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宫殿富丽堂皇,三宫六院鳞次栉比,可惜我等不能进入观赏。然单是那美轮美奂的宫门前的两只狮子,就已能让人俯首称臣。
太子请我们站在文武百官之后,只见这群官员,穿着整齐的汉服,却有不少人露出了黄sè的发须。可见秦国兼并了不少夷邦,天下的良将贤臣快被秦国网罗尽了,父亲尾随其后,恐怕还轮不上被秦皇看中。
而群臣中为首的是一位发须皆白、身材瘦小的老者,旁边则是一位看上去比我还小的年轻人,他却得意洋洋。
太子提醒我们:“那位老头就是王略,此人相当厉害,莫要惹怒他。旁边那位是我四弟苻宏,母亲是苟皇后,自然如此意气风发。”
我等正唏嘘,太子已上前向两人行礼。两人傲慢地回礼,苻宏不忘酸溜溜地来一句:“大哥最近又从哪弄了些穷亲戚?”
我们听到苻宏尖锐的嘲讽,群情激愤,可父亲连忙示意我们稍安勿躁,才将我们镇住。只见太子恭顺地回答:“他们是新来降的燕国吴王一家。不是穷亲戚,他们几乎个个武艺超群。将来展扩疆土,还得依靠他们。”
苻宏讥笑道:“就这一群草莽间的乌合之众,大哥还指望他们?”太子窘,不知如何应答。
王略清咳一声说:“太子莫要引狼入室,还是小心为妙。”
太子连忙说:“本太子担保,吴王是讲义气、守信用之人,绝不行蝇营狗苟之事。”
苻宏冷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哥怎么知道这吴王安的什么心?”说完,还有别有用心地朝我们望了一眼。
这时一个魁梧的身影晃过,他正是益都侯姚苌,走过去对苻宏说:“rì久见人心,殿下还是莫要妄自定夺罢。”
苻宏仍不满,yù争辩。可殿门洞开,一太监碎步趋前,高呼:“皇上有旨,宣百官觐见!”
百官顿时肃静,整理妆容,举着板笏,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向太极殿。而我们也紧随其后,生怕落下。
到了殿门口,太监帮忙月兑鞋,引我们进入。眼前的大臣黑压压一片,蜂群般涌入太极殿。稳重的步伐踏在锃亮的木地板上,颇有节拍。等了许久,终于轮到了我们,在队伍的最后。
秦皇此次身着龙袍,头戴十二旒冕。比起上次渑池会,威武岂止百倍?在天道威仪下,万民臣服,太和殿内的群臣整齐跪倒。父亲竟犹豫起来,不过马上命令我等随之跪倒。正好此时领头的太监毫无表情地大声命令:“山呼万岁!”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排山倒海般地叩拜,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秦皇还是一脸若无其事地宣布众卿平身。礼毕,太监请大臣奏事。
太子率先站出来启奏:“此番攻燕,大胜而返。儿臣不仅取得渑池、河内、孟州三地,还招降了燕国大将吴王慕容垂。吴王及其家眷在班列之后。请父皇查看。”
秦皇不苟言笑地宣我等上前,百官迅速撤出一条通道。父亲小声提醒我们莫要紧张,摆好姿势,带着我们徐趋向前。
秦皇想必早该认识我们了,却仿若初次见面,仔细地一一数过我们,眯眼沉思片刻,而后脸庞骤然轻松,说道:“慕容爱卿,素闻卿家中英才无数。今观诸子,果然鹤立鸡群。爱卿能投奔寡人,实乃寡人之幸也。寡人岂有不重用之理?爱卿愿得何职位,尽管开口,莫要拘束。”
一语既出,苻宏的脸上顿显不悦。父亲谨慎地出列回答:“末将不才,能得秦皇赏识,甚为荣幸。然为将者当有节cāo,今末将来降,实乃迫于无奈。因而恳请陛下答应末将三个请求:其一,末将家眷中有数人不会武功,期望陛下能给予照顾;其二,求陛下能禁止他人辱我家眷及燕国,以保我等名节;其三,恕末将仍怀有乡土情愫,故恳请陛下不要安排末将攻打燕国。若是调去其他战线,无论其艰难困阻,末将定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秦皇还在思考,苻宏就讥讽道:“又是约定三事,这位吴王还把自己当关羽啊!”说完就是一阵令人起鸡皮疙瘩的yīn笑。
王略郑重地顺势补充:“陛下,吴王所提要求太过苛刻。我大秦素来举贤不惟亲,吴王及年长数子武艺高超,可委以重用。然数位幼子,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我大秦实难豢养。另外,第三条也较难满足,我大秦素有并吞天下、包含宇内之志。而我大秦的勇士当惟陛下马首是瞻,所向披靡!岂可有所盘桓?今吴王念及故国,不肯攻燕,敢问其居心何在?莫非是在我大秦做细作?”
王略言辞如此尖锐,让我们义愤填膺,八哥几乎要对峙起来。好在父亲即使劝住大家稍安勿躁,父亲向秦皇作揖而道:“方今大秦,北有柔然、西有吐谷浑,南方的晋国也不可小觑。夫惟陛下以仁义起家,yù伸大义于四海,行天下大同之一家。而燕国向来是大秦之盟友,岂可叛之?还望陛下怜及臣等拳拳之心,莫要令臣行此不义之举!”
秦皇刚才还在犹豫,这会便豁然开朗,轻微而不失威仪地笑道:“王大人,这个联燕灭晋、天下大同的战略还是你提出来的。就不要出尔反尔了罢。”
王略果真巧舌如簧,旋即答辩:“此言差矣,陛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夫兵韬武略,诡道也。苍黄瞬息万变,今rì之公理,他rì可为谬论。前者燕国强大,诚不可谋,仅可为援。今者燕国失栋梁大将,实乃攻取之绝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