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宝!”又是一个大早,梅朵一脚蹬上了蓝宝的,又赶着蓝宝饿着肚子去追踪仁青的下落了。
梅朵不愿意打草惊蛇,所以就没有抢着去女乃娘家找仁青。
她悠悠的看着卓玛从房间里出来,前个月的糊涂事卓玛早都忘记了,又是一脸欢喜的下楼去院子里寻木匠。
卓玛一眼就看到坐在走廊里悠然的梅朵,随后便想到那日在仁青少爷房间里被一个臭下人给上了的烂事。恶狠狠的瞪了梅朵一眼,她不清楚木匠那天晚上在梅朵的房间里面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也知道木匠最后没有得手。
哼,算这个傻子走运!
真是倒霉,明明是想害这个傻子的,却把自己赔了进去。
好在,木匠现在不仅不嫌弃她,还更待她好,两个人如胶似漆的。她不禁一颗心都系在了木匠身上。看样子勾引麦其二少爷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那么她就只有乖乖的等着嫁到汪觉家。
对于汪觉土司会不会知道她和木匠这件事情,卓玛也想开了。知道就知道,若是还愿意娶,她就嫁,若是不愿意娶,她就和她的木匠好好过日子!
哼。
木匠说他想要个孩子,她仔细想了想,也对,要是有个孩子,她和木匠的婚事就不愁阿爸阿妈不答应了。
呸了梅朵一口后,卓玛在丹西的注视下离开了。卓玛一走,丹西便显露在了梅朵的眼前。
梅朵打量着卓玛身旁的这位侍女,很小的个子,很瘦弱的身材,但是却有着与她年龄和身份极不相符的沉稳与镇定。她看向梅朵,远远的颔首示意了个礼节,然后就回到位于卓玛旁边的房间里去了。
丹西看向梅朵的眼睛里有恭敬,但是没有惧怕与厌恶,很明显跟她的主子卓玛不是一个情绪波动频率,对于梅朵和她主子之间的恩怨有一种与她无关的感觉。
想着之前卓玛做的蠢事,梅朵琢磨了琢磨,卓玛不会有这种带点智商的头脑,而前一段日子回来送信的拉姆也已经“投诚”,如此想来,唯一能够给卓玛出这么个稍显聪明但是并不成熟的计划的人,就只剩下这个年幼的侍女丹西了。
若真的是她,梅朵只有四个字可说:孺子可教。
扭头再看一眼在身后乖乖站着的央兰,梅朵相当肯定需要将央兰好好培训培训了。
一大早,忙活的不仅有仁青和卓玛,还有家庙的嘎巴喇嘛。清晨在自己屋子里面算了一卦的嘎巴喇嘛一大早就从庙里来了官寨拜见雪贡土司老爷。
“老爷啊,今天日头最高的时候,将会有一个熟悉的人从西方而来!”
雪贡土司很不解:“熟悉的人?”
和雪贡土司熟悉的人,还是从别的地方而来的,这两个条件要都符合,除了别家的土司就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吧。
可是,西边的土司里,雪贡土司也就只认识嘉吉土司罢了,还能有谁呢?
不过为了迎接尊贵客人的到来,雪贡土司还是下令,让官寨里面的下人好好的准备了一番。
把上好的波斯的地毯从楼上延绵铺到了楼下,以至于不会发出一点声响。再用次一些的普通地毯从楼梯口铺到院子外面。这用普通地毯铺的路程可是相当的长,穿过院子,跨过官寨大门,再从官寨前面的小桥直直趟过,最后一直到了小广场上面。
中午时分,雪贡土司便下令,命好多小家奴们躬身在小广场边上等着了,等着尊贵的客人到来以后,抢着给客人们当下马梯。
因为还想着是不知道哪位土司突然来临或者是路过,所以雪贡土司还让人准备出来了用帛做的、有三公尺长的“浪翠”哈达,以便对尊贵的客人表达敬意。
梅朵也被这架势勾起了兴趣,蓝宝跟着仁青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一个人在这官寨里面除了看书也没得事做,突然要来个客人的,梅朵很感兴趣。
太阳终于在雪贡家众人的盼望下移到了头顶上方,和煦的光芒照耀着大地,屋顶上面的雪水融化成水滴,在房檐上滴滴答答。
雪贡土司带着梅朵,在官寨小楼的楼梯口处,直望官寨大门,等着尊贵客人的出现。
下人们也都分立两旁,静静的等待着西方的客人。
等着等着,梅朵就奇怪的向嘎巴喇嘛问了句:“你是不是算错了,没人啊
嘎巴喇嘛郑重的摇头:“不可能,佛祖告诉的我,确实有一个人来了。老爷和小姐再等等吧,说不定是客人累了,走慢了呢
就在嘎巴喇嘛一遍又一遍的安抚下,有某个黑点在远方的道路上中原渐渐显了出来。人们开始急躁兴奋,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梅朵的个子虽然没有雪贡土司的好,但是也能明显看到那个黑点就只是一个单纯的黑点,一个,只有一个,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哪家土司的队伍仗势。
雪贡土司应该也看了出来,因为他低低的哼了声:“恩?”
