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是水的声音好像雨滴溅落在水坑里缓慢地却很清晰敲打着节奏
外头已经下过一场雨了吗
蓝若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下意识地落在窗台上窗户紧闭着仍是依稀可见淡淡雨影就在屋外杨柳枝头疏影横斜窗上的影轻轻摇曳下一刻她才发现她正睡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难怪布景这么熟悉
若璃轻轻地叹了口气脑袋还有点隐隐作痛她知道这是风寒的症状慢慢地回想着自己回到这里來之前的事情但是脑子里好像装了浆糊一样一片混乱突然有一片血迹让若璃心头紧绷起來
陈婆对了是陈婆
若璃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來但是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下一刻她冰凉的手掌就被人反手紧紧握住一股熟悉而霸道的温暖包裹着让她呼吸一滞
“你怎么在这儿”若璃下意识地想要从赫连长君手中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着似乎是已经意识到她的举动他却不愿意放手只是双眼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原本清澈如同秋夜花瓣上点滴的露珠般的眼眸竟然布着血丝
他沒有答话伸过來空着的一只手用手背探了探若璃的额头感觉到她的体温已经降下去了之后他才松一口气但是又板起面孔來说:“早跟你说过半夜少出门也不多穿点非要病倒了才知道厉害身上还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他关切的神情衬着眼底的青色让若璃心头忽的一酸她一边摇头一边小心翼翼地问:“你什么时候來这里的”
“问这个干什么你醒过來就好了我叫锦柔过來去给你熬药你再休息一会儿吧”赫连长君不再责备若璃语气里满满都是关切说着就要起身走开
若璃却坐起來反过去抓住了他的手问道:“陈婆呢她怎么样了”
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若璃心头就说不出的难受她现在好像都还能感觉到手心里那灼烧着的一团火让她的身体快要烧起來一般的错觉虽然现下知道那都是风寒惹的祸不过那种感觉让她印象深刻总觉得和陈婆身上的鲜.血分不开干系那血好像已经渗进了她的皮肤在她的身体里继续沸腾着燃烧着……
赫连长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犹豫了片刻他又坐下來一瞬不瞬地看着若璃虽然不说话但是答案已经在他的脸上和眼底
若璃动了动唇角好像要追问什么却沒能问出來她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了酸酸的像是有谁搁了一只柠檬在里面慢慢地那股酸劲儿漫上双眼让她的视线模糊起來
“不……不……”若璃咬住唇呜咽地说着含混不清的词语她将头埋进膝盖里双肩因为抽泣而颤抖起來滚烫的泪落在膝盖上就像那晚陈婆的血在她的掌心里像火一样燃烧
她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切发生却什么都沒來得及阻止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样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是我太笨”若璃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腿和脑袋埋怨自己好像要将自责都倾泻出來如若不然心中郁结的感觉真的会让她窒息
赫连长君拉住若璃的两只手腕不让她再捶打自己连声说道:“不是你的错别再责怪你自己不关你的事”见若璃根本就无法冷静下來不停地啜泣着赫连长君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也被一双手蹂躏、撕扯着跟着她一样疼痛
顿了顿他一把将若璃拉进怀里用双臂将她紧紧地箍住在她耳边柔声安慰说:“傻丫头不是你的错你沒有做错什么不要怪自己”
“是我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那天故意放走那孩子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我害了他害了他们一家人都是我的错”听到赫连长君的安慰若璃非但沒有冷静下來反而更加歇斯底里地喊叫
那个大雨的天气她做的一切都和那晚的血案重叠起來
如果她沒有放走陈小义让他得到偷东西之后的惩罚可能他就不会再犯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陈婆她就不会死
“你说得对我害了那孩子是我害了他害了陈婆……”若璃恍恍惚惚地记起那天在难民区里赫连长君对她说的话原本以为她只是帮助了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她只是给了他一个生存的机会沒想到却是赫连长君一语成谶
“都过去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都沒用我会处理其他的事情你别乱想你沒有做错什么我知道你只是心疼那孩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看得出來你比那些所谓的救济官员更加用真心对待他们事情已经这个样子了你不要在自责都交给我别担心”赫连长君轻声安慰着轻轻地拍着若璃的背
若璃沒有再挣扎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心里缓缓地滑过悲伤的情绪但是却莫名地心安
“你不会明白的当我看见那孩子的时候就好像看见了我自己为了生存不得不去偷、去抢被人欺负被人被人毒打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他好好地活下去我的手上沾染了罪孽还纵容了他犯同样的错误我只是想帮他就好像那时候的我多想有一个人能帮帮我救救我带我逃离这样的生活……沒有人救我……沒有人……”
蓝若璃喃喃地说着泪水麻木地滚落将她冰冷的面颊淹沒
赫连长君感觉到怀里的她在不停地颤抖着她说的那些话他有些不能理解如果她是在摘星阁长大的阿璃这一切断然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但是想到她曾说过她只是一缕借尸还魂的幽魂他原本不能全信可看到她对陈家那孩子的反应他不能不信她有感同身受的痛楚否则她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她真的只是一缕幽魂吗可即便是这样他的心还是为一缕魂沉沦了
“傻丫头有我呢以后有我在别怕”他轻声地、笃定地说着一字一句都好像低到了尘埃里却又从尘埃中开出了花來
(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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