少爷,摆明了是吩咐的事情和仁青诺布有关呀。
噶当当然不会认为多吉次仁这纯粹是在为仁青诺布立威,凭着多年跟着多吉次仁的了解,噶当明白,大少爷才不会是那么好心的人。
可关键是,大少爷现在这么说,到底是想让他们表态一定会听二少爷的话呢,还是表态永远忠于大少爷,不会对二少爷听从?
虽然把握不准大少爷话里的意思,不过狡诈的噶当自然有着他自己的回答方式。
“嘿嘿,大少爷您怎么吩咐,我们几个自然怎么做
在多吉次仁用着一股说不清明是什么笑意的眼光下,噶当拍着胸脯子保证道:“我们可是绝对对大少爷您忠诚的!”
盯着噶当看了几下,多吉次仁笑:“那是自然,我也同样信任你们几个,其实我的意思不过就是……”
在噶当几个家奴的注视下,他说:“我给诺布指了条捷径走,倒时候你们几个可不要没有眼色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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