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后,成国延熹帝郎世泽正式颁布了和亲诏书,钦准第五个女儿郎雪落于九月二十九日启程去鲁国和亲,并由二皇子庆王郎展熙率领三百名御林军卫护送婉宁公主和亲全副仪仗。
诏书颁下后,凝阳宫的惠妃娘娘南凝竹当即一头栽地,昏迷不醒。宫廷御医局所有太医轮番把脉救治,均认定惠妃娘娘已身心俱碎,脏腑衰竭,无力回天。
延熹帝郎世泽悔恨万分,微微发灰的头发一夜全白。在凝阳宫为惠妃娘娘设下灵堂,帝王罢朝三日,亲自为惠妃南凝竹守灵送魂,这在成国千百年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十五年来,婉宁公主郎雪落第一次毫无遮掩地站在凝阳宫内任人观察和审视。她麻衣素缟,青丝披散,容颜清丽,见之忘俗。来灵堂内凭吊惠妃娘娘的妃嫔夫人与世家诰命们络绎不绝,却心态各异。
有的见皇上亲自为惠妃南凝竹致哀守灵,虽然心存嫉妒,但也不放过任何在君王跟前展颜露面的机会;有的是来看看这位神秘的婉宁公主,确认是否如传说中的弱不禁风,从而可以展开超人的想象力,试图判断这位和亲公主未来悲惨的命运。
婉宁公主郎雪落在人前当然是一副娇弱的模样,时时作出昏厥状,借以躲在灵帐后逃避那些虚情假意的嘴脸。再抬头,看到父皇苍老憔悴的脸和突然变白的头发,心痛无比,隐隐也有些不忍。然而,此事古难全,若成就娘亲与皇叔,就必须牺牲拥有无数后妃的父皇。
延熹帝也望着郎雪落,他抬手抹去女儿腮上的泪珠,痛哭失声:“婉宁,是父皇错了,不该让你去鲁国和亲。父皇知道你娘亲的魂灵不远,让她看着,父皇这就拟旨把你留在这里永远陪伴着娘亲,好么?”
郎雪落向前膝行一步,改跪为坐,身体刚好靠在延熹帝郎世泽的肩臂上,轻声劝道:“父亲,自古君无戏言,况且和亲诏书已经送往鲁国并颁布全国,如今已天下皆知。鲁国穷恶善变,绝对不允许成国朝令夕改。一旦改动,轻辄会引起朝局*,重辄则挑动两国再次交恶。
成国被迫和亲,悔亲是不可能的。婉宁不去,必换长宁,手心手背,都是您的女儿。娘亲已然身去,难道再让端母妃重蹈覆辙吗?母女连心,天下所有的娘亲都会为自己的女儿担忧心碎的。
因此,虽然婉宁伤心欲绝,但也不能陷父亲于不仁,更不能让二皇兄和四皇姐再失去他们的母妃。死者已矣,就让婉宁从此断了对娘亲的念想。这偌大的皇宫中,只剩下牵挂着的父亲。婉宁恳求父亲万事看开一些,永远能平安康健才最好。”
延熹帝郎世泽浊泪两行,悲痛难抑。他伸开双臂将女儿搂在怀中,久久无语。婉宁荣达,心系成国天下,又理解父皇的危难。凝竹猝死,将一代帝王的所有悲叹与怨念凝结胸中。回望一生,纵然高高在上,失去的永远比得到的多得多。
过了很长时间,郎雪落才止住眼泪,又对父皇道:“父亲,娘亲意外,按理说应依皇家葬仪归葬皇陵。娘亲生前清冷,与世无争,死后亦难适应未知的纷争和喧闹。
婉宁希望父亲能允许为娘亲另择归处,亦如这凝阳宫一般。月底婉宁即要启程去鲁国,这段期间还要准备相应的许多事宜。因此婉宁斗胆,请父亲早日准备为娘亲的葬仪后事。”
延熹帝郎世泽愣怔许久,面色几经变化,最后凄然坚持道:“不行,父皇不能答应婉宁。朕拟以皇后仪制送你母妃入堪舆陵下葬,不求弥补过错,只愿今生卸下负累后能与她同穴相顾,以图来生。”
郎雪落吓了一跳,这玩笑可开不得。堪舆陵是成国历代帝王与皇后的陵寝,葬礼规格极为隆重,葬仪形式煞是繁琐。入葬堪舆陵是每一位皇后娘娘的梦想,生前显贵,死后尊崇。
一代帝王不一定只有一个皇后,延熹帝的发妻杨皇后也只是埋葬在堪舆陵旁边的坤陵。若将惠妃南凝竹送往堪舆陵下葬,活着的皇后娘娘苏听兰也绝对不会答应,说不定又要搅起一番腥风血雨。郎雪落没有时间与她们消耗,何况堪舆陵也不是容易做手脚的地方。
“父亲,”郎雪落故作花容失色,恳求道:“万万不可!如今成国正是多事之秋,国事家事的种种矛盾明动暗涌,稍有不慎则全盘皆输。父亲情真意切,婉宁心里明白,也会替娘亲在灵前心领叩谢父皇隆恩。
可是,娘亲活着的时候,对浮华虚名尚不在意,难道要让她死后再陷入他人的嫉恨之中吗?”说罢,泪如雨下,见之凄凄。
延熹帝呆呆地望着惠妃南凝竹的棺椁,半日无语。婉宁所说何尝不是眼前的真实境况,惠妃以皇后仪入葬堪舆陵,皇后苏听兰与她背后的苏家马上会跳出来阻挡。苏家要得太多,皇后以至于将来的皇太后,无论活着的还是死去的,愿意或者不情愿,都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延熹帝郎世泽原本要顶住一切压力,为惠妃,为自己,争得百年后的同穴相守。他没有想到的是,最先反对的却是他和凝竹唯一的女儿。罢罢罢,凝竹也许同样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吧,活着视若路人,死后焉能等待?
思前想后,终是长叹一声:“婉宁是唯一叫父皇为父亲的人,也是父皇独一无二的女儿。只要是婉宁愿意的,父皇这就允了吧。”
惠妃娘娘的陵墓修建在城西凤鸣山黛眉湖畔,那里山静水幽,翠竹成林。葬仪一切从简,但一定要保留贵妃入葬的尊贵与隆重。灵柩入土后,由孝女婉宁公主郎雪落守坟三日,权作守孝三年。
惠妃娘娘下葬的当晚,保护婉宁公主守坟的上百名侍卫忽然陷入混沌之中。他们谁也想不到,娇弱不堪,风吹即倒的婉宁公主能在举手之间,让他们全部短时间地失去意识。理亲王府的管家严肃立即带着几名黑衣人过来,小心翼翼地挖开陵墓,迅速打开棺椁。
郎雪落与一同守坟的之桃将南凝竹扶起来,喂下一枚药丸。南凝竹当日服下郎雪落调制的“十日还原散”,当即就闭过气去,此后的一切喧嚣均与她无关了。如今悠悠醒转,见女儿素衣白裙跪于面前,心中万般感慨,犹如重生一般。
严肃他们趁此空当将陵墓恢复原样,新坟新土,看不出任何异状。黛眉湖畔虽然风景秀丽,但这里人迹罕至,深夜更是风厉林深,幽暗异常。为了谨防意外,母女二人只好匆匆挥泪话别。千言万语留在心中,期待着再相逢时再次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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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题外话:莫失莫忘,我一直在这里等您。亲,如能喜欢我的写作风格,也请关注我的第一本书《特工穿越变傻妃:妃我不行》(/s/l)。亅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