嘎巴喇嘛就站在旁边,虽然是大冷天的,但是梅朵也能感觉到他紧张的都出了一身的汗。
那个黑点慢慢的近了,直至变成黑影。人们已经能够很明显的看出来是一个人,骑着一匹马,正慢慢悠悠的向官寨而来。
人们迎接土司贵客的热情慢慢的没了,看向嘎巴喇嘛的眼神里充满了质疑。嘎巴喇嘛一抹额头的冷汗,眼神不住的瞅向土司老爷的脸,并且抖抖的道:
“哎呀,我只是说了是西方熟悉的客人,可是没说什么身份的贵客呀
雪贡土司扭头瞪嘎巴一眼,这老家伙,难不成是他自作多情了?不过,雪贡土司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梅朵好奇的向远方张望。
一个人,骑着一匹马,终于来到了小广场。小广场周围全是拥着人,个个都相当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外人”,窃窃私语。
人们看清了他。
这是一个穿着僧袍的年轻男人。他的面目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和疲惫,但是也有着难以抑制的笑容。可以看出要不是他的马实在是走不动了,他绝对一鞭子就抽上去,直奔雪贡土司面前。
当看到是个年轻的僧人来到时,雪贡土司身旁的嘎巴喇嘛脸色一变,梅朵好笑的瞅了他一眼,这个神棍,没有想到会来一个同行吧?
雪贡土司也有点皱眉,对于本来尊贵的客人变成一个僧人还是有点失望的。不过,要是大师的话也可以。
小广场边上守着的小家奴们可不会知道土司老爷是怎么想的,只知道客人来了!于是,他们争先恐后的冲向了客人的马,争着抢着跪趴在了马的旁边,要给客人当下马石。
不过这个客人显然不喜欢他们的做法,他轻轻抽了几下马,灵活的控制着缰绳,很从容的便绕过了一个有一个孩子的小背,然后快速的令马停下,自己一翻身,从马背上下来了。
在人们还来不及赞叹他的下马的漂亮姿势时,他向着众人道了句“阿弥陀佛”,然后就自己牵着马,直直的向官寨大门走去。
他踩上了那本来是为了迎接“某个土司”才铺上的长长的地毯,连同着他的马也踩上了。
雪贡土司、梅朵、还有嘎巴喇嘛,盯着他走到了面前。
这个年轻的僧人来到了雪贡土司面前后,扔掉了缰绳,双手合十,垂首:“阿弥陀佛,伟大的雪贡土司大人,才旺平措回来了!”
……
伟大的雪贡土司大人?
才旺平措?
回来了?
梅朵直觉的想做一个动作:抠抠鼻子,问他是谁。
可是她不知道并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也不代表雪贡土司不知道。雪贡土司一听见他的名字,怔了,随后想象了,片刻后,恍然大悟:“哎呀,是平措呀,你变化太大了!”
这个叫做才旺平措的僧人见到雪贡土司认出了他,高兴的合着双手,给土司老爷低了低头:“是啊,我一走十年,老爷认不出我也是自然的
雪贡土司伸手拍了拍才旺平措的肩膀,这可是难得的荣耀:“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明年呢
“我思念心切,因此师傅就允许我早结课业,重回故乡了
“好,好啊!”
梅朵在旁白拉一拉雪贡土司的袖子:“阿爸,他是谁?”
