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今晚在外堂当值的丫头紫萱趴在案桌上已经睡着了。四王爷鲁昊轩悄悄地起身,随手拿起一件外衫披到身上走出致远堂。外面执勤的侍卫马上近前来等候吩咐,鲁昊轩摆手低声道:“各司其职,不必跟着本王。”
侍卫退下,鲁昊轩沿着府中甬道信步前行,不知不觉地就来到琴湖岸边。当初他选址建府,首先中意的就是这弯湖水。湖水荡漾,天空一轮明月,湖中一抹倒影。月影随风波动,随时变幻着不同的画面。
这湖当初并无名字,是府第建成后,母妃亲临四王府来庆贺落成之喜。母妃说湖弯似琴,天籁有音,故赐名为琴湖。湖中有亭,谓“千琴亭”。母妃还希望将来能在此颐养天年,有子孙绕膝,可以抚琴弄曲,千首不绝。
湖岸那边就是留园了,四王爷鲁昊轩已经记不起留园最初的样子。王府建成时,他曾经在园子里逗留过一次,只说了一句:“挺清静的,烦闷时可以来此养心静气。”后来一直繁忙着,他竟然再也没有来过。
留园那边很安静,巡逻的侍卫刚刚走过去,只有院门口悬挂的两盏风灯在微微地晃动着。走到千琴亭上,四王爷鲁昊轩可以观察到留园内的大致状况。
所有人都已经入睡了,院子里大部分隐匿在黑暗之中,只有主屋厅室内向外透出暗淡的光亮。鲁昊轩驻足千琴亭,看了两眼后就准备离开,却突然发现有一个黑影快速地向留园内飘去。
来人身法奇快,身形轻盈,像一片巨大的落叶飘进留园。小俊的身法也很快,就像无声疾射的羽箭,悄无声息地直奔目标。四王爷鲁昊轩在轻功上虽然不及小俊,但其“鲁国第一勇士”的称号绝非虚传。
鲁昊轩提气纵身掠过湖面,他瞬间隐伏在留园墙外的一棵大树上。那黑影面朝透着昏暗光影的主屋,体态健硕,宽背细腰,肯定是个男人。只见他站在屋门和窗子中间停顿了一下,竟然微微发出一声叹息。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推门而进,随手关上身后的门扇。
四王爷鲁昊轩随即跟着来到主屋窗下,屋子外面的窗扇并未掩上,内窗上蒙着一层轻影纱。虽然是初春,北方的冷风依然寒冽。风穿过窗纱,吹动屋中的床帐来回地飘动。床帐已经撩起,男人背对着窗户坐在床边的绣凳上,妆台上的纱灯映照在婉宁公主熟睡的脸庞上。
男人又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都嫁人了,睡觉时还是这么怕黑么。每晚都非要点上灯。还不喜欢关窗户,是不是又忘记自己曾烧了多少床帐么?让你晚上用夜明珠照明,珠子只要交给你,不出三天就会换成银子,送给那些孤老穷人,还说这是劫富济贫。
我再富,能富过你这位成国公主吗?知道么?当我听说你的真实身份后,还真的吓了一跳,这才明白师叔为什么不许你公开自己的师承门派,也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把那些珍珠玉器视为粪土,毫不重视了。
雪落,我和你不一样,虽然也是出生在名门大家,但小时候是很穷的。如今我又将寻找夜明珠成为习惯,大部分钱都用来换珠子了,而你还会拿珠子换银子,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男人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硕大的夜明珠瞬间溢散出魅惑的光华。纱灯随即熄灭了,男人在珠光中凝视着床上沉睡的容颜。
他继续说下去:“我在凌云崖下找了你三天三夜,就知道你是在骗我。从彤儿给我下药到你跳崖,每一步都是你设计好的,是不是?我和彤儿在未出生时被父母指月复为婚,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我常想,如果后来我没有遇到师父,没有因为争胜好强追逐那些虚华浮名,彤儿永远也不会记得我的。彤儿求你帮忙你就帮了,回头还笑话我是故意入彀的。
岂知若不是你,天下人谁能让我走进这种圈套。雪落,我真的不知道你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想要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住在你的心底,难道就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和成鲁两国的和平吗?”
男人的话语略显滞涩:“如果不是为了叔叔和婶娘,你也许不会让我这么快就知道你的信息,对不对?他们现在都很好,已经习惯了家中的生活。糖糖已过满月,现在已经是婶娘的心肝宝贝了。
婶娘说,抱着糖糖就像抱着当年刚刚出生的你,她要把当年失去的从糖糖身上找回来。婶娘和叔叔都很想你,每天都为你祈祷着,希望你一定要平安幸福。记着,你是糖糖的姑姑,孩子出生后还没有给孩子送礼呢。你先欠着,不许赖账。
雪落,从认识你到现在,你总是欺负我吧。撒娇对赖,什么手段没有用过。欺负完了就瞪着无辜的眼睛强迫我自动原谅你,如今想来真有些恨你。我准备报复你一次,让叔叔和婶娘再生一个孩子,让你不再是他们唯一。嘿嘿,到时候,让你也失落一次。”
短暂地沉默,男人轻轻地为睡着的人儿掖掖锦被:“今天我在街上看见你四处游逛了,还是老习惯,从来都不安分。又买了那么多花木种子,到哪里都留下属于你的痕迹,你说这叫小狗撒尿。
你在家里种的花草都挺好的,无量庵中的花草由女乃娘照顾着也很好,只是凝阳宫中的花草都荒芜了,想必你也不会太在意的。在街上,你应当看到家里的标志,是因为身边有别人,或是后面跟着尾巴才不肯去看一眼吗?
那是你的家,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为你建一个家。是你非要强调家的概念,说只要心中有家,就不能抛下自己的责任。雪落,和彤儿结婚的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你留下的信。你说这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只能在男人的影子里等待和挣扎。
你说你不要,不要与女人竞争而来的爱。你说我担负不了你的感情,永远不能理解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守一世的意义。我真混,你以前也给我这样说过,可我并没有太在意,还强辩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
知道你的身世后我才明白,婶娘的痛和你心中的伤远比我重得多。虽然我一直忘不掉母亲的死,但还是用男人的角度看待婚姻和家庭。你要我担负起对妻子和孩子的责任,我会做到的,也会照顾好身边的每一个人。雪落,你做梦了吗?别皱鼻子,太不好看了。
你说睡着前不敢熄灯,也不敢闭眼睛,一闭眼睛都会被许多奇形怪状的虫子包围起来,很害怕。醒着的你和睡着的你完全是两个样子,醒着天不怕地不怕,闭上眼睛就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告诉我,雪落,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呢?”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留园外巡逻的侍卫又走过了几遭,男人终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四王爷鲁昊轩闪身躲在园子里一处假山后,看那男人轻手轻脚地开门,纵跃,一气呵成,瞬间就飞出了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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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题外话:莫失莫忘,我一直在这里等您。亲,如能喜欢我的写作风格,也请关注我的第一本书《特工穿越变傻妃:妃我不行》(/s/l)。亅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