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楚月整整一宿没敢睡死,两眼青肿地出了车厢,端来洗漱用的盆子再回去。明非倾尚在浅眠,听到动静才缓缓睁开眼睛。
美人无论是睡是醒都是美人。即便明非倾现下半睁着睡眼,慵懒地伸出手从她手中接过帕子的动作都是如画般的雅致。
洗漱完毕,马车重新上路。楚月一宿不曾安睡,眼下只觉得眼皮打架,干脆出了车厢坐在车外偷偷打盹。越凌见她睡得香,也不好将马赶得太快怕颠着她。
因为车速缓慢,一行人将近中午才赶到淮郡。迷迷糊糊中,楚月觉得有人推了她一把,她睁开眼,见越凌神色凝重,再抬头只见他们正在淮郡城外,但此时城外停着大大小小几辆马车,似乎起了什么事端。
他们在城门外堵了好一会,才知道原来是商贾闹事,只见十几个商贾打扮的人正在和守城侍卫争执,守城侍卫招架不住,只好把郡守请来。
那几个商贾闹得正凶,他们有些是做鲜果生意的,这果子拖一天便不再新鲜,价格就要打上几折,还有些是做布料生意的,买家急着要货,再拖下去只怕这生意要黄。他们和郡守争执起来,郡守头疼欲裂,上头有靖王下令锁城,下面这些商贾都身价不菲,淮郡的税收都靠他们撑着。两头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越凌见情势严峻,连忙上车请示明非倾,明非倾撩开车帘看了一眼,淡然道:“随他们去,本王就在这儿等着。”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商贾闹事,还是有人故意生事。
他刚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只听前方传来骚动。一个商贾突然飞身上前一把掐住郡守的脖子,以此为要挟向后退去。
众人霎时乱作一团,十几个商贾里有真有假,真的商贾吓了一跳连忙逃窜到一旁,假的商贾见机从腰间拔出长剑,原本用来装货的货车上突然跳出来十几个剑客,与守城侍卫激战。眼看郡守的性命被人挟制在手中,侍卫处处下风,难有胜算。
眼看作乱之人就要逃出城,挟制住郡守的假商贾忽然觉得胸口一痛,转过身,只见一个俊逸少年手执长剑刺穿他的后背,从他手中夺过郡守退到一旁。
见假商贾应声倒地,越凌冷声朝其余人道:“战燕遗族,我奉劝你们最好速速束手就擒。”
那些遗族哪里肯就擒,提剑与赶来援助越凌的靖王手下打成一片。楚月坐在马车上同明非倾一起观战,这一批战燕遗族的实力远比他们在山里碰到的要强上许多,个个都是精锐之士,越凌带着几个护卫加上十几个守城士兵都只将将同他们打作平手,占不了分毫的便宜。
“你看这些人里有没有战云夜?”明非倾忽然出声问道。
几十人混战的场面,楚月眼花缭乱地看了一会,干巴巴地道:“应该没有。”
明非倾语气生冷:“应该?”
楚月指了指一旁一辆看似不起眼的四轮马车道:“殿下,你看别的商贾都吓得逃回去了,这辆马车却还停在这里,恐怕里面坐的才是正主,就同我们一样。”
明非倾见她说的在理,面色稍缓。侧目看向一旁的混战,了然道:“越凌他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殿下要出手助战么?”楚月偏过头来看着明非倾。
明非倾沉默不言,楚月只能转过头继续观战。
一旁苦战的越凌心中暗叹,这些战燕遗族的实力不能小觑,他们毫无胜算,只能拖下去等待援兵。淮郡是边城,守备队中有不少精锐将士,待援兵赶来他们人数占优,迟早能耗光对方的战力。
对方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一旁静默观战的马车里传出一个声音:“不必恋战,我们快走!”其他战燕遗族得令,悉数抽身退回到马车边,准备逃跑。
越凌连忙带着人追上去将马车包围,从马车突然飞出来一个人影,此人身法极快,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只见白色剑光闪过,最先冲上去的一排人应声倒地。
明非倾抬起嘴角微微一笑,侧过脸对楚月道:“正主出来了。”
楚月抬眼只见一个蓝衣身影如流风般潇洒地加入战圈,周围一群战燕遗族都有意无意地追随在他身侧,他虽然只出了一招却已挡下一批追兵,可见武艺高深。
那蓝衣人只出了一招便退到一旁,其余人保护着他向后撤退。他们并无心恋战,正在找机会逃走。
楚月望向明非倾,只见他依旧神色自如地观战,并没有下去帮忙的意思。
“那个人,是不是战云夜?”明非倾开口问道,目光却没有看她,而是紧紧盯着那抹蓝色的身影。
“这……”楚月看了看那蓝衣人道,“身形是很像,但是那张脸……不知是不是用了易容术,和太子一点也不像……”
明非倾转过头来冷睨她一眼:“若是战云夜会光明正大地出现,本王还用得着你么?”
楚月只好道:“容奴婢再看看……”
此刻,越凌他们已经有些顶不住,眼下已经处于颓势。只听蓝衣人对周围人侍从道:“时机不利,恐有援兵,我们快走!”
这句话不偏不倚地飘进楚月耳中,她一拍手:“好像是太子的声音!”
明非倾挑眉:“当真?”
