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都有弱点,而侧妃连逸云偏偏找不到隐居留园的婉宁公主任何弱点。这个时候,一向自恃聪明颖睿的连逸云才明白过来,原来成国的婉宁公主在大婚前坚持送走送亲、陪嫁的每一个人,并不是大家眼中的愚笨和凄苦,这种智慧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做到的。
与聪明人对决,即使双方力量持衡,关键还要看彼此的忍耐力。连逸云一直在咬牙坚持着,她相信自己最终必然能站在四王爷鲁昊轩的身侧,与他并肩俯瞰天下。她不是没有感觉到鲁昊轩的疏离,反而是最敏感的,而她认识的昊轩本来就是一个冷酷冷情的皇子王爷。
四王府的后院已经成为侧妃连逸云的天下,随之而来的尊崇让这位云妃娘娘的忍耐消薄了许多。正妃的位置离自己仅仅是一步之遥,触手可及,她已经没有必要在成国的和亲公主面前做低伏小。
可惜的是,那个相貌平凡的婉宁公主竟然得到了懿贵妃的福缘与袒护,这让深谙内院宅斗的连逸云不得不暂时收敛住马上出击的冲动。她相信,那位居于深宫高位的贵妃婆婆对婉宁公主绝不是纯粹的喜欢,一定与王爷鲁昊轩一样,为了某种政治原因不得不做出一些假象。
忍耐是一回事儿,不甘却是一种催化和发酵。侧妃连逸云等待着,等待着随时出手,只需要一个原因和由头。留园的两个小丫头瑞儿和芹儿今日竟然被峰林寺的人送回四王府,这两个丫头可是跟随婉宁公主去汝阳侯府中贴身服侍的人,那么,婉宁公主究竟去了哪里呢?
瑞儿和芹儿毕竟年幼,心眼儿欠缺,不用威胁就会实话实说。她们说今日跟着王妃先去了汝阳侯府,而后王妃又陪着汝阳侯夫人到峰林寺上香。汝阳侯夫人先回府了,王妃就给她们了一些碎银子随便去买东西玩,可王妃后来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
连逸云得意非凡,婉宁公主的失踪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无论她几天去了哪里,三言两语,都能将此事渲染成和亲公主不能更改的污点。堂堂的鲁国四王妃,出行不带贴身侍婢和随身嬷嬷,在寺庙里还故意把身边的丫头支走,任谁随意臆想,那心思都令人无限地琢磨。
虽说繁城外的峰林寺算得上是天下的名刹,可寺庙里一向人来人往,藏污纳垢。戏文里偷情出墙的段子大部分出自寺院庵堂,明里是祈福烧香,暗里却行使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因此,婉宁公主在寺院里究竟做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就是她一个人消失的那段时间。
当然,连逸云不是没有往更深处思考过,那就是这位成国的和亲公主是否会在峰林寺内遮人耳目,与故国隐伏的暗桩接头私会,联络谋划不利于鲁国的政治阴谋。连逸云不愿意操心,她只是一个小女人,国家大事儿是皇上和王爷们考虑的事情,她只想夺回自己的位置。
婉宁公主郎雪落静静地等待着,她从未有忽略过侧妃连逸云对自己的憎恨。一个眼神,一个不能自抑的小动作,随时都会泄露连逸云极力隐忍的不甘和仇怨。其实,作为医者,郎雪落是相当同情连逸云的。女人心中的毒怨积郁不泄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美容和健康的。
连逸云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在刚才的几句话中埋伏了几种意思。首先阻止了婉宁公主探望王爷的可能,又指出王妃一个人出入不合规矩,丫头们不懂规矩,让人马上联想到今日王府内的议论和传言。那是她故意让人散布出去的,也是她准备与对手交锋的特别利器。
郎雪落迎着连逸云挑衅的目光没有任何表情,见她没有下文,便将眼神掠过众人,对致远堂门口站立的紫萱微微点了点头,淡淡问道:“规矩?这王府还讲规矩了吗?侧妃及诸位夫人们见了本妃没有任何礼仪,这也叫规矩?”
众人一愣,除了侧妃连逸云是铁了心地和婉宁公主针锋相对,其他人可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不管成国的这位和亲公主是否受宠,反正人家是钦赐皇封的四王正妃,手中握有皇室不能复制的宝册金印,侧室姬妾见了正妃缺了礼数确实是怠慢违制的。
不待连逸云辩驳,郎雪落又道:“本妃请人帮忙送两个小丫头回府,请问瑞儿和芹儿是如何冒犯了连侧妃,又是如何不知高低了呢?青玉姑娘要领会本妃留园使唤的丫头,决不会不知尊卑强行要人,怎么就仗谁的势力,打谁的脸面呢?
依本妃看,这是打本妃的脸面吧。本妃和亲鲁国,还真不了解四王府有这么多新鲜规矩。偌大一个王府,使唤个丫头还要在各个院子里借来借去,本妃的留园连个端茶送水的都看不到。连侧妃日日主持着王府的内务家事,难道这堂堂的四王府已经入不敷出了么?
本妃今日出门是王爷允了的,身边没有人也就讲不得那些排场。请人送两个小丫头回来是不得已的,所有解释可由王爷亲自来问本妃。连侧妃不过是费心地操持家事,又是谁赋予你权利干涉本妃的自由呢?”
平时在四王府,很少人听见过婉宁公主郎雪落的长篇大论,也从未见王妃争论过什么。大多数人心中都抱着旁观的心态,没有敬畏和针对的凌厉。那些姬妾们都明白,成国的和亲公主占据的那个位置与她们的距离太遥远,中间又隔着强势骄傲的连侧妃,身手也难以触及。
婉宁公主冷冷的一段话,正式接受了连侧妃的宣战,这是鲁国四王府妻妾的第一次交锋。看热闹归看热闹,有心人已经开始缜密的琢磨了,甚至抱着一种期待。王爷现在就在致远堂内,外面发生的一切不会漏掉一分一毫,这下面的故事说不定会更加精彩。
侧妃连逸云何尝不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她在等待四王爷鲁昊轩的出现。只要见到了王爷,她就有十足的把握拿王妃在峰林寺失踪的事儿压制对方。她就不信,致远堂外面已经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王爷他不会无动于衷。
婉宁公主郎雪落可不愿意等,她的视线又落在人群后面的紫萱身上:“紫萱姑娘,时候不早了,烦请周管家到柴房替本妃领人吧。王爷那里若有惩治,也请姑娘让人带到留园吧,本妃等着就是。”
紫萱是四王爷贴身服侍的大丫鬟,在王府内自然不能随便得罪。可是,紫萱自己心里却清楚,对面这位高华清雅的四王妃可不是她这个丫头能忤逆的。王妃一出现,她就悄悄命人告诉了王爷,又让人赶紧去柴房接青玉和那两个小丫头过来。
正好远远地看见接青玉她们过来的灯笼光影,紫萱慌忙陪笑道:“那不是青玉她们来了么?王妃要不要看看王爷——”紫萱知道贵妃娘娘的吩咐,不能再众人面前宣扬王妃的医术,所以只能含糊地替王爷邀请王妃进致远堂。
郎雪落也看到了飞奔而来的几个丫头,遂截断了紫萱的邀请:“罢了,王爷安心静养几日,耽误不了端阳节庆。本妃出外一日,身子已乏了,还是先回留园吧。”说罢,带着青玉和两个小丫头转身而去,没有一丝迟疑。亅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