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昌刚离去,迎面又来了一队人马。戍卫们急忙行礼,这队人他们也认识,是如今在大王驾前炙手可热的宠臣崇虎。
崇虎原为北方诸侯,一向对商王忠心不二。帝辛意yù改革,受卿士阻力甚大,便将崇虎调入朝歌,依为臂膀。
“那是何人?”崇虎瞧见这边,遥指虞燕问道。
“回崇侯,是个无籍的夷人。”
“可曾卜过?”
“方才西伯为我等卜过,言杀之不祥。”
“西伯?”崇虎陷入沉思。
他身为天子心月复,对天子的想法自然略知一二。天子素来忌惮西岐势大,对姬昌多有戒备。姬昌深知天数,明哲保身,今rì怎会为一夷人出头,怕是内中大有渊源。再者朝歌又怎会莫名出现夷人,崇虎愈想愈深,顿觉诡秘重重。有意杀此夷人,又恐真如姬昌卜算所言,杀之不祥,到时惹怒神灵,降罪于己。
“崇侯,不知可否容我等离开?”崇虎久久不语,一旁的戍卫心下忐忑,焦躁冒汗,出言提醒道。
“哦。”崇虎回过神来,问道,“你等意yù将此人如何处置?”
“回崇侯,我等打算先把他押往囹圄,再请卜之。”
“不必了,把他交给我吧,予为大王造琼室玉门,正缺奴隶使用。”
崇国位于西岐之地,正好卡在周方和大商之间,周方势力rì益强盛,崇虎愈加惶恐不安,生怕成了周方扩张的垫脚石。思来想去,唯有尽心效忠商天子,以大商为援,方可保得平安。此次进京为图讨好天子,崇虎带来大量奴隶,为天子大兴土木,建造琼室玉门。可是这样一来崇国本地的劳力也就减少了,今rì恰好遇到一个无籍夷人,虽然看上去瘦瘦弱弱但也算是个成年劳力,讨来使用也好能多三分劲。
“这……”戍卫面露迟疑之sè。
崇虎不由他们分说,挥挥手招呼部下把那夷人抢了过来。崇虎是大王宠臣,戍卫哪敢抵抗,乖乖的将人交了出去。崇虎大笑几声,带着麾下部随继续前进。
王殿之中,当今的殷天子子受正在接见三位远道而来的地方诸侯。
“三位贤伯远来辛苦,不知地方上是否安宁?”王座之上,殷王受笑意浓浓的问嘘道,只是这笑容下有几分真情实意就不得而知了。
“受大王恩典,我等国中一切安好。”九侯持礼道。
自武丁征讨鬼方后,鬼方成为大商属国,境内的仇商派大多被屠戮流放,百多年来两国互相来往,多有姻亲,关系愈加密切,倒也称得上友好邦邻。
“四海咸宁,民乐于业,风雨以时,国泰民安,皆仰大王之福惠也。”向来机巧伶俐善识风sè的谀臣费仲趁机出言恭赞。
“哈哈哈哈——”殷受放声大笑。
费仲见自己逗得大王开心,也是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旁边几位“忠良贤臣”看不下去了,打算劝谏几句,把大王的兴致搅和搅和,好让大家知道这朝堂上不是你想笑就能笑的。不过却被王叔比干拦在身后。
比干和众多卿士一样,对费仲这个小人看不顺眼,也不想让大王这般放浪形骸。与其他卿士不同的是,比干通达事理,看得清形势。现在几位外方国君都在跟前,当着他们的面把大王教训一通,那岂不有损大王颜面,更降低大商的威信吗?
不过还是敲打一下为好,比干出列道:“大王勿忘,东夷叛军尚未退却,左师长正领兵征讨……”
“俞。”殷受止住笑声,言与比干道:“王叔所言极是,然有师仲掌帅,朕心甚安。”
比干见大王已这样说了,也不好再多言什么,退回班位之中。
另又有乐正商容出列奏道:“大王,翌月下旬是女娲娘娘寿诞,届时还望大王前往女娲宫祭祀。”
殷受眉头一皱,不悦道:“这女娲是何许人也?竟要劳动我去献享。”
商容道:“大王,女娲娘娘乃是古之神女,昔共工头触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乃女娲采五sè石炼之补青天,以保黎民也。今朝歌祀此福神,则四时康泰,国祚绵长,风调雨顺,灾害潜消。此福国庇民之正神,大王当往祀之。”
“荒诞古怪,闻所未闻!”殷受冷哼一声,“我大商何时多出这么个正神来了?想必是西南蛮夷崇奉的歪道邪神,来我邑商境内哄骗了些无知百姓,像此等邪物予当禁祀之!”
“大王慎言!”商容慌道,“当心神灵降罪呀。”
“荒谬!”殷受怒道,“予信有命在天!我大商奉天帝、祭祖先、养四土,区区一个夷神,能奈我何?”
当下无所畏惧的说:“若她真有灵验的话就尽管降罪于予一人,朕何惧哉!”
说罢怒气冲冲的离去了,留下一干大臣面面相觑。好好一场接待诸侯的朝会,就这么不欢而散。
朝歌东北的一处圜土之中,虞燕悠悠醒来,小月复还在隐隐作痛,环顾四周的坌土围墙,方才被官兵抓捕殴打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喂!这里是哪里?放我出去!”
虞燕四处寻找出口,捶打土墙,被外面的守卫听见动静进来捶打一番才含着泪水罢手不干。
“既然来了这里就别再妄想能出去了。”
说话的不是守卫,守卫根本不屑理他。虞燕这才发现这圈小小的围墙里出来自己还有五个人,四男一女,都盘着小辫,不着寸缕,那女的也是全身娄露,只是涂满了泥土,肮脏之极,让人完全生不起那方面的念头。
其中一个男人善意的笑了笑:“我叫帖木格,朋友,看得出来,你也不是殷人吧。”
虞燕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倒觉得他的发音耳熟,有点像是藏语。
“你们是藏族人吗?”虞燕试着用后世藏语问了一句。
几人听到虞燕的话后愣了一下,互相耳语几句,帖木格继续友善的沟通着:“我们是羌人,朋友是哪里人,西边的方国没有你这模样的,你应该是东夷人吧。”其实帖木格并没有听懂虞燕的藏话,只是靠着猜测来回应。
同样的,虞燕还是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虽然有点像藏语但毕竟和后世的藏语差异太大了,根本没办法沟通,不过‘羌’这个字虞燕却是真真切切的听明白了。这还得多谢后世铺天盖地的三国文化,虞燕有一段时间也对三国特别感兴趣,尤其他喜欢的马超拥有羌人血统,连带着他把羌文化深入了解痛下一番功夫,包括羌的上古音怎么发都记得清楚。
虞燕大致模清楚了,自己应该是回到了中国古代。羌是在五胡乱华时期消失的,也就是说现在距离后世至少有一千五百年以上了。至于具体是在哪个时期虞燕还不是很清楚,从居民的茅草屋和这土牢的简陋程度来看,怕是相当远古。
虞燕努力回想记忆里几个残留的羌语单词,尝试能否和这些远古羌人简单交流一下。就在这个时候,土牢的大门打开了。
“走,干活的时间到了!”守卫不客气的用刑具鞭打着几人赶将出去,其中也包括虞燕。
此时的虞燕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开始的才是真正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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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女娲其人最早出现在《楚辞》,事迹见载于《淮南子》。商代祭祀对象多为上天、自然及祖先,少有人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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