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林侠盗 八、卸岭门甲令

作者 : 逸林栖者

班昆的一声“舌头”,比喊“刀下留人”还管用。

高遵岳一听“舌头”两个字,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顿时醒悟了过来,他们的任务就是来抓舌头打探木寨行宫消息的,看李元昊在不在木寨行宫。连忙硬生生收住了刚枪,那枪尖已沾到了嵬名环前胸的衣服上了,就差一点,嵬名环的胸部就是一个大血洞。

班昆走了过来,看了高遵岳一眼,对他伸出了大拇指,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哎呀,兄弟,好样滴!你娃不杀人,杀起人来奏寺一个人屠么。饿将来还准备教你怎么杀人捏,看来,上咧饿们滴贼船,你寺无四自通,恭喜你出徒咧。”

高遵岳的脑筋一时无法跟上这个胖强盗的强盗思维逻辑,他还处在第一次杀人的压力之下,虽然他表面上不露声sè,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但内心却是震撼和恐惧的。他苦涩的冲班昆咧了咧嘴,却没能笑了出来。

道金是个人jīng,他早已看出了这个大孩子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决定想办法给他做心理辅导,让他跨过这道坎。一看班昆又要调侃,急忙打断他的话头,连忙说道:“黑胖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胡扯什么呢?你赶快去审问俘虏,我和小兄弟把尸体扔河里去,不能给党项人留下线索,找我们的麻烦。”

死尸一具一具被扔进了青带子似的黄河里后,高遵岳和道金开始掩埋起了血迹,道金不失时机的开导起了高遵岳:

“兄弟,哥哥看你还在为杀人而不安,心中很堵、很恐惧是不是?”

“道大哥,我……我……我不知道,我也说不好。”

“兄弟,你是一个好孩子啊。我们为什么要杀党项人呢?因为他们都是坏人。……他们侵略我们的国家,杀害掳掠我们的边民,我们杀掉他们,我们的亲人就会少死一些。你这样去想,我们杀他们是替天行道,是为国为民,是为我们的亲人报仇雪恨。这样,就会好过一点。”

道金的一席话,让高遵岳好过了许多,也让高遵岳内心种下了仇恨西夏人的种子。

是啊,他的父亲是为了大宋国的社稷,把命丢在了西夏国,那么西夏人就是他的仇人,那他杀他们就是为父报仇了。想到这儿,心中的疙瘩一解,他就觉得轻松了起来,报仇的快感充满了整个身心,杀人的恐惧一下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道金看着渐渐恢复正常的高遵岳,心想,这个小子的心理素质非常好,脑筋会拐弯,看得开,能转移内心的压力和恐惧,将来定是个可造之材;就觉着心思没有白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会心的笑了。

道金和高遵岳两人掩埋了血迹后,在河坝下一个背风处焦急的等待着结果。嵬名环早被班昆反绑着双手,带到了河边僻静处很长时间了,他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道金等的有点着急了起来。

天已经全黑了,那月牙儿还没有出来工作,大地一片朦胧地灰sè,看不到远处的情形。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凛冽的寒风就如钢针一般,十分刺骨,高遵岳和道金不停地搓着掩埋血迹时,被雪水冰的通红发紫的双手,顺风传来了班昆的大骂声:

“贼你妈,搁就哈。你造怪捏,想找抽咧。哟呵,你还拧次,再拧次怂给你打出来咧挂城墙哈。”

高遵岳和道金心中暗觉好笑,心想,这家伙的报复心还挺重。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寂静,班昆那儿没了动静,着急的道金来回转起了磨。高遵岳骑马跑到上游取回来了自己的装备后,就下马弯下腰解起了嵬名环坐骑的肚带。

又过了很长时间,道金心中正暗骂着班昆的时候,“咯吱,咯吱”的踏雪声音迎面而来,一个黑影提着刀开口说道:“把饿累rì特咧,嵬名环屋娃不老死,老寺造怪,奏寺不社死话,莫办法么,饿奏请他起吃砍刀面咧。制寺他身上滴腰牌子,饿把它给摘来咧。”

黑胖子说完,对他俩扬了扬手中的令牌。高遵岳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班昆,听他提说吃的,一下就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班大哥,怪不得这么长时间,你把那家伙请到哪儿吃饭去了?怎么不带上我呀?砍刀面是个什么面呀?是不是腰带面呢?我也想吃。”

班昆一听,又好气,又好笑,这娃真是个雏呀,太天真了,什么都不懂;你也想吃,那不是脑袋就没了吗?正不知怎么给他说呢,就听见道金说道:“兄弟,你班大哥说的是江湖黑话,那不是去吃什么面,而是砍了那小子一刀,送他回老家了。”

“哦,原来又是杀人呀。……两位大哥,我饿了。”

道金一听,连忙拿出了干粮给高遵岳,叫他赶快吃。班昆随即把问出来的一些事给他俩说了,他们三人边走边啃着干粮。和老和尚一行人会合后,他们一行八人来到了木寨行宫外的河堤上,远远地眺望着木寨行宫。

贺兰山离宫之一的木寨行宫是西夏王李元昊夏天寻欢作乐的地方,距兴庆府五里路,西、南、北三面环湖,东面隔河,行宫建在湖心的一个岛上,在湖心岛的北面只有一个长长的木桥通向行宫,四周用圆木围栏,里面有几十间殿堂,全都是用木柱和木板搭建的,重重叠叠,高低错落,这也是昊王夏季避暑钓鱼的地方。

