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果子都被靖王殿下扔进火坑,剩下的都又酸又涩,为了生存大计,楚月硬着头皮吃了几个,最后悻悻地回到明非倾处。♀
天已入夜,明非倾靠在树干上,双目轻阖,呼吸均匀,精致的五官如画一般安谧。
为了确定他已经入睡,楚月轻轻地唤了一声:“殿下?”
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楚月认定明非倾已经入睡时,又听他淡淡的回应传来:“嗯?”
楚月顺势问道:“殿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越凌他们会找到我们么?”
明非倾没有回答。
楚月也没有追问,自顾自地找了一处暖和的地方坐下。
“楚月。”明非倾忽然出声唤她。
她连忙转过身子,只见身旁的明非倾正望着她,墨玉般的瞳仁里不知是何情绪。
“你为何,非要留在本王身边?”明非倾道。
没想到他又问她这个问题,楚月几乎出于本能的恭维道:“当然是因为殿下英明神武,才貌双全,当世俊杰……”
明非倾不耐地打断她:“我要听实话。”
楚月噎了噎,明非倾凤眸微凝,仿若有股将她看穿的力量。
她缓缓地低下头,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丝苍凉的笑意:“奴婢虽然粗鄙,但是奴婢知道,若是继续留在战燕皇宫,奴婢的下场会是如何。”
“奴婢曾经亲眼看到过那些人是怎样对待战燕的俘虏。”楚月说着,眸中悲戚昭然,“奴婢在宫中的一个姐妹,才十五岁……就被那些人……”
她说到这里,眸中的悲戚化为恐惧和愤怒,但很快又转为无奈。
明非倾默然。他不是不知道手下人曾经j□j战燕宫女的事,他也曾为此军法处置过好几个人,他们虽然敬畏他,但是他走之后,那些人不定会不会故伎重演。
“奴婢是孤儿,从小在宫中长大,战燕亡国后,奴婢便无依无靠。”楚月深深地压抑住语气中的苦楚,状似平静地道:“当时奴婢见过殿下后,便在心里对自己说,投靠殿下,是奴婢唯一的出路。♀”
明非倾看着她,心中对她的遭遇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想到在乱世中她漂浮不定却坚定隐忍的决心,似乎有点接受了她的解释。
“你最好保证今晚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若是让本王发现你有半点隐瞒。”明非倾眸光一冷,“本王会让你比那些战燕俘虏的下场更惨。”
楚月在他的威胁逼下打了一个冷颤,忙不迭地点头。
明非倾眸光慢慢恢复淡漠,看了看楚月颤颤发抖的肩膀道:“把湿衣服月兑下烘干再睡,否则会着凉。”
楚月迟疑地看了看他。
明非倾重新闭上双眼靠在一边,漠然道:“本王对你没兴趣。”
楚月无奈地笑了笑。她自然是相信明非倾对她没有半点兴趣,便旁若无人的月兑下了衣裳。
夜色渐浓,楚月烘着衣服,月色洒在她光洁的身子上,投下一道曼妙的影子。
有人曾说,阿月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容颜若皎月般明艳,身姿若流云般轻盈。
但是他似乎忘了,他口中世间的最美的女子,也有着世间最毒的一颗心——
翌日清晨,山谷中的浓雾随着日出缓缓散去。
火堆早已在夜半熄灭,明非倾被一阵寒冷惊醒,慢慢地睁开双眸随意地望了望四周,楚月大约是昨日累坏了,山中的阴寒并未能驱散她的睡意,她仍沉浸在睡梦中。
回忆起昨晚与楚月的对话,其实直到现在,他仍未能完全信任楚月。毕竟她的行为实在太过古怪,若她是战云夜的人,肆机潜伏在他身边欲对他不利,眼下正是大好的机会,但是她却丝毫没有动手的踪迹,若她真是一心一意要留在他身边,又为何屡屡破坏他的计划,究竟是她无心之举,还是另有所谋?
明非倾的思绪突然被密林中的一阵骚动打乱,几只山雀咋呼地从林子里飞出。他侧身摇醒了楚月,楚月睡得正酣,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明非倾面色清冷地望向一旁的密林,她揉揉眼睛道:“殿下,您醒啦?”
明非倾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楚月自知自己醒得太晚,识趣地退到一旁。
“林子里有人。”明非倾淡淡道。
楚月面露惊喜:“是越凌他们来了?”
明非倾摇了摇头。
楚月脸上的喜悦一扫而空:“难道又是战燕遗族?”
明非倾仍是摇头。
从林子里传来的声响来看,来人不过三四个,步履凌乱轻功极差,吐息不沉内功微薄。无论是越凌一行还是战燕遗族,武功都不会差到这种地步。
明非倾若有所思地低声道:“这里是不是有山贼?”
楚月愣了愣,旋即笑道:“殿下多虑了,我战燕一向国泰民安,夜不闭门路不拾遗,怎么会有山贼呢?”
她这话没撩下多久,林子里突然窜出来三个彪壮大汉,大刀阔斧,对着他们二人叫嚣道:“要想活命,便将钱财留下!”
明非倾幽幽地望了楚月一眼,楚月呵呵干笑道:“这、这些一定是偷渡来的。”
山贼见他俩窃窃私语,虎目中满是不耐道:“再不将钱财交出来,休怪老子下手不留情!”
