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农历十五了,月亮已是圆盘大小的圆月了,稀疏的星空下,冰冷的月光借着白雪的反光分外耀眼,大地被照的如同白昼一般。高遵岳自小练武,目光如炬,什么也逃不过他的雌雄双目。
突见正对面几十米开外的小山头上的人头张开了大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说着什么,一股寒意自高遵岳的尾椎长强穴沿督脉上升到了头顶百会穴,后背还在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
督脉和任脉一样,是奇经八脉之一,从循环路线上看,督脉主要在背部,背为阳,这说明督脉对全身阳经脉气有统帅、督促的作用,人体阳气借此宣发,是元气的通道,最能展现人体的jīng、气、神一条脉络。
高遵岳自幼随师练功,内外兼修,任督二脉快被打通之时,阳脉出现寒意,可见他当时所受的惊吓程度真的可谓是超乎想象了。
高遵岳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因为那可怕的景象急速地冷却了,冻结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窒息的厉害。他虽然心中害怕,但他还是睁大双眼,紧盯住死人头的双眼,一动也不敢动的对视着。
他坐在大铁棍上,只觉身体在发僵,就这样相互对视着,看着一张一合的血口,他心中的勇气已落至低谷,这要是在地面上,他早就脚底抹油了;此时,他真有点后悔了,为什么要躲到崖壁上来呢?
他听不到那死人头发出的声音,不知那物对自己在诉说着什么?他有点怀疑自己的听觉出故障了。
狼群一离开,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又出现了,却不敢在他的周围活动,全在他身前左右十几米开外裹着雪尘乱舞。
恍惚间,好像听到四周有许多嘈杂的脚步声、战马嘶叫声。初时并不是那么清楚,但逐渐地由远而近,由朦胧而清晰,很明显的是一大群部队整装出发的脚步声。
远处又传来了部队行进的脚步声,而飒飒的风啸亦从高遵岳面前流窜了过去,将四周的气氛整个凝结了起来。
高遵岳运用雌雄双目仔细一看,发现这些鬼兵鬼将们似乎都死于非命,未得善终,因为它们肢体不全!有的缺腿,有的缺脚,甚至有的缺了半边肩膀,有的根本没有头颅,而这些yīn兵唯一的共同点,是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庞及五官,而且整个躯体罩着一层雪雾,更显示出它们已灭了生命的余烬,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下面黑压压的一片鬼影幢幢,完全寂静、肃杀,只见到上万双冷锋般的目光投shè过来,除了远处树枝相互拍打的声响外,只有刺骨的寒风在耳边吹掠。
高遵岳头皮一阵阵发炸,死死抓住大铁棒,龟缩的腰部紧紧靠在岩壁上,一动也不敢动,偶尔目光穿过鬼影,那死人头的大嘴越动越快了,好像在嘲笑着他。
高遵岳狠狠地拧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竟没有感觉到疼痛,他抬起左手臂用牙齿狠狠咬了一下,牙印四周渗出了鲜血,他才有点痛的感觉;摇了摇头,犯迷糊的脑袋又清醒了许多。
鬼兵鬼将们仍直立在原地,目光如电般直shè过来。高遵岳后背的寒意越来越强,不禁连打了几个寒噤,心中期盼有个活物在身边也好壮胆,哪怕是狼群返回来了,那多好啊,至少它们是有生命的动物。
僵持了几分钟,高遵岳越看苗头越不对,急忙对着鬼影默默祷告了起来:“各位鬼大爷鬼大叔,看服饰,你们也是我大宋的兵将,保护大宋百姓,是你们的责任。小爷我是大宋子民,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呀,小爷还是个孩子呀。”
四周的鬼兵鬼将们仍然没有动静,但从模糊的五官上可看出压抑着的抽搐神情。大约保持了一分多钟的死寂,从后面过来了一个骑马的鬼将,背对着高遵岳,手向前一挥,鬼兵鬼将们噪杂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慢慢向后退去。
突然一声狼嚎,听声音就是那头白狼王,鬼兵鬼将们一下没了踪影,黑雾散的一干二净,月光笼罩着雪地,四周开始变得一片明朗了。
高遵岳偷偷舒出一口长气,再吸一口气憋住。他依然惊魂未定,龟缩着身子无法将腰干挺直,还有恐怖的事情没有解决,那该死的死人头的嘴还在一张一合的说着,不知下一次又会引出什么骇人的东西出来。
两眼紧盯着死人头的双眼,一眨也不敢眨,生怕有什么怪物在他一眨眼的功夫窜到了他的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高遵岳实在撑不住了。忽然,一个小儿拳头大小的东西从那死人头嘴里爬了出来。
他急忙用力一看,忽的吐出一口长气,呢喃着说道:“我的娘哎,竟然是这么个遭瘟的东西在作怪,吓死小爷我了,原来是自己吓自己呀。”