圆智老和尚一行八人换好西夏王宫护卫的服饰后,他们意见不统一,舌战随即开始了:

“制达寺李元昊屋怂夏天住滴,嵬名环屋娃临死前社,屋怂不在制,饿估计也寺滴。临死滴人么,哈滴他还敢不社死话。”

班昆看了大伙一眼,接着继续说道:“再社咧,张元屋怂寺李元昊滴跟屁虫,早上起咧屋怂出巡滴行营咧,监司滴兄弟也莫回来,饿估计李元昊屋怂肯定在行营。”

高遵岳沉思了一会说:“我认为也是这样,早上那汉jiān拦住我,不让我去,他们害怕什么呢?难道几万人还怕我一人不成?再说,这儿怎么看不到大批的护卫呢?怕是张开大网网我们这些小麻雀呢。”

夏胜接口说:“怕什么!进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你个搬山滴死老道,屋寺你们家捏,想来奏来,想起奏起。”

“闭嘴!死胖猪。好汉死在阵上,赖汉死在炕上!死胖子,你怂了不敢去,我去。”

夏胜一句话说的众人都闭上了嘴,谁也不想做赖汉。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的司令员———圆智大师。

圆智老和尚远远地凝视着高低起伏的行宫别院,似乎并没有听见他们的争论。深邃的目光不带一丝表情,只是在静静地看着。

高遵岳实在憋不住了,就慢慢说道:“我还是觉得不妥,这肯定是个圈套,我总觉得有股杀气藏在寨中。对,我们是需要狼xìng,但也不能白白去送死啊。”

“什么是狼xìng啊?”不喜欢说话的吴风接口问道。

班昆狡黠的看了一眼夏胜,说道:“奏寺胆大脸瓷不害羞。”

“别听他胡咧咧。狼xìng,就是血xìng,一个勇往直前、不死不休的血xìng!”

高遵岳说着,眼前浮现出了荒谷白狼群。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和尚说话了,他扫视了众位侠士一眼,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撇开这个不说,高琼老将军一门忠勇之士,满门英烈,高继隆将军也是为国为民啊。我们既然管定了这件事,就必须管到底,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去闯!”

“是!属下等谨遵大头领法旨。”

“我等虽然是卸岭掘墓之众,但我们也是有血xìng的。自大唐昭宗天佑年以来,胡骑乱我中国,杀我边民,老祖宗立下门规:凡我卸岭门徒,卸岭必尊甲令,不挖汉墓,蛮夷之族,片坟不留。而今西夏狗贼犯我天庭,掳我人民,高继隆将军拼死抵抗被俘,身为华夏子孙,我等岂能坐视不理。老祖宗门规,甲令不可轻出;但为了国家和民族,尔等听我甲令!”

圆智老和尚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黑褐sè的令牌举在了手中。

群侠一看黑sè甲牌,连忙躬身抱拳说道:“谨遵大头领甲令,属下等万死不辞!”

“好!尔等随老衲夜探木寨行宫!”

“遵令!”

高遵岳听得已是满脸泪水,热血沸腾。原来这些人是些绿林草莽,卸岭门原来是强掘别人坟墓的强盗。这些人竟然有自己的宗旨,他不禁对他们肃然起敬。

更甚者,这些草莽几个月来是在救自己的父亲,他还想利用他们混水模鱼,真是可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些好汉足可以称为大侠了。他们为了国家,为了一些从未谋面的陌生人,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置生死于度外。想想自己的一己之私,他感到汗颜,无地自容。

他一直无法忍受圆智老和尚那忽高忽低、还带拐弯的西话,此时反而赶到十分亲切。

“小兄弟,你就不要进去了,你和他们做接应吧。”

神飞天外的高遵岳听到老和尚那亲切的声音,一下神魂归壳,他抬头一看,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立了二十几个黑衣人,每人手持一把大弓,后背箭壶插满了雕翎箭。

高遵岳已感觉到自己的心和这些侠盗紧靠在了一起,他觉得自己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了。他接过一个矮个子黑衣大汉双手捧着的弓和箭,把铁弓斜背在后背,箭壶挂在腰间,把背囊递给了捧弓的矮个子大汉,转身对老和尚说道:“我和你们一起进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这本来就是我的事。”

高遵岳说完,一把抓过班昆手上嵬名环的腰牌,举步就向通往木寨行宫的木桥走去……

在木寨行宫后殿廊道上走着一小队奇怪的西夏卫兵,说奇怪是因为前面的领队,后背斜挎着一张硬弓,而不是插在箭袋内,手提一干大铁棍,显得不伦不类。

跟在他后面排着队的七个西夏官兵都是左手握刀鞘,右手持刀,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巡逻小队中显得分外惹眼,他们正是圆智老和尚率领的一众侠盗。

夜sè中,好像升起了一层薄雾,有点发霉的味道,时不时还能闻到一丝微微的淡香。

走在前面的高遵岳有点jǐng觉,这么冷的天,怎么有雾呢?得小心箭弩袭击,就连忙从肩上摘下硬弓,看到其他几只小队也在薄雾中巡逻,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突然,耳中传来一阵梆子急响,箭如飞蝗,两只雕翎迎面向高遵岳shè来,那箭实在太快了,一个躲闪不及,他眼睁睁地看着两个箭镞穿透了他的双眼,那钻心的疼痛让他不由地大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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