明非倾对山贼没有半点兴趣,自顾自地靠在树干上懒得搭理。楚月无奈,只好上前赔着笑脸:“好汉息怒,只是不巧我俩也是落难至此,当真是一个字儿都拿不出来。还请好汉高抬贵手,放过我二人。”
山贼冷哼一声,看了看一旁好整以暇的明非倾,上前一把抓住了楚月的手腕道:“既然没钱,就拿你的小娘子来抵!”
明非倾阖上眼帘,淡淡道:“随便。”
楚月:“……”
山贼见明非倾无动于衷,又见楚月生得面若桃花,脸上浮现出猥|琐的笑意道:“小娘子,你家相公不要你了,跟我们走罢!”
楚月纤细的手腕被抓得通红,干脆咬咬牙挣月兑山贼的手,扑倒在明非倾脚下,哀号道:“相公!相公!阿月知错了!阿月下次再也不敢怠慢相公了!相公千万不要抛弃阿月啊!”
山贼不耐烦地上前抓住楚月,见她哭得双眼红肿,明非倾却仍是不为所动,心下不免生了几分怜惜,哼声道:“小娘子,老子也是给你一个教训,下回挑相公的时候别光看皮相,皮相生得再好,也不过是个薄情寡义的孬种!”
山贼骂完,不由分说地拖着哭哭啼啼的楚月就走。
明非倾睁开双眼,凤眸凉凉地睨了一眼楚月,随后冷然地朝山贼道:“放开她。”
山贼回过头看着明非倾,他自然是看不到那双墨瞳下隐含着的深深杀意,嘴上不由骂骂咧咧道:“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哼,你以为老子是什么?老子告诉你……”
他话还未说完,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的痛,低下头,只见一根削尖的树枝不知何时已经刺穿他的手腕。
山贼痛叫一声,眼见情势不妙,连忙丢下楚月抱头鼠窜。
楚月获释,急忙跑向明非倾身侧,跪谢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明非倾的目光厌恶地望着她被山贼碰过的手腕,冷声道:“洗手。”
……
不料明非倾的第一个反应会是这个,楚月呆了呆,随即一路小跑着去找水洗手。
待她回来,明非倾仍冷着一张脸。
“殿下?”楚月见他脸色不佳,心想堂堂靖王殿下,却被几个山贼骂得如此难听,连忙安慰道,“殿下可莫要将那些贼人的话放在心上。”
明非倾抬眸冷淡地看着楚月:“你费劲心计,不就是想激怒本王,好借刀杀人么?”
楚月哑然,随后一脸委屈道:“可殿下,若非如此……奴婢可还有活路?”
“有。”明非倾面无表情道,“下回直接跪在地上求饶便可。”
“……”楚月干笑:“奴婢记下了。”
这一场闹剧终于收尾。眼看日上三竿,山谷中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楚月踌躇着望明非倾:“殿下,现在该怎么办?”
明非倾直起身子道:“上路。”
楚月面露难色,“如今我们徒步而行,怕是……”
明非倾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地踏着飞快的步子离开。楚月无奈,只好努力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了一里路,才听明非倾淡淡道:“出了这个山谷,再走八十里路,便是河州。”
这一程他已耽误了不少,眼下必须迅速赶到河州,越凌若是找不到他们,想来也会前往河州探听消息,即便碰不上越凌,到了河州他也能想办法弄来快马,尽快赶去淮郡。
心下做了决定,明非倾这一路上都没有犹豫。他自幼习武,徒步而行自然不在话下,却是楚月跟在身后累得两眼发花,双腿发软,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翻下山。
终于,二人赶在日薄西山前到了河州。
明非倾虽然有内功,这一程赶下来也是汗水淋漓。楚月更是连站的力气都没有,趴在城门前的一块石头上喘气。
虽然河州早已被神武攻占,守城侍卫皆换成了神武国人。但明非倾并不打算惊扰他人,默不作声地带着楚月进城。
越凌似乎还没有赶来河州。
明非倾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他们在山中遇见的战燕遗族,不知其后还会不会有伏兵,越凌他们会被困在山中也极有可能。
只是这样一来,一个问题便浮上了水面。
“呃,殿下,您该不会……没带银子吧?”楚月见明非倾望着客栈的大门微微蹙眉,心下便了然了几分。
身为靖王,明非倾所到之处一般都会有一群人迫不及待地上前来奉迎拍马,衣食住宿都会有人替他安排妥当,是故他从未养成随身带钱的习惯,加之这一程他赶得及,身上也没带着值钱的物件,如今可谓是两袖清风。
明非倾望了望身侧的楚月,若有所思地道:“楚月,你觉得若是本王将你卖了,能得多少银两?”
楚月正色道:“绝对要赔钱。”
明非倾颜色一冷。
楚月认命地从怀中掏出一只手镯:“殿下,这是奴婢最后一件傍身之物了。”
明非倾伸手接过手镯,随意看了看:“从宫中偷出来的?”
“……应该算拿。”
明非倾将镯子扔回给她:“当了。”
“殿下……”
“从现在起,在人前称我公子。”明非倾淡淡道。
“是。”楚月垂下头,恋恋不舍地摩挲着手中的镯子,终究在明非倾冷冷的目光下走去了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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