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八哥开门,竟是丽棠。丽棠一进门,不顾众目睽睽,径直奔向我,拉住我的手急切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慧兰已经请示了皇上,皇上说还有疑点暂缓赐死,怎么你母亲先去顶罪了?这样一来,多疑的皇上要怀疑我们是不是串通的!”
丽棠才发现我已无心理会,转而抚慰我:“事已至此,生者当珍惜。慧兰已经飞鸽传书给秦皇,定能为你母亲讨回公道!”
我听了竟暂停抽泣,冷笑一声道:“事已至此,讨回公道又有何用?”丽棠只能无语而叹。
气氛凝滞,久之父亲才缓缓地说:“秦皇怕是没有此闲心管我燕国的琐事。”
丽棠回望父亲肯定道:“一定会的,凭我父亲在秦国的地位——今rì九公子刚得释放,诸位服孝辛苦,多少也要吃点,谨以小女为诸位做一份晚餐。”
父亲连声劝阻,可丽棠坚持,我等心境已坠入低谷,也无心思继续劝阻,竟答应了丽棠。独孤夫人旋即前去帮厨。
饭毕,父亲请其他人等各自散去,只留下三哥、六哥和我守灵。众人嘱咐我等保重后散去,丽棠本想留下,最终也被劝退。我也换上了白孝。
这一夜,我和父兄守了一夜,我们诉说心伤,却从未如此坦诚过。
第二天卯时,天已大亮。灯火阑珊,我通过旭rì之光忽而发现父亲的脸庞如此憔悴。三哥和六哥也面带倦容。
我还未消退前夜的惊悚,忙不迭劝父亲好生休息。可是父亲坚持说继续守着,此时两位兄长也来劝,依然劝不动。
恍然间,一婀娜白影掠过,伴着清新的气息,手上还端着托盘。果然又是丽棠,还不到辰时,她已经过来为我们做好了早膳。
丽棠轻柔而不失礼节地说:“段夫人不在了,诸位皆伤痛,可生者当保重,守灵辛苦,姑且先用餐。府内少有人善厨,小女遂庖代,还望诸位包涵。”
丽棠来给我们的灵堂带来了些许轻松气氛,我们连连谢过丽棠不辞辛劳。可就当准备用膳时,我们忽然发现父亲步履摇晃,重重地坐倒在胡床边。父亲一向体健,为何突然如此不适,我们都着了慌,凑上去照看。
父亲还是倔强地拒绝我们,丽棠着急道:“吴王殿下请回房休息,段夫人已经不在,如果殿下再有三长两短,殿下一家靠谁支撑?”
父亲长叹道:“伉俪情深却不能长相厮守……”
丽棠坚定地说:“殿下差矣,段夫人带着遗恨而终,殿下不能再造就遗憾!振作起来,莫要诸位慕容兄弟蒙受更大的离殇!”
父亲沉思许久,叹了声“罢了”,缓缓地伸手捡起一块饼,艰难地移向嘴边,抿了一小口。
父亲吃了,丽棠请我们也开始,可一餐饭我们保持沉默,徒有沉重的嗟叹。
饭毕,丽棠一边收拾餐具一边说:“守灵有七rì,吴王殿下请节哀,莫要cāo劳过度,多多休息。你等三兄弟轮流守灵,否则是受不了的。”
我们还没提出意见,丽棠已经安排好了:“一rì分为三个时段,每个时段四个时辰,一位公子只守四个时辰。比如今rì可三公子值辰时至申时,九公子接之,六公子接后。明rì你们在做商议。”
众兄弟皆无异议,答应丽棠的安排,感谢丽棠帮忙料理事宜。父亲和六哥向母亲的灵柩行礼后,睡眼惺忪地准备离去,见我痴痴地杵着,告诉我可以回去休息。
我却丝毫没有理会,不由得退后一步,可思绪随着步伐陷入了混乱。口中不停地念道“不可能”。
众人诧然,丽棠急忙对我解释:“不要再多想了,多想也无益。你昨晚守了一夜的灵,现在不休息会累垮的!”
我却挣月兑众人的视线,冲到母亲灵柩前,掀开棺盖,久久地瞻仰着母亲的遗容,却没有言语能表述心中的感受。我不禁紧锁双眉,闭上了双眼。
忽而感觉有人拉我,本已无心理会,却听见身旁丽棠的声音:“如今与其坐困愁城,不如好生休息,到了申时你方该来守灵。”
我听后猛然睁大双眼,迸shè出愤怒的目光,用让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声音吼出:“我要为母亲报仇!”
丽棠拉扯着我说:“你为何如此糊涂?即使我们都相信独孤夫人和四公子难辞其咎,但我们有何证据?莫要冲动!”
六哥也用疲惫的声音对我说:“今我等势微力寡,父亲又受倾轧,切莫妄动!”
我略平静,却怒瞪前方,父亲叹息后对我说:“鉴儿,这次你终于明白独孤夫人母子的真面目了。为父也想通了,多行不义必自毙,jiān人总有栽倒的一天。”
我喘着粗气,忽而两眼昏花。三人立刻会意,扶我回房休息。
回房后,我困意甚浓,只知在昏昏沉沉中,有一对人帮我擦拭伤口,并敷上药。又安抚我快睡下。
当我醒来时,已是未时末,西晒的阳光投进窗形成yīn影,我立刻想起马上还要去守灵,飞快穿好衣服,奔去灵堂。
我奔到门口,却只见堂内两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三哥和丽棠。三哥恹恹yù睡地向丽棠示意,丽棠礼貌地说了声:“交付于我就好。”
我不知所以然,在门口轻声说道:“我来也,你俩快回休息吧。”
三哥没注意,丽棠却捕捉到了我微弱的声音,转身走来说:“公子身体不适,今rì就由我代你守灵。”
我惊讶地问:“小姐并非我慕容吴王家人,单留此守灵可否?”
丽棠淡然回答:“自然可以,我终究是要如你们家的。”
我感觉莫名其妙,三哥走来解释:“丽棠也属于我们家的一份子,你且莫要排斥。暂且好生休息,毕竟才走出牢狱之苦。”
我仍有迟疑,三哥呵欠一声推我一把,示意我请回,丽棠也不停示意。盛意难却,我值得暂回。
一连几天,每当我需要守灵时,丽棠总想代办,即使有时我坚持去,丽棠依旧陪着我。慧兰也过来照看。虽然蒙此大难,我府上下依然打理得井井有条,众人皆赞丽棠有主张。
直到守灵的第五天,父亲被堂兄诏去,似乎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