见着活物了,他深呼吸了几下,僵硬的身体慢慢在复苏。觉得心不再狂跳了,把匕首放入怀中,双手抓住铁棍,两脚用力蹬住崖壁,全身一较力,铁棍被一寸一寸抽了出来。
铁棍被全部拔了出来后,高遵岳连忙一个后空翻,双手抓着拔出的大铁棍轻轻落在了雪地上,定了定神,捡起腰刀,走向了死人头。
到前一看,暗自吃惊,见那东西原来是个锤甲虫,也就是人们所谓的尸虫。这也太反常了,雪地里怎么会有尸虫呢?再说,这家伙有点太大了吧,哪有这么大的尸虫呢?难道异族的虫子都比中原的大吗?也许是尸体吃多了吧。
那尸虫浑身墨绿sè,腥臭扑鼻,一看便知是剧毒之物,难怪老狼王宁可瘪着肚皮,也扔了死人头自个走了。
尸虫看着走过来的高遵岳,挥动着触角,像是说:“小子,算你命大,还不赶快滚远点,还这么好奇,小心下次又做了人家的点心哦。”
那尸虫见高遵岳无动于衷,根本不怕他,就舞动着触角冲了上来,慌得高遵岳倒退了三大步。
那尸虫轻蔑地看了一眼高遵岳,好像在说:“小子,就这个本事,还敢出来混,丢人现眼的,快滚回家nǎi孩子去吧。”
看着小虫子自大志满的样子,高遵岳想着,调皮顽劣的xìng子又被勾了出来,对小虫子挥了挥拳头说道:“小样,屁丁点东西也来耍横,看你家小爷怎么收拾你这小丁点东西。”
高遵岳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原来是穿山甲的鳞甲。他掰了一点放在口里猛嚼,拔开酒囊塞子,含了一口酒,在嘴里拌了几下,猛地向那尸虫喷去。
这下可热闹了,那尸虫猛地满世界打转,一会儿肚皮朝上,一会儿弓背缩头,痛得满地乱滚,爬起来就冲高遵岳shè了过来。
高遵岳早有防备,边退边嚼甲片,猛含一大口酒,拌了两拌,就又向那尸虫喷去,那家伙痛的满地又是一阵乱滚,发出了“咝咝”的低沉之音,忽的翻起身夹着尾巴朝山后逃去了。
一时,四周窸窣声大震,从峡谷雪地岩洞里爬出了N多的尸虫,径直朝他压来,大的小的,数也数不清,他一看,惊得大叫道:“我的娘哎,坏了,这下可真捅了马蜂窝了,要让咬上一嘴,那岂不是完了。”
高遵岳连忙又拿出甲片,拽出酒囊,故伎重演,边嚼甲片边拌酒喷,却不料尸虫虫群竟避开他,绕路全逃到了山后。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心想,“擒贼先擒王”,竟也适用于虫子。
目光回到了死人头脸上,原来是个胡虏,满脸虬髯,一道刀疤从右耳根经鼻梁窜到了左脸颊。死了不长时间,看来是在他到此地之前刚被狼群分尸的。
亏了那些血腥味使得他及时回过神来,免去了一场劫难。念着死人头的好,用钢刀在坡上挖了个坑,把人头给埋了。
站起身向后一看,大约一千步左右的高崖上一字排开立着五个灰白sè的东西,十道绿光正冲着他的这个方向而来,这是不是还有别的狼群盯着他呢,正想着的时候,那十道绿光一闪不见了,崖顶光秃秃的,哪里还有那灰白sè的东西存在。
高遵岳正在沉思间,那噪杂的脚步声和战马的嘶叫声由远到近又响了起来,惊得他猛地抬头环视四周,只见鬼兵鬼将们从峡谷两头涌了过来。吓得他一下从怀中拿出了小宝剑握在手中,随时拔剑出鞘,准备行凶。
拿出小宝剑壮胆,是因为狼群害怕他手上中的小宝剑,而鬼兵鬼将们又害怕老白狼王,那么鬼兵鬼将们肯定忌讳畏惧他的宝物了。
鬼兵鬼将们并没有向山坡上进军,而是在峡谷中排队列阵;那整齐的队列,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经常cāo练的军队。
这只身着大宋军服的yīn兵军队,仍旧是那不清楚的脸庞及五官,同样整个躯体罩在一层雪雾之中。此刻,更为恐怖的现象发生了,一声声号角从峡谷的一端传了过来,战鼓雷鸣,喊杀声四起,乱纷纷在拼杀。
高遵岳惊得后脖颈子发凉,这次,更加不敢惊呼出声弄出响动了。他宽大的额头针刺般地紧抽着,两条眉毛拧成一条灰白的直线,眼睛充满了血丝,目光狂乱,颤抖的唇边挂着白线似的口水,一条一条飘落在了地上,脑中唯一清醒的认知告诉自己应该赶快逃走,颤抖的四肢却像扎根在了山坡上,无法挪动半步。
据说,yīn兵过道,是不能出声弄出响动的,yīn兵专勾人的魂魄,让它们发现了,那就离死不远了。高遵岳傻眼了,鬼兵鬼将们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出现,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现在正好是夜半三更,传说通常在夜里三更的时候,那在行军途中遭遇伏击覆灭的队伍,死后魂魄还会一遍一遍的按着当时行军的路线行走,高遵岳想着,难道这就是好水川之战中,全军覆没的大宋军队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挪不动脚步之时,鬼兵鬼将们又重新排好了队列,举起手臂跳跃了起来,并向他欢呼致意。
高遵岳心中大奇,不由地也连忙挥手致意,就像一个将军在检阅自己的军队一样。
那些鬼兵鬼将们跳跃着,欢呼声慢慢弱了下来,随即脚步声大震,它们向盐州方向行军开拔。瞪大眼睛的高遵岳不由得向地面上一看,这么大的动静,雪地上却没有脚印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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