也不外乎梅朵不知道了,这家伙“一走十年”,恐怕即使是真正的梅朵也是不会对他有印象的。
雪贡土司给女儿解释道:“这个是咱们家原来书记官的儿子,去拉萨学佛了,走了十年
“啊~哦
原来就是那个写“虎獒”的书记官的儿子啊。她在雪贡家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听说过书记官还有其他的家人,没想到他仅有一个儿子,还去了拉萨呀。
才旺平措等雪贡土司将他的身份给大小姐解释完后,才道:“这位一定是大小姐了。大小姐越长越美丽,我走的时候,大小姐还小呢,不记得我也是应该的
梅朵对他没有说“一转眼都这么大了”这句话表示很满意,她和善的冲才旺平措点了点头。
雪贡土司现在知道来人是书记官的儿子了,便挥挥手叫下人们把什么地毯哈达的收回去,只是带着才旺平措上楼去用午饭。
嘎巴喇嘛站在旁边,有点想开口又带着难以开口的纠结。梅朵好笑的瞅他一眼,盼来个对手了吧,蠢货。
转身就要跟着阿爸上楼时,嘎巴喇嘛轻轻的拉住了梅朵的袖子。
梅朵扭头,玩昧看了嘎巴喇嘛一眼,在喇嘛那恳请的眼光中,很善良的给雪贡土司道:“阿爸,我想跟嘎巴喇嘛说会儿话,一会儿上去
雪贡土司看向嘎巴喇嘛,嘎巴喇嘛咽了咽口水,不敢吭一声。
“恩,快上来
雪贡土司带着才旺平措上了楼后,嘎巴喇嘛急忙请着梅朵到了一边,尴尬的道:
“大小姐呀,您平日里就跟菩萨一样善良,这次可要帮帮我呀
这会儿,你个喇嘛倒是不神神叨叨了?
“恩?”梅朵挠了挠脸蛋,“我一向都不善良
没有料到还有人这么不经夸的,嘎巴喇嘛愣了一下后,便干笑了两声:“大小姐,您有多善良我……呃,佛祖都是知道的。我有一点小事想请大小姐帮忙,不知道大小姐您肯不肯
嘎巴喇嘛之前也没想着这么低三下气的给大小姐说话,但是不知的怎么回事,看到大小姐这副表情,他一张口,便不由自主的蔫了,怂了。
梅朵又感觉鼻尖痒的扣扣鼻子:“没好处我可不帮
她一看嘎巴喇嘛的小眼睛,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事情了。什么嘛,身为和尚,还有攀比心呐?!
嘎巴喇嘛现在心里面急得直痒痒,看到大小姐这么精明的不松口,只好连连保证道:“好大小姐嘞,只要您帮了我这个忙,您以后叫嘎巴我做什么都行!”
“都行?”
“都行!”
“好大的口气!那我要是让你给二太太下毒呢?”
被梅朵这种不按常理出的话语被惊了一下,嘎巴喇嘛紧张的看向周围,生怕有个人方才竖着耳朵在听他们俩的谈话。
梅朵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呵呵轻笑两声。
嘎巴喇嘛无奈的看向大小姐。他虽然知道大小姐自从夏天从马上摔下来后,性子大变,但是他也着实是没有想到会变得这么诡异。什么叫做给二太太下毒?这种事情是能光天化日之下随便说的吗?
恩?还笑!
他模了模手上的佛珠:“好小姐嘞,您就不要逗我了,除了伤人性命的恶事之外,我嘎巴一定听大小姐的话!”
“恩,”梅朵想着也行,便点点头回道:“好吧。行了,我上去给你打探消息!”
嘎巴喇嘛瞪眼:“大小姐你怎么知道我想让您帮忙……”
“就你那点小心思,全写脸上了说完,梅朵转身上楼。
嘎巴喇嘛模模自己的脸,皱了皱眉,寻地方洗脸去了。
楼上饭堂里,雪贡土司与才旺平措入座共用午饭。席间,才旺平措向雪贡土司汇报了他这十年来在拉萨的学习生活情况。
原来,十年前,才旺平措的母亲病重,医药不得救之下,才旺平措才有了踏上去拉萨朝拜远途的想法。一般认为,朝拜者路上不乞讨,不四处寻求施舍的话,就相当于没有朝佛。
雪贡家距离拉萨遥远,单凭双脚,没有个一两年的时间是走不到拉萨的。并且沿路上还要受到诸多疾苦。这也就是许多平民下不了决心去拉萨朝佛的诸多原因之一。
才旺平措为了恳求佛祖救助他的阿妈,不远万里去朝佛。然而当他历经一年半终于到达拉萨,给家里写信并且等到回信后才知道,他走的第二个月,他的阿妈就病逝了。
才旺平措在拉萨孤自一人,无所依靠之时,去庙里参拜,因为与一个老师傅结缘,而被老师傅收为座下弟子,开始潜心修佛。
二年多前,他收到了父亲离去的消息,很是痛苦。他本来来拉萨,是为了给阿妈求救的,但是没想到却连两位亲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痛苦之下,才旺平措修佛的心态便不是很好,一直想要回雪贡家来看看。他的师父见他心中抑郁,不解不成佛,又看在他刻苦修行多年,对于佛法的理解也有了相当的通悟后,便结了他的课业,放他回乡,传播佛音。
“我本来出发的很早,但是因为师父交代了要在这一路上多施善行,多做善事,所以回来已经算晚的了才旺平措对他回来早了大半年的事情做出了解释。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雪贡土司点头,“不过早早回来也好,在那里有心结的话,还不如回来看看
“阿弥陀佛,还是土司大人想得透彻啊
雪贡土司被夸了,很大声的笑了两下。
在一旁陪吃的梅朵还记得嘎巴喇嘛拜托她的事情,于是放下了手中的食物,向才旺平措问道:“你跟着哪一派的老师傅学佛的?”
