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很顺利,保命的东西终于找到了,第二步是联系施仇,这个人是门外五十名兵丁的副把总,是工部尚书张勤的人,为卢家人送来消息和毒药来夺人xìng命,这时候,却成了卢家人保命的重要一环。
施仇,施仇。施……施这个姓后世记载有五个源头:其一源于妫姓,其二源自子姓,其三源于姬姓,其四是一些小数民族的姓氏,最后一个是改姓。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改姓是改自方姓,燕王靖难之时,令大儒方孝如草登召书,方大骂而去,被诛十族,其中有逃得姓命者,改姓为施,意思就是:方人也。
本来这个施也引不起卢寒联想起这么多,重要的是后面的名字:仇!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深仇大恨,这就是了,二十年前,方门一族一千多人从宣武门被推到菜市口杀戮殆尽,据说菜市口前的河都被血水染红了!
施仇!站在木楼最顶端,卢寒扶着雕栏望着围墙外的挺立如刀的兵丁,想道,不管是不是,我先试一试吧,撕下一块白布,写了一个大大的方字,钉在了楼房的最顶处,管家卢福问他也不理,迳自下楼,叫上卢文华,一大一小二人整晚饭去了。
什么吉女圭女圭的谎言也就骗得了一时,单霜洁略加思索,就明白了自己中午时吃的是什么?但是见到这香气扑鼻的鼠肉,为难了一下还是放下心结,优雅地吃起来。
能为家人提供食物,小卢文华十分有成就感,真将自己当成了男子汉大丈夫了。
晚上,单霜洁领女儿儿子在卢望月的灵牌前祷告了一会儿,回去睡了卢福也已睡下,只有卢望月的书房还点着灯。要是以往,卢寒早就被单霜洁赶出房睡觉了,但是从今天开始,事情已有不同,如果这个男人真能救下她的儿子和女儿,不守规矩一点也没什么。
卢寒就着灯火,翻开竹林七贤的诗集,看了起来,可能是两世为人的原因,越到紧要关头,他的心就越是平静,看着这一句句于世无争的字句,心思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声响,没过多久,就有人敲门,卢寒放下了书,说:“进来吧,门没关!”
吱呀一人,烛光下人影一晃,一个黑sè的人影已贴到了卢寒的身后,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已抵住卢寒的咽喉,黑sè人影用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的声音说道:“不管你是谁,我现在问你三个问题,回答好了有可能放了你,回答不好我给你开口通气!”
脖子已出现血痕,卢寒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如此直面生死,谁能不怕,他努力地压下心中恐惧,说道:“你问吧!”
黑衣人声音幽冷:“第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不去死?”
这问题听起来很可笑,但是从这人嘴里问出来,却一点也觉不出可笑。
卢寒答道:“因为我们不想死。”
“凭什么?”
卢寒微笑着问道:“这算是第二个问题吗?”
“算!”这字像是从石头缝里迸出来一样。
卢寒指了指八仙桌。黑衣人这才注意到上面有一张生宣纸,上面写道:将军宝剑斩千军,我有莫邪护夫人。
黑衣人哼了一声,下评语道:“字真丑!”
卢寒心说这就不错了,生在那个连钢笔都已被淘汰的年代里,我写的毛笔字你能认出就不错了。
黑衣人伸出三根指头:“最后一个问题,你写那么大一个方字挂在楼顶是什么意思?”
卢寒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缓缓说:“如果不是那个方字,施把总也不会这么快出现在我面前吧!”
“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你应该姓方才是,施把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卢寒慢慢地拨开了刀,拿起一声手帕,轻轻地拭着脖子上的血,说:“施把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方孝如是你什么人?”
黑衣人见已经吓不住他,一番动作,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手中的小刀突然不见。语气略略缓和:“是我祖父,你是怎么知道的?”
卢寒不慌不忙地说:“从你的名和姓,原本你姓施也没什么,但是你的名字叫仇,施仇,难免不让人想起二十多年前方家的那一场人间惨剧,施者,方人也,想必是你们的改姓吧,这样名为仇也就不为过了!”
“好!”黑衣人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国字脸来,双目如刀,皮肤略显粗糙,一脸沧桑之态,拿了张凳子坐到卢寒的对面,说道:“卢家的小厮,不错,有胆识,见微知著,竟能从两个字就推出我的身世,我施某人也不瞒你,我就是方孝如的后人,你想怎么样?”
卢寒笑笑,说:“施把总,你说笑了,我们这些笼中之鸟,哪里有什么想怎么样,只不过想见见施把总,不得已出此下策,希望施把总原谅。”
施仇点了点头:“你说吧。”
卢寒开门见山地说:“我想求施把总帮忙办一件事。”
施仇不说话。
卢寒又说:“放心,这件事绝对不会给施大人带来什么麻烦的。”
施仇目肖闪烁:“你说。”
卢寒站起来,身体动时这才发现自己的贴身小衣已经湿透了,此时微感凉意。他走到八仙桌前,将写好字的生宣纸拿起来,看了看墨汁已干,折起来,递给施仇,说:“这两句字,麻烦施把总交给张尚书。”见施仇不接,又说道:“施大人深夜造访,本来应该好好招待,怎奈院子里空无一物,连最后一只信雀也在今天下午时飞走了,想请你喝杯茶也有不能啊!”
多了近六百年知识的卢寒,坚信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要让人家帮你,肯定要造出一些别人帮你的理由,真也好,假也好,yīn谋也好,达到目地就好。造出消息已被传出的假像,即使不为他的主子着想,他施仇可敢犯‘方人者,入河洛皆可斩’的铁律。
施仇盯着卢寒的眼看了半晌,他一生漂泊,心如铁石,目光也如狼一样,但是和卢寒对视半晌,似乎也没有什么看出什么,伸出二指夹住纸条,神情有些异样:“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卢寒!”
“卢寒。”施仇沉吟了一会儿说:“卢寒,你能说出这些话证明你很清楚你们的对头是什么,我是要说你勇气可嘉还是说你不知死活呢,不过,我个人很欣赏你,字条我一定帮你带到,仅此而已!”
卢寒拱手做揖道:“多谢,施把总。”
施仇转身出来,卢寒看到窗户外黑影一闪,忙说道:“等一会!”
黑影停住了。
“下回来记得给我们带点东西,院里能吃的都吃了。”
只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施仇已翻过了墙。
卢寒这才走回自己的房间,睡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