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空非色 第二十七章 木工

作者 : 艮仁

木工或者说木匠站在被淘汰的边缘。レ思路客レ

自从人类科技从百年前开始尝试三D打印,再经过五十年发展,终于实现了流水线生产的跨越,人的双手再次得到解放。

不过想想陈白的那辆“雪地红”跑车,几乎全是三D打印的结晶,再想想汽车车间流水线上密密麻麻的机器人,而全球的人口却突破了百亿,这是何等令人纠结的情景。

zhèngfǔ出于就业压力,自然会限制机器人的生产,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又怎敌得资本家对利润的追求?技术和材料的瓶颈一旦被突破,所谓政治压力往往只是满足于对普通民众的搔首弄姿。

事实上,三D打印生产一辆汽车不过是小儿科。当这种打印技术和纳米生物科学、基因技术相结合,人类的心肝脾肺肾大部分器官实现了全方位随时“更新”,于是人的寿命意外地延长,地球上亿万年累及的资源也开始了跨越式消耗,这种矛盾又该何等尖锐。

当然,这都并不影响青浦区特种监狱的陈白成为一名木工。

木工为什么只是困在淘汰的边缘,而不会被完全取代?当然是因为树木绝不会从地球消失。

人在地球上生活,必须具备也被迫追求三大基本权利:zìyóu地行走于大地、呼吸一口不含雾霾的空气,以及一口干净的水。而这三者,都离不开树。没有植物和光合作用,就没有氧气,人类一秒钟都无法生存。

既然没有了树木,就没有了地球人,所以,百年前就大力提倡植树造林,时光冉冉,此时终于荫蔽后人。

青浦区位于太湖下游、黄浦江上游,气候四季宜人,形成了大片大片的林区,乃至监狱附近皆是郁郁葱茏,上百年年份的树木不少见,合适的建材与经济林,更不在话下。

填完表的第二天,陈白九人便开始了木工技术培训。劳动技术培训大楼位于两个超市中间,这幢三层楼建筑的一楼挂了数块招牌,最醒目、名称最长的是“上海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技术培训中心青浦区特种监狱分部”。

其实除了一个月后的考试和发证,这会儿陈白等人和它不会有任何交集。因为他们这些菜鸟首先要接受半个月的理论培训,然后是进厂房实习,但这全由第二十五监区的监区长唐国堂和第四分监区的分监区长沈淼负责。

这次,陈白终于明白,为何刚进监狱时唐国堂会说他和大家难得见面,因为在监狱中,向来分为两大中心,一是管教和生活,一是劳动。管教这一部分由教导员和指导员等负责,而劳动这一块则由监区长和分监区长负责。

唐国堂显然已经是一名合格的高级木工——民jǐng必须熟悉犯人所从事的劳动,说话也依然那么简洁直白:“今天给你们上第一课,木工的道德。各位,我知道你们中有些老混混,但你们不要以为监狱和监狱企业早已分开,就可以在这里混吃等死。就算要混吃等死,你也得知道是谁给你们提供吃的吧,没错,就是监狱企业。国家和zhèngfǔ给监狱全额拨款,但那只能满足基本需求,想要改造自己,想要改善生活质量,还得靠企业。企业是什么?就是你们和我们。你们是工人,我们是管理者兼工人。

是的,现在的监狱企业的确和以前不同,我们不参与市场竞争了,为什么?因为你们。因为你们很多人不仅不懂法,还可以说毫无一技之长。那没有技术怎么和外面的大企业竞争?有人说你们是廉价劳动力,取之不尽用不竭,但劳动密集型企业在如今的中国还有竞争力吗?还有高额利润吗?没有。

所以我们现在把监狱企业的定位改变了,还是先接订单,但要么是公益类产品,要么是zhèngfǔ指定的产品,要么就是高附加值的产品……”