藏传佛教是个派系众多,很麻烦的佛教。
起初,**地区的佛教是从汉地和印度地区传来的,在这里经过长期的藏地生活习俗和藏民们原本土著的信仰——苯教的汇通、融合后,经过几百年的发展,佛教就已经发展成为具有藏地的地方特色,并且在**地区占据统治地位的宗教。
全民信教。
藏传佛教后来陆续形成了许多宗派,比如说:前期有宁玛派、噶当派、萨迦派、噶举派四大宗派,其中萨迦派更是由于在元朝时,受到了统治者的支持,曾发展成为**地区占据着统治地位的宗教和政治势力。
到了后期,由宗喀巴大师创立的格鲁派发展迅速,前几十年,便成为了藏族社会占据支配地位的教派,噶当派也并入了其中。
佛教在**具有极其特殊的地位,它已经渗透社会的角角落落,与藏族文化的各种形态密切结合在一起。
因此,如果对**佛教一无所知会,那么绝不会深刻的理解**的历史和文化。
才旺平措听到大小姐的问话,礼貌的答道:“贫僧跟老师傅入了宁玛派
梅朵心里一跳,有点小激动。
感情好,雪贡家的信仰基本上是被格鲁派掌控的,嘎巴喇嘛就是这种掌控的形式人。格鲁派是个戒律森严的宗派,而宁玛派则规矩宽松不少。
梅朵眼前已经出现嘎巴喇嘛和年轻的才旺平措打架的画面了。
如果是单一的愚昧宗教信仰多不好!要让雪贡家的人民感受到不同的文化feel嘛!
梅朵的眼睛里面亮晶晶的,就像是一只见到了女乃酪的老鼠。
可是,才旺平措又道:“然而,我并不忠于宁玛派
……恩?
“我虽然学习的是宁玛派,但是我却喜爱所有的宗派
像才旺平措这种大喘气的话实在是让梅朵理解无能。这家伙跟着他的师父进了宁玛派起码有六七年的学习时间,完了现在回来了竟然说不忠于宁玛派。
佛祖,用这种三心二意的态度学你真的没问题吗?
看到梅朵和雪贡土司老爷的惊疑,才旺平措笑了笑,道:“宁玛派最为注重修习心部的大圆满法,主张人心本自清净,三身圆满,不假造作,本自现成。修习的关键仅是消业净习,即可契证本性,圆满佛事。
而我在拉萨跟着师父学习的过程中,也将其他几家宗派的教义了解了几分,我认为,正如天下河海一源一样,现如今这么多的宗派以及烦人的宗派之争,根本是不必要的。大家本事一源,何必……”
于是乎,本来好好的一顿丰盛午饭,在才旺平措的影响下,就变成了一场佛法传授大会。
原来,才旺平措这个家伙他根本就是一个“大家”!他认同所有宗派的教义,觉得就不应该分这么多的宗派,而且宗派之间也没必要争来争去的,大家既然都对,和和美美的过小日子才是王道。
顺便,还将各家的佛典教义侃侃而谈,梅朵根本听不进去,也听不懂,只是感觉又回到了过去在课堂上小鸡啄米的时候,晕晕乎乎。
受不了了。
她简简单单的吃了几口以后,就告辞了。留下雪贡土司一个人煞有介事“啊,是这样啊”,“对呀,就应是如此呀”,“恩,你说得十分正确”!
她还不知道,原来雪贡土司阿爸这么有慧根。
梅朵下了楼,就看见嘎巴喇嘛正站在三楼的楼梯口那里,焦急不安的等着她。
梅朵摇了摇脑袋,将刚才的晕晕乎乎全都摇走。
嘎巴喇嘛一看到大小姐下来了,立刻咧开了嘴,笑得开心。
他在地上磨了磨脚,显得很是小心讨好的凑近了梅朵:“嘿嘿,大小姐,您吃完了?”
