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三十一章莫道帝王心(二)
尴尬,真的很尴尬,主要是我这身半湿不干的浴巾里面,再没有第二层掩护可言,如何能不尴尬?
还是明儿好,急中生稳步到我身前,将秦王怔愣在我身上的视线给阻断了,银铃般的小女声,甜甜脆脆地解着窘围道:“回禀大王,清姬的衣裳需些时间置办.”
这话说的,不仅没有指责秦王部下办事太慢之意,反而还为他们开月兑了责任,同时又解释了我过于暴露地杵在大帐之中的原因,口气控制得洽到好处。
心中感叹,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讲话措辞这般谨慎,我只有自叹不如的份儿了。
听了明儿银脆的禀报声,秦王也回过神儿来,浓长的睫毛扑扇着眨了一下,眼波微转,淡定从容的踱进大帐,取了刚刚落在毡床上那卷简册,气定神闲地睨了我一眼后,毫无介事的又出了大帐。
不是吧,除了扑扇着眨了一下眼睛,身体上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淡定,太淡定了,淡定得我都无言了。
突突乱跳的心脏搅得我心里极不是滋味,好歹我们并不熟悉吧,好歹你是男的,我是女的吧,好歹……你先回避一下,等我穿了衣服再进来取你落下的东西,不行吗?怎么能这么不避嫌,怎么能这么……
我垂头看了看自己娇人却显稚茁的小身板,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他来说或许没什么吸引力。
嗯,一定是这样的,十九岁的身体虽然成熟却不够丰满,所以看上去和瑾瑜差不多大的秦王大人才会视若无睹,淡定得没有表现出一点男人见到这番光景时,应该有的神色。
这样想着,心总算是安了。
明儿回头,气急的叫了我一声:“清姬”。
我怔,抵赖地看着她,心想:我可不是你的清姬。
明儿见我并不介意的表情,语气略带着责备,压着声音又道:“洗完了怎么不叫奴婢呢?”
其实,我还真没太在意,毕竟不该看的他啥也没看着,强扯起唇角,回了明儿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窘颜,心里嘲戏了一下:怕什么,难不成被他看了,还得嫁他不成,至于急成这样吗?
明儿收到我颇味十足的窘笑,无奈地看了看我这身性感装束,好像想到了什么不该发生的场景,脸颊泛起可疑的羞红。
她探头看了看我刚月兑下的水衣和血衣,确定那身衣裳不能再穿了,又无奈地皱了皱眉,转身走去毡床里侧,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衣物来,嘴里还不停的唠叨着:“现在平阳城还被秦军围着呢,要想进城里置办衣物,比登天还难,临近的城池最少也要百余里,哪能这么快就置办回来,就算秦军神通,能进得了平阳城,清姬穿的也都是有规矩的,估模着入夜能赶回来就是好的了
顿了顿犹有意味的口吻,明儿继续道:“我们清姬还真是个急性儿的,一个看不住,保不准您就能闯出什么祸来
听着她叨叨,抱着侥幸的心理故意乎略了平阳被秦军围困的线索,不得不承认着她一语道精髓的点评,在家里老妈总说我是个清静的闯祸精,如今老妈有接班的了。
明儿一边说个没完,一边把箱柜里翻腾到的衣物往毡床上扔,我随手捡起一件淡白色的薄长袍就往身上套,先把身体遮起来再说吧。
把胸前的带子系好后,总觉得哪里不对,低头一看才发现脚边还堆着一大截呢,我摇了摇还在猫腰翻箱子的明儿,想让她看看这件能不能穿出来见人。
她一看,捂着嘴便笑:“太大了
是太大了,我在家里穿的睡衣也没这么肥大,袖子都齐膝了,这要是在乌漆马黑的晚上,我这一头的散发,走路看不到脚在动的长白袍子,再加上本就白得异常的肤色……呵呵,小倩,小倩来了。
“这是男人贴身穿的衣物,于礼不合,快快月兑下来吧,奴婢再给清姬找一件明儿咯咯的笑声比她说起话来更像银铃,真好听。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如此这般才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应该有的快乐品性才对嘛。
我冲她摇了摇头,指着那一床的衣衫,示意她翻了半天,哪有一件是女人穿的?
明儿会意,又围着我转了一圈,摇了摇头:“清姬,这件料子太薄了
我一听,双臂围胸,故做惊慌,她又被我逗笑了,我也被她的笑声所感染,心性一下子放松了,陪着她无声的笑了起来。
明儿从床上捡了件也是白色的儒袍,手上帮我穿着,嘴里还嘟囔着:“这箱子里都是秦王的衣物,就这么穿上了,也不知道秦王会不会怪罪
说的有道理,可我总不能光着身子吧,如今也只能厚着脸皮穿了,再环视了一下大帐内所置的摆件用品,和着只有秦王衣物的箱子,还有铺设五层席子的汉规,想到汉代很多制度习俗都是沿用秦时的,如此这般,更加确信了这里是王帐没错。
确认了自己身处王帐,一股莫名的不安顿起,不受控制的迅速泛滥了起来。
极力压制着那份不安,在明儿面前尽量摆出一副开心的样子,不想让她看出我心理上瞬间发生的异变,妄盼着这一切,不过是我太敏感,过于多心了,同时也企盼着明儿在车上似有隐瞒所说的那半截子话和此事无关。
一番折腾之后,我饿极了,要不是早上在庙里吃了点东西,早就饿獗过去了。
可这饭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明儿收捡好箱柜之后,我赶紧的,推着她出去给我找食儿吃。
弄明白我是让她去弄吃的,明儿的瞳底微有失色,只是片刻,脸上又挂起甜笑,应“喏”而去,临踏出王帐时,也没忘了叮嘱我不要乱跑,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被人看出破绽来。
被人看出破绽?听了她这话,我笑了,这是她首次全无忌惮地摆明了知道我的来历,承认我不是她的清姬,而真心平等对我说的话。
明儿掀起帐帘,没有马上出