陈白对监企分开的事情完全不懂,但唐国堂这人却很吸引他的注意,这位监区长似乎有点战争年代敢死队队长的味道,他一说话,总让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并血脉贲张,似乎马上就要投入一场大仗恶仗。

唐国堂继续道:“木工很卑微,是的,在这个社会里,他们卑微得就像灰尘。嗯,进了车间你们就知道木工的职业病是什么,那里布满了灰尘和碎屑,人的呼吸道会出毛病,所以你听我的嗓子,这大嗓门,和鸭公差不多是吧。”

培训班第一次出现了笑声,犯人们悄悄发现这监区长似乎并不像外表那么威严,他其实也很幽默、随和。

唐国堂道:“卑微的灰尘能让号称万物之灵的人发生毛病,并痛苦不堪。木工呢?卑微的木工能让人类和国家发生什么?我这里不说就业,因为你们的确没有再就业的机会。这个影响用我们那位心理咨询师丁jǐng官的话说,那就是蝴蝶效应。我在这里换句话说,那就是并没有卑微的动物和人。

有人说罪犯是人渣,终身监禁的犯人那就是渣子里的渣滓了。但是我要说出自己的观点,我相信人人生而平等这句话,都是爹妈所生,因为个人的环境、自己不上进,才让你们走到这一步,对不对?

那么木工呢?木工的道德在哪里?量体裁衣、因材施工。记住了,一个好木工眼里不要只有楠木和紫檀木,红松、水曲柳难道不好?好得很啊,用得广泛得很。

你们在监狱的时间还长的很,现在有机会成为一名木工,我觉得很好。有人要说,是啊,好,积分多,在机器的帮助下,还能每天捞五分。错了,积分是要,这是劳动所得嘛,但好处不在这里。

好处在哪里?成为一名好木工没什么诀窍,实践加静心足矣。所以木工的好处,好在劳动实践让你从无所事事、灰心丧志中忙碌起来;好在体悟静心,可以让你悔罪,醒悟人生的真谛。

好好在劳动中改造自己,让自己劳逸结合,不要只想着积分,那和在外面追求钞票没什么不同。追求金钱我相信你们此前都实践过了,体会比我要要深,就不多说了。这几本培训教材拿回去好好看,争取先成为初级木工,再过中级,再过高级,甚至成为技师。”

此后每个星期的前三天,陈白九人按时来听唐国堂上理论课。如今的时代,犯人们一周七天的安排已经由以前的“5+1+1”变为了“3+2+2”。以前是五天劳动、一天学习、一天休息,现在都是三天劳动、两天学习、两天休息。

不过,即便唐国堂说得再好,犯人们是否真听进去,那也两说,自古以来,领导在台上吐沫横飞,群众在下面多是昏昏yù睡,这也是不易不移的定律。

道理很简单,那些话都是发言者的心得,他自然是口灿莲花,但别人可不会有何他一样的心路历程、学识道德。

对于陈白和桑孝良来说,每天最要紧的自然还是练习静坐,这是他们两人在监狱待下去的希望和动力。

桑孝良现在每天中午也不午睡了,陈白一看,是啊,也就一个小时时间,睡得也不安生,于是也跟着坐。然后两人晚上看完电视,看材料写改造rì记也散盘坐。到了值班时间,更是必定要打坐——于先昌不让他们半夜爬起来坐,巡jǐng们也早已习惯。

这天晚上,刚吃完饭,肖巡jǐng进来,交给陈白一本大部头。桑孝良等肖巡jǐng关了铁门,抢过来一看,“好漂亮,简直是jīng装本的汉语大辞典啊,《大藏经》?陈白,你什么时候弄到一本佛经。”

陈白道:“上次我朋友来探监带的。”

于先昌一听,居然也凑了过来,拿在手上,还轻轻抚模,“不容易哦,我们中国也有世界顶级的《大藏经》了,哦,这本内容是‘阿含部’,不错,不错。”

他似乎爱不释手,但陈白两人对此完全不懂。

陈白问道:“不会吧,不是说大乘佛教在中国很兴盛吗?怎么会没有这大藏经?”