梅朵看着他的笑,心中直叹人与佛果然只有一步之差。点点头,还算好脸色的回道:“恩,还好
什么叫还好?嘎巴喇嘛不明白,只当大小姐是没有吃饱,毕竟是有客人在。他焦急的想问他拜托大小姐帮忙打听的才旺平措的事情。
“那个……大小姐,这,这才旺平措他……他回来是想干什么?”
一山不容二虎,一地不容二僧!有他嘎巴喇嘛在这个山头,从拉萨来的和尚自然就别想抢他的地盘!
虽然嘎巴喇嘛觉得自己这些年为雪贡家也是尽心尽力的了,但是才旺平措毕竟也是前书记官的儿子,土司老爷也不能不照顾着。
这可怎么办才好,难不成,还真的让这个小兔崽子进庙里和他一起主事?
恩……不行不行!嘎巴喇嘛打心眼里抗拒。
梅朵擦了擦嘴角,连刚才吃了什么都忘了。只是简单的道:“你就放心吧,他和你起不了冲突
“起不了?”嘎巴喇嘛有些不相信大小姐的话,冲突这个事情哪里说是想不起就不起的。
梅朵从楼梯上下来,边走边道:“你这个脑子,平日里是念经念傻了。你也不想想,来了这么一个有身份有学识的僧人,你要是能和他交好了,不知道能省下多少麻烦事呢!
你呀,不要随便就把人当作敌人、当作对手看,我看你们俩之间合作的可能性就相当大嘛!我说喇嘛你呀,你的心眼要大一些,要容得下人,知道不?”
嘎巴喇嘛脑中一排乌鸦叫着飞过。
这年头,也有俗人敢对僧人教诲说,要容得下人。
一见梅朵已经下了楼,转角就要离开,嘎巴喇嘛赶忙行了礼:“阿弥陀佛,贫僧受教了
最后,才旺平措并没有被雪贡土司安排到和嘎巴喇嘛一个庙里,而是被安置在了家中,让下人在三楼给清理出来了一个客房。楼上的经堂才旺平措能够随意进入。
这下好了,和梅朵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傍晚时分,仁青带着婆郎又是消失一天的回来了。
仁青在走廊上见到没事干在外面坐着的梅朵,一双眼睛看着她,似乎是想等她开口与他说一些话。但是,仁青注定要失望,因为梅朵自从知道仁青偷偷跟着迦那学习汉语,心里面对于仁青就十分不待见。
哼,看她干嘛,反正他不是都跟了大师学习了,哪里还用得着她在他面前多嘴呀?
偏开头,就是不和仁青对视。
仁青在盯着梅朵看了一盏茶的时间后,终于清楚了梅朵不想理他。失望的一转身要回房间,谁料正巧他隔壁房间的房门打开了,才旺平措走了出来。
仁青看到自己隔壁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还是个年轻男人,一惊!扭头看向梅朵,却见她没有丝毫慌乱,分明是已经知道了。
顿时,仁青冒上来了点火气。
他整天往外面跑是为了谁?她倒好,直接在他隔壁又放了一个男人!如今她这边还剩下一个空房,这么着,是过一个月再找一个男人放进来吗,还是就直接把那个什么果子木匠给叫上来?
要是再不够,需不需要他现在就回他麦其家去,给她腾出位置,这样做好不好?!
不明白仁青突然变差的脸色是因为什么,但是梅朵碍于礼节,还是向仁青和才旺平措作着互相介绍。
“平措,这个是麦其家的二少爷她没有加“我未婚夫”四个字。
“仁青呐,你面前这个是……”哼,仁青冷哼一声,进屋了,他才不想知道是谁!
看着仁青甩下一身脾气走了,梅朵很担心:“喂,你没问题吧?”
回应她的,是一声震天响的摔门声。婆郎尴尬的站在门外:“呵呵,呵呵……”婆郎冲着周围的人干笑,主子啊,你关门关太早了吧,我还在外面呐!
惊奇仁青这股很蛮不讲理的气息,梅朵看着紧闭的房门和干笑的婆郎,抿嘴。仁青他到底在每天去了桑吉家以后还去了哪里。蓝宝到底跟去了哪儿,这怎么还不回来?
才旺平措在旁边帮忙哄着气氛:“呵呵,麦其二少爷的脾气着实不小,有个性,有个性呐,呵呵
屋子里面的仁青听到了外面才旺平措的声音,坐在地上,很想反驳,很不想反驳。
本来还有点懊恼之前在门外似乎没有给梅朵好脸色看,但是随之梅朵的话语让他的懊恼消得精光。
梅朵口气轻漫的说:“哎呀,他就是这个样子,喜怒无常的,平措你别记在心上
火!