楚月回头看了看明非倾杀气渐起的脸,瞬间心虚道:“……好、好像是,隔得太远,奴婢听得不是很清楚。”
“是么?”明非倾微笑,“那本王送你过去听听清楚。”
话音刚落,楚月只觉得肩膀一痛,有人捏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入战圈。还未待她回过神来,背后便被人狠狠地推了一下,推向了蓝衣人的剑下。
蓝衣人只见一个身影朝他飞来,下意识地拔剑相迎,情急之下,楚月大喊一声:“太子殿下,我是楚月啊!”
蓝衣人脸色一变,原本要刺向楚月胸膛的剑偏离了方向,刺进了楚月的肩膀,楚月痛叫一声摔坐在地上。蓝衣人收回剑,细看地上的脸,目中满是错愕:“楚月?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月捂住肩膀,脸色发白,抬头面对蓝衣人的质问,说不出话来。
蓝衣人只顿了一秒便明白过来:“你投靠了神武贼人?”
楚月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只好继续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此时混战已经进入僵持,一旁的战燕遗族转头对蓝衣人道:“殿下,我们身份已经暴露,走为上策!”
蓝衣人微微颔首,手持长剑指着坐在地上的楚月冷声道:“你与本宫主仆一场,本宫不曾亏待你,你却背叛本宫,你该死!”
他说着,长剑如虹朝楚月刺去。楚月连忙狼狈滚到一边,惊声喊道:“殿下,救我!”
当然,这一声殿下喊的不是太子,而是明非倾,她逃命似的躲到明非倾身后,明非倾低下头睨了她一眼:“本王为何救你?”
楚月哀声道:“殿下不是说只要奴婢跪下来求您,您会救奴婢么?”她一边说一边跪下,肩上的血滴在地上,染红了裙摆。明非倾望着她贪生怕死的模样冷哼一声,身子却已不自觉地挡在她面前。
“起来!”一旁的蓝衣人实在看不下去,“你是战燕人,怎可屈膝跪神武贼人?”
楚月仗着明非倾站在他前面,对蓝衣人厚颜道,“太子说笑了,奴婢原本就是孤儿,连自己爹娘都不知是谁。所以奴婢这个血统问题还有待商榷,说不准奴婢其实是神武人呢?”
此言一出,不仅是蓝衣人其他战燕遗族都看不下去了,不满地对蓝衣人道:“殿下不要同这趋炎附势的小人一般见识,眼下还是速速撤退来妙。”
他们一边说一边撤退,明非倾见状立刻一个飞身挡住他们的去路,长剑出鞘,剑气凛然,只见他盯着蓝衣人道:“战云夜,若真是你,便光明正大地出来同本王一战。”
蓝衣人望见明非倾绝色的容貌,很快想起来他的身份,脸色一沉道:“明非倾,本宫敬重你的武学才能,但今日本宫身上背负的已不仅是我一人的性命,还有战燕千千万万子民的性命。恕本宫无法应战!”
他说着,从袖子里掷出一枚响弹,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随着这声巨响,一旁的林子里忽然蹿出十几个人影,来人个个身着绛红上衣,为首的那人黑衣红袖,眉间一点嫣红朱砂痣格外显眼。
江莲?
就连明非倾也不曾料到江莲会突然出现,拔剑相迎却也只与江莲轻轻一碰,江莲并无心与他们一战,一行人只护着蓝衣人迅速撤离战圈,跨上马绝尘而去。
“放箭!”站在城楼上的郡守眼看人要逃走,连忙下令。
一支支长箭势如破竹朝逃走的一行人射去,江莲身形如风挡在众人面前,只见他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剑气犹如利刃将长箭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待弓手再搭箭时,一行人早已遁风而去。
眼看着战云夜逃走,明非倾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能为力。一时间,一堆问题涌入脑海。江莲怎么会救走战云夜?况且,若江莲和战云夜是同盟,为何不从一开始就出来助战,而非要等战云夜撑不下去了才出来帮助他们逃走?至于那个蓝衣人,当真是战云夜?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缓缓收起长剑,凤眸中寒光尽显。
此刻楚月正为自己死里逃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一场苦战明非倾一行伤亡很是惨重,楚月只在肩膀中了一剑不算重伤,只是她不会武功,不懂得归元凝脉,伤口一直在流血,她失血过多,嘴唇和脸色一同发白。
“殿下。”楚月连忙楚楚可怜地望着一脸无动于衷的明非倾,“奴婢觉得快不行了。”
明非倾低头睨了一眼楚月,淡淡道:“不行了?那便埋了。”
“……殿下!”楚月大声哀嚎,“奴婢觉得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明非倾被她嚎得耳朵一麻,无奈地伸出手指迅速将她周身的大穴封住。伤口虽停止流血,但还是要迅速上药包扎,越凌将她带下去和众多受伤的手下一同疗伤。
明非倾的手下都是男子,大家互相包扎没什么,偏生只有楚月一个女子,越凌将她带回车上,给了她纱布和伤药,却不好替她包扎,只好让她自己动手,若是不行再想办法。
楚月见其他人都在车外,小心地拉下车帘,确定无人看到后。自己盘腿坐下,有条不紊地将纱布展开,撩开衣服露出受伤的肩膀,药粉洒在上面疼得她微微皱眉,目光中却无一丝动摇,手脚利索地便用纱布将伤口包扎完毕。
“本王原想送你去医馆,现在看来,似乎没这个必要了。”
背后冷不丁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楚月一惊,刚才只顾着处理伤口,没有注意到身后悄然出现的人影。
转过头,只见一袭白衣出现在帘外,一双清冷的凤眸正幽然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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