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房子在边城来说是件很容易的事,因为这里地域xìng质,人口流动xìng很大。从红安女监处出来,绕着街走了两百米,就有一套四合院门前贴着出售的告示。这个四合院青砖灰瓦,看着不十分起眼,却别有一种高雅情味。
半月门外,挂有一幅对联,说是:青山不墨千秋画,大漠无弦万古琴,横批:悠然居。据说,这房子的主人游千山曾发誓游遍天下,每游一处,建一处悠然居,以期它rì再回,在边城悠然居建成三个月后,家中的生意突然出了事,不得以卖房去填亏空。
打开门,大家都惊得捂住了嘴,这屋里屋外,仿佛两个世界,屋外黄沙大漠,昏昏沉沉,一派混沌初开的样子,而屋内却是绿叶红花,修竹翠箩,亭台水榭,假山奇石,仿佛是江南人家。
由门子领进门来,一个中年男子相迎,两边相互介绍,卢寒等人才知道,这人就是游千山,看年纪约有三十五六岁,一身青灰sè的儒服,面带微笑,意态高雅,打量了众人半晌,笑道:“几位,请进,游北,看茶!”
房内摆设清素,甚至青砖墙都没粉刷一下,更别说字画了,普普通通的桌椅长凳,上面涂着桐油,连木纹也不加掩饰,单看这些行头,也就是一个中等人家的样子,但是,当大家看到房间里的主人那种高雅气度时,却浑然忘了这房子,只记得主人家的高贵雅致,这清素的摆设,成了增加主人气韵的旁衬。
可能这就是刘长卿所说的: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吧!
分宾主落了坐,游千里道“各位朋友,第一次见面,没有什么招待的,且尝一口我家乡产的雾茶吧,口味醇正,不为世人所知!”
说着话取下水壶,缓缓注入。
单霜洁赞道:“我听说煮茶候汤最难,未熟则沫浮,过熟则茶沉,前世谓之蟹眼者,过熟汤也。沉瓶中煮之不可辨,但看先生提壶的动作,就知道必是其中高手!”
游千里笑道:“夫人过奖了,不过嘴馋,喝得多些!”眼见游千里将壶提起,早有仆人过来接过第一炮茶汤,说着话,茶已好了。
大家各出四指拈起茶杯,轻抿一口,连连赞叹。一向粗不知礼的苏秋水,在这样的气氛下,也安份了许多,只有卢文华,一口喝得猛了,连连扇嘴,叫道:“娘,烫,烫。”惹得众人一阵发笑。
喝完了茶,又聊了一会天,游千里说了自己卖房的因由,单霜洁也将自己来到边城的原因说了出来,互相勉励几句,这才拿出了房契,客气地说道:“卢夫人,实话说,我这悠然居,贴出出售的告示已有一个半月来,往来求购的人每天不下于五拨,倒不是游某人嫌出价低,而是怕亏负了我这房子!”
这边城是亡命的地方,往来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粗鄙无文之辈,这位高雅的游先生怕辱没了悠然居可以理解,但是特意留下来挑主人就有些矫情了,不过按照古人的心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游千里又道:“见到夫人时,我才知道,这边城里,也只有夫人当得起这悠然居了,贤德貌美,雅致知礼,我替这悠然居,谢谢夫人了!”说着深深一躬。
单霜洁连忙伸手虚托,男女授受不清,游千里就势起来了,单霜洁道:“如今我已身为犯妇,又在监牢当差,可谓是身命皆贱,游先生高爱了,不知这悠然居价值几何,我等能否有缘得住?”
游千里思忖了半晌,道:“夫人,不必多说,你们有多少钱,给一半即可!”
旁边听着的仆人游北装不下去了,急唤了一声,道:“老爷……”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一般。眼前这几位,虽然看衣服装饰,也像是有钱人家,但是听他们诉说遭遇,又是抄家又是发配的,能拿出之少钱?又如何救得了急?
游千里一摆手,道:“游北,不必多说,我自有分寸!”
见此情景,卢寒倒有些佩服这位游先生了,虽然行为不免做作,但是却是仗义疏财之人。
“老爷!”游北脸都急红了。
游千里一摆手,不悦道:“你且下去。”
单霜洁忙道:“游先生,如果不方便,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吧,总不能叫先生吃亏。”
游千里坚持道:“夫人不必多说,我已经决定了,这房子,非你们不卖!”
单霜洁将所有包裹拿出,与卢秀将身上的金银玉饰一并取下,合做一处,分出三分之二包好,递给游千里道:“游先生,这悠然居算是我与家人暂住,什么时候游先生要收回都行,这里是房金,请游先生收好!”
卢夫人拿出手的金钱有些出乎游千里的意外,想要推拒,被卢寒连声拒绝:“游先生,你这悠然居值多少钱我们心里有底,这些钱远远不够,虽说君子之交,但终在生意场上,即使不言利,也不至于让先生大亏,承游先生看得起,这些钱请游先生收下,不够以后一定补上!”
游千里这才收下,那游北见对方给的钱不少,也没有大亏,侍立一边不再说话。
游先生将各地植物在边城的种植护理的决窍告诉了卢寒,又交给他一包草药及药方,说是院里的植物要是不耐寒有枯萎的迹像,将这草药往土里一填,立即就好。那边的仆人早将行李打包。游千里道:“各位,即然这里的事已了,恕我不久留了,江南那边有一大摊子事需要处理,我们这就走了!”
“这么急啊?留下来吃顿饭吧!”卢寒假惺惺地客气道。
游千里一抱拳:“不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就此告辞!”说完,转身出门,上了马车,飞驰而去。
苏秋水将已凉的茶水一口饮尽,道:“这个游先生,一时悠闲得像是隐居的仙人一样,一会儿急得像兔子似的,这是闹哪样啊!”
待到马车走远,卢文华不再受到管束,在院子里大蹦大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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