什么叫他就这个样子?什么叫喜怒无常?原来在她的眼里,他就一直是个蛮不讲理的家伙?
哼,让那个男人把他记上吧,记得死死的去!
仁青决定,这两日都休息,不出去了。
这感情好。
梅朵等蓝宝,都快等到太阳落山了。在光明依稀残存之时,蓝宝协调着它的低调小短腿,从官寨外面回来了。一溜烟的跑到了梅朵面前,美美嗷了几声。
梅朵很惊喜的蹲下一把搂住它,想念的狠狠揉了揉蓝宝的毛发。
自从上次因为她的疏忽没有注意到它的异常而导致蓝宝和秋秋出事后,梅朵对于蓝宝的关心和在乎就加强了不只几个档次。这次蓝宝跟踪仁青,明明仁青早早回来了,而它还没有回来,这就差点吓得梅朵心脏跳出口。
还好,无事。
一想到小家伙是被她狠毒的下令饿着肚子出去办公的,梅朵就赶忙命央兰去为蓝宝准备大量的食物。看在今天蓝宝似乎累惨了的份上,肉的比例放得很开。
将蓝宝带进屋中,询问道:“一直跟着他?”
蓝宝点头!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
蓝宝骄傲的点头!
“发现他去哪里了?”
蓝宝得瑟的完成光荣使命的点头!
“太好了!你说,他去哪儿了?”
蓝宝愣了愣,不会说。
梅朵只好默默计划着等明日仁青再出门时,自己和蓝宝随后跟上前去一探究竟。
梅朵计划的美,但是却没有想到,第二天,仁青很给面子的休息了。真是一腔热血遭水泼,女乃女乃的喂锵咚锵。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梅朵就没有事干了,相反,她忙的很。
派人去请了小白玛,小白玛来了,很高兴大小姐有活儿交给他做。梅朵让女乃娘和央兰都出去,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和小白玛说了很久。
“做完了这些,你就回来,明白吗?”梅朵最后询问道。
小白玛点头:“我知道了!”
解释完毕的梅朵松了一口:“那就好
可是,小白玛有些迟疑:“大小姐,你真的要这样做?”
梅朵给小白玛倒了杯水递过去:“当然,麻烦你了,这些事情我也做不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白玛连连道,“大小姐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叫我,反正我也没事干!”
梅朵笑。随后,吃过了午饭,梅朵便对央兰说小白玛的妹妹金娜央美生病了,小白玛想去西山采一些草药,少个帮忙的,梅朵让她跟着小白玛去一趟。
央兰犹豫了犹豫,最终还是抵不过主子的婬威,屈服了。
很快的,小白玛就带着央兰离开了。
梅朵看着央兰离开的背影,眼里面的带着算计,笑里面藏着阴险,看得女乃娘是心里发麻,直暗道小姐这是肿么了?
下午,小白玛一个人回来向梅朵复命了,满脸的无奈。
“怎么样怎么样?”梅朵急急的问道。
小白玛点头:“绑好了,就是她哭得太厉害
梅朵点头表示理解,这么个大点的小姑娘,被一个人丢在山上,还被绑住不能动,肯定害怕极了。
……梅朵你到底做什么了?
原来,梅朵是让小白玛带着央兰去了西山,命令小白玛趁央兰不备之际,将央兰打晕!央兰被打晕了以后,小白玛抱着她爬到了粗壮大树上,将央兰的身体死死的和大树杈绑在了一起。
央兰只是身体被绑住,两条胳膊还都能自由活动。但是小白玛的系扣法可是行刑人家独传的,所以央兰也就只有两条胳膊能活动。为了防止央兰遇到个蛇之类的会上树的猛兽,小白玛还给她留了一把匕首,让她自卫。
小白玛还告诉央兰,她需要在这里待够十二个时辰,小白玛明天会给她松绑,带她回官寨。
然后,小白玛便在清醒后的央兰惊乱恐慌、嚎啕大哭、和委屈求情之中离开了。
他还记得,他已经走了有百米的距离了,竟然还能听到央兰那凄惨的哭声,经久不息,实在是太犀利了。于是他又忍不住的回头叮嘱了她几句,比如说不要哭了,会引来许多野兽的;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这样会轻而易举的暴露她这只小兔子的方位;另外,注意使用匕首保护自己。
央兰都已经吓傻了,见他第二次下树离开,甚至都不敢张口大声挽留,生怕引来个什么大家伙。
汇报到这里,小白玛很是不忍心的道:“小姐,你就不担心央兰她被野兽吃了?”
