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来自西边,我顺着方向望过去。只见三骑快马飞奔而至,三人盔甲千疮百孔,虽然硝烟和血污在他们脸上和身上留下了斑驳的印迹,但我远远地就能从他们的眉宇间看出永不屈服的毅力和志在必得的勇气。后面还跟着数十残兵,一路小跑。那三人不是别人,正是统率风度的大哥、傲气无双的三哥和谨慎睿智的六哥。
那rì送别,恍若隔世,四个兄长信誓旦旦称定将父王救回,可如今却落得狼狈而归。让人不禁长吁短叹。
可我没有时间叹息,jīng力瞬间被调动起来。我向兰建大喊:“兄弟回来了,父兄没有叛国!我们无罪,您可以放我们了!”
与八哥打斗的兵士停了下来,大嫂和盛儿呼唤着大哥。而所有的百姓也跪下来求兰建开恩。
我的心已起死回生,眼看着三位哥哥已经临近,飞身下马,拖着血染层层而风尘仆仆的战袍,也拜倒向兰建求情。我心中的激动溢于言表,忘记了颈部的伤痛和双脚的酸胀,等待着一句赦免令。
可事与愿违,兰建乜斜一眼,口中吐出三个字,斩钉截铁而冷酷无情:“杀无赦!”
这一声简直像把人抛起后狠狠地摔在地上。我仿若被雷击中,半晌无语。三位兄长也明白了,赶快拔剑,带领着残军试着冲杀入包围圈。可军士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大批。一场恶战开始,虽然兄长近在咫尺,却无法靠近。
兰建对包围圈内的几个军士下令:“还愣着干嘛,难道要他们劫狱吗?”那八个军士挥舞着大刀,朝我们砍来。
八哥大喊一声:“躲在我后面!”大嫂和我等妇孺迅速集中在八哥身后,形成一个小的防御阵。八哥不顾颈上的枷,从地上捡起一把刀,与军士对打。我明白八哥已经尽了全力,但寡不敌众又不能轻装上阵,自然渐显败势。突然,一军士用大刀向八哥砍来,八哥躲闪不及,没想到刀正落在颈上之枷上,轰隆一声,木枷应声而断,两半落地。八哥在缓冲过来后睁开眼,发现没了枷锁,迅速调动了百倍的力量,来与厮杀。
正当八哥全力拼杀之时,一名军士轻巧绕到八哥身后,用最野蛮的力量朝我们砍来。惊慌中我们徒有尖叫和逃窜,三哥的夫人被甩出防御阵,军士一刀下来,血溅十步。大嫂顿时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呼喊。而此时的我,全身颤抖,心念下个可能即是我。
果然我也暴露在防御阵外,军士又拿我开刀。忙不迭我赶快低头,闭上双眼,想象着一阵银光闪过后的断颈血流如注。而在一阵金属摩擦声过后,我惊讶地发现我还有感觉,头上有些异样。我抬头睁眼看我是否还活着,哪知又是一刀砍来。吓蒙的我只能又闭眼。
一种金属穿插肌肤的声音又想起,我又没感觉到痛。难道我真的已经进了极乐世界?我强烈地害怕起来。
可当我再次睁眼的时候,身旁倒着一具尸体,竟然是我的十弟,他圆润的脸上已喷出汨汨鲜血,却带着笑说:“九哥,好好活下去,小弟爱你。”
十弟向来与我几乎没有来往,我经常都忘了我还有弟弟,可如今却舍身相救。我的泪水瞬间决堤,疯狂地摇头,才发现我的发髻刚才被砍断,披头散发着。
我没时间多想,眼前又是一幕生离死别,另一个弟弟和侄儿、女眷,竟一个个被快刀斩乱麻般惨遭戕害。
八哥也快挺不过去了,我明白这就是宿命,看到兄长再走上黄泉路。而再一望去,八哥的身后,只剩下我、大嫂和盛儿了。
耳畔忽而响起一句“九弟莫慌”。定睛一看,原来是三位兄长冲破了重围,向我们奔来。大哥、三哥配合八哥招架那些军士,六哥赶快前来,二话没说,三下五除二将我身上的枷锁、大嫂和盛儿身上的铁链砍断。我终于摆月兑了桎梏,急促呼吸,却发现颈部几乎要断了。
兰建一声“保卫主帅”令下,不少军士转而防卫兰建。六哥趁机吩咐我们赶快逃。我们三个不想让大难不死功亏一篑,跟着六哥准备突围。
大哥也机jǐng地对八哥说:“不要恋战,逃命要紧。”他们三人也开始往外逃。
兰建慌了,声嘶力竭地吼:“不要让犯人跑了!”
军士又开始压过来,还好有那数十位兄长的亲兵在厮杀。大哥带着我们在其掩护下,斩荆披棘般,迅速穿过层层防卫,冲破了重围。一亲兵赶快告诉大哥:“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们。”
时间紧迫,大哥果断决定带着我们撤。眼前只有四匹马,大哥带着大嫂,八哥带着盛儿,六哥带着我,飞身上马,开始策马狂奔。而忙不迭中我发现两旁倒下了成山的尸体,既有百姓、也有兰建的军士,也有大哥的亲兵。
兰建气急败坏地在后面喊:“还在这里恋战干什么?赶快去追!”可亲兵英勇地战斗着,阻遏着他们,目送我们离去。
我又触模到六哥棱角分明的月复肌,又是回忆中的景象。可如今劫后余生的场景完全不同,至少现在我的眼前满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闻到的是汗水、血水、泪水和风尘汇集而成的让人反胃的味道。在这样的局势下,接下来我们何去何从,这问题油然而生。还有,为何三兄长没有把父王救回?
我带着一肚子的疑惑问六哥。六哥纵马奔驰,比其他人稍有落后,无暇回答我,只是说:“现在逃命要紧,别的都是其次。等安全了哥再告诉你。”
无论如何,能逃出刑场的人是幸运的。我立刻想起了侯坤送别时候念的《易经》上的话。果然我们吃饱喝足碰上穿红sè的军士,侯坤的祈祷有效,我们真的因此得救了。
心上的重负被挪去了一大半,我竟然会心一笑,不觉我们已奔到了邺城西门。
城门上忽然出现一个太监,大声呼喊:“皇上圣谕,尔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当束手就擒,莫要负隅顽抗。不得出城。”接着下令关闭城门。
我们的马离城门还有数十步,门吏得令,开始扭动机关,预备降下城门。我们顿时懵了,难道我们才逃离法场的屠杀却要命丧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