于先昌笑道:“这不是单册的佛经,这是佛典总集,包括了经律论三藏,以前宋代赵匡胤历史上最先编撰,对后代功莫大焉,但近代以来嘛,我们除了吕澄先生曾耗费心力编过一本大藏经目录,再也没有啦,中国人看的大藏经多是rì本版的。”

桑孝良不解道:“早知道有大功德,我做主席那会怎么着也要抢到手啊。”

于先昌摇头道:“哪里那么简单,人才、钱财、时机,缺一不可。”

陈白刚才书拿到手也没细看,这会好奇心起,凑过去看,“那这是谁编的?”

于先昌指着名单道:“这是由慧持法师主持,王怀玉大师襄助,二十年前编撰的,那会好像也是王怀玉大师创立‘用心宗’前后。”

陈白道:“王怀玉大师久闻其名,但这慧持法师从未听过,他名字怎么还排前面?”

桑孝良笑了起来:“小白,小白,这都不懂,我要是编书,即便一字不写,出书的时候谁还敢把我排后面?”

于先昌呵呵笑道:“话糙理不糙,按佛教规矩,佛陀定制,王怀玉大师是居士,只是近事男,岂能僭越僧宝之前?不过这慧持法师可也不是无名之辈,他不仅是龙兴寺方丈,也是全国佛协的会长,当然够格。”

桑孝良道:“王大师的名字如雷贯耳,但他似乎很少露面,你刚才说的用心宗是他所创?怎么也从未听过?”

于先昌笑道:“这当然是修道的人才熟悉的事。不过与其说是他所创,不如说是众人为他强披黄袍。”

陈白二人好奇心起,道:“这又是怎么回事?你多说说,让我们也长点见识。”

于先昌应道:“两点。一是禅宗久已没落,而大约五十年前,浙江人王怀玉以弱冠之年崛起。二十岁便明心见xìng,再现禅宗上上利根风采,不简单啊,为他印证的好像便是这慧持法师的师傅。

但是第二,这王怀玉成名后,一直很低调,只是四处参访,虽然学遍了密宗、净土、天台等学,却从未想过自立门户。只不过几十年来传闻他先后收了七个徒弟,个个皆是才华横溢之辈,而且要么极为神秘,要么就是显贵之人。所以,暗流涌动吧,如今学佛的人那么多,自然会推举他自立门户。”

陈白听得心动,问道:“他那些徒弟很神秘又是什么意思?神秘就没人知道,又怎会有人推举他?”

于先昌笑道:“其实真正神秘的只有老大和老三,到如今为止,都没人知道他们俩名字。但是你们看老二,顾德鑫,是得到王怀玉禅宗真传的,是世界级财团宁氏集团的执行董事、总经理;老四嘛,呵呵。”

陈百二人不解道:“怎么了?”

于先昌摆摆手,道:“也没什么,老四宁皓,传闻是王怀玉一手养大,也是最得意的门生,但后来传闻两人却断了关系,这郑皓加入了美国籍,现在是联合**的联席会议总参谋长,权势惊人。”

桑孝良惊道:“这人是大名人啊,名声极佳,外号‘七巧玲珑心、无双及时雨’,在国际上都是口碑极佳,怎会断了关系?”

于先昌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常年流落狱中,释放后访访道友才知道一些鸡毛蒜皮。”

陈白急道:“那不管了,还有呢?我听说有个叫麻姑的好像也是他徒弟,这书就是她助手送的。”

于先昌意外地哦了一声,道:“不错,麻姑可以说是王大师公开谈及次数最多的徒弟了,真名我也不知道,据说年轻时是王大师独生爱女的闺中密友,反正要问也容易,因为王大师要她在上海公开传法。”

陈白轻轻出了一口气,又问:“那还有两个徒弟呢?”

于先昌道:“一个已经去世了,一个则是关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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