梅朵瞪眼:“我不是让你给她找个安全的地方了吗?”
“可是,万一呢?”
“那就怪你!”梅朵果断的道,“我让你给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是她要是真出事了,我肯定免不了拿你是问!”
小白玛被大小姐这种不讲理的做法惊呆了:“啊?!”
梅朵哈哈大笑。
女乃娘桑吉知道后,对大小姐的此举作法表示强烈的不认同和反对!
在见到小白玛回来了那个小丫头都还没回来后,她就喋喋不休的向梅朵追问着央兰的下落,梅朵当然闭口不谈。而梅朵闭口不谈,不代表别人能坚持住,小白玛同志就因为地位低受不了精神虐待而壮烈牺牲了。
梅朵见他一张嘴就要实话实话说,赶忙挥挥手让他回家去了。明天去解救央兰的时候再到官寨里来给她说一声。
小白玛走后,梅朵在女乃娘的啰哩啰嗦下坚持了一会儿,但是最终还是没有经受得住唾沫炸弹的袭击,一五一十的交待了。反正明天央兰回来桑吉也要知道,还是早点预防有个准备,省得心脏病突发吧。
一从小姐口中得知央兰现在正被孤零零的放在西山困着,女乃娘桑吉的脸“刷”地就变得惨白,登时就扑到了梅朵的,大为惨呼。
“我的小姐呐,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呦!央兰可是哪里做的不好,你予我说,我定会好好的管教她,保准儿将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可是小姐呐,这样的惩罚对央兰太严重了,她才十岁大呀。小姐呀,赶快派人把她找回来吧!”
一看女乃娘是发自真心的在替央兰求情,梅朵赶脚很欣慰。别看女乃娘整天都在教训央兰,动不动的就是“规矩规矩”的骂,但是心里面可着实是拿央兰当亲女儿在看待。
央兰是个下面院子里不知道父母是谁的私通女,她一出生,她的父母就被行刑人给送上人生大结局了,因而从小孤苦伶仃。能遇到梅朵的女乃娘桑吉米玛,也实在算是三生有幸,运气爆棚。
不过,女乃娘桑吉心疼央兰,可不代表梅朵不心疼,只是慈母多败儿,她不希望央兰就懦懦弱弱的当一个谁都能代替的侍女。央兰作为她身边最亲近的人,自然也该是众里挑一,独一无二的!就算不是,也要被她给培养成是!
所以,面对女乃娘桑吉的哭诉请求,刚开始梅朵还好言好语的轻声安慰,时间一长,梅朵的脸就沉了下来。
“桑吉,你够了!”
她就坐在那里,前一句还是“哎呀女乃娘你就放心,不会有事情的”,而后一句就突然转换了风格,让人瞠目。
跪在下面在梅朵面前求情的女乃娘桑吉嗓子一卡,直接被梅朵吓得说不出话了。
大小姐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叫她“桑吉”,平日里都是软软的叫声“女乃娘”。现在大小姐的口气突然变得冷冽,很明显是动怒了。
桑吉米玛跪在地上,在对央兰感到忧虑的同时,也对她自己的感到一丝担心。现在的大小姐不用于往日,不是两句话就能哄过来的,怎么办?
央兰什么事情都没做错,就会被莫名其妙的绑到西山,那么她在这里叨叨了这么久,大小姐会拿她怎么办?!
就在女乃娘桑吉心中万分担心之时,梅朵无奈了。
她发现她现在不得民心诶。
昨天早上的时候,央兰就用惊恐畏惧的眼神看她,而现在她还只是说了一句“你够了”,天,大家快来瞧一瞧女乃娘桑吉浑身发抖的这个样子!
她是有多恐怖?
梅朵轻轻皱了眉,颇感郁闷的坐在那里,手指头不住的在桌面上敲打,显示了她现在很郁闷很烦躁的心情。
“桑吉,你怕我?”她问道。
这个问话一说出口,先不说它显得很怪异,可是它确实让跪在地上的女乃娘很明显的身子一僵,然后全身散发出了一种更加沉默的因子。
桑吉米玛自己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也愣住了,她怕大小姐?
大小姐是她从小女乃到大的孩子,虽然小时候因为发高烧脑子进了邪气糊涂了,但是她却一点也没觉得大小姐痴傻,反而感觉更是可爱天真。在有旺堆之前,大小姐一直都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呀。
可是……怕?
桑吉米玛觉得嗓子眼发干发疼,眼睛也好像早上的眼屎没有擦掉一样,粘粘的糊在眼前,很难受。
她很想给大小姐回话“不怕”,因为大小姐是她养大的,她熟悉大小姐的每一个小习惯,每一个小毛病,可是她几次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小姐就静静的变了。
是从马背上摔下来后就变了吗?桑吉不知道。那么是去了麦其家一趟以后就变了吗?桑吉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原来的大小姐很好跟,基本上发现一个好玩的,就会在原地玩一天,笑起来也是傻傻憨憨,让人一眼就知道大小姐是在笑什么的。但现在,大小姐的笑她已经很少能明白是为什么笑了。
大小姐不会再盯着蚂蚁搬家就看上两三天,大小姐也不会再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大小姐也从来没有再遭受到二小姐的欺负。这些都是好事啊,她应该高兴的,可是,心里面的怕又是怎么出来的?
桑吉不懂,她想不通。
屋子里面沉默了有许久,好半晌,梅朵的态度才软了下来,只是,梅朵张口的第一句话却扔出了一个炸弹。
她轻轻的道:“女乃娘,你明天不用来了
桑吉一惊:“小姐!”
她震惊的抬头看向她服侍了十多年的小姐,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方才听到的话语。连她怀旺堆的时候,小姐都没有让她离开,怎么现在好好的,突然就让她不用再侍候了呢?
“小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小姐你给我说,我蠢笨不知道,你说,我一定改啊,小姐!”
桑吉在震诧之后,便两行眼泪的不住的往下流。她大声的请求着梅朵能够原谅她不知在何时犯下的错误,希望梅朵能够回心转意。一伸手,抓到了梅朵的裙摆,桑吉紧紧的握住,就像是在握住一根救命稻草。
这就是主子和下人之间的差别。桑吉以为大小姐是她的女儿,但是大小姐却根本不会这样认为。大小姐的阿爸是雪贡土司,阿妈是死去的雪贡土司太太,女乃娘是什么,女乃娘只是一个卑贱的下人。
更何况梅朵对桑吉的感情里更没有所谓的对养育之恩的感激和用女乃水灌出来的亲情,作为一个突然介入的第三者,她对女乃娘仅仅只认识了半年时间,感情实在是淡漠的很。
她并不理会女乃娘恳求的哭声,只是平静的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你的年龄大了,已经不适合在我身边服侍,明白吗
她不需要一个会对她产生莫名惧怕的下人。她不认为自己有哪里可以让下人害怕的地方,所以只能说女乃娘桑吉米玛是被大小姐的改变给生生憋出了惧意。
对于女乃娘的这种心态,梅朵没有心力去纠正,毕竟女乃娘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必要的存在,反而还会因为管得太多而束手束脚。
因此,梅朵认为,女乃娘还是回家和迦那一起好好照看培养旺堆比较好。
对于大小姐给出的理由,桑吉米玛无法接受,然而却没有理由反驳。她在大小姐的房间里痛哭流涕,怎么想也不会明白她只是帮央兰说几句话,怎么突然就惹得大小姐不要她了。
桑吉能看得出来,大小姐不要她是临时起意的,因此更加悲伤,她悔自己方才说话怎么不注意,轻易的就惹恼了大小姐。
听着桑吉米玛的哭声,梅朵的心里也很不好受。然而,要是让她知道桑吉米玛此时心里面的想法,恐怕会更毫不留情的送走桑吉。
桑吉米玛对梅朵的恐惧已经形成被动技能了。
对于仅剩下的半天能够侍奉大小姐时间,桑吉米玛在痛哭之后显得格外珍惜。她服侍的梅朵很小心,很认真,希望大小姐能够在某一刻回心转意,就跟突然起意不要她了一样。然而,没有。
桑吉米玛今晚服侍着梅朵直至梅朵要睡下。
她走前充满留恋不舍的道:“大小姐,我走了
梅朵“恩”了一声,当看懂这个半老的夫人拖着疲累的步伐,身影满满都是伤感时,她想了想,最后施舍了一句:“我会去看望旺堆的
就是最后的这句话瞬间点亮了桑吉米玛灰暗的心。她猛然间想起大小姐还很喜欢她的儿子,她猛然间想起大小姐还想请她的丈夫来官寨里面教导仁青少爷学习汉话。这两个突然间的发现,一下子就冲散了不少她伤感的心。
还好,还好!
听着桑吉米玛离开的脚步声,听着打开有关住的房门,梅朵在黑夜中露出了如同烟火炫丽的笑容。
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总会有人替代她身边下人的位置,陪她走下去。
另外,小央兰……梅朵在夜里轻轻笑了出来,一定要坚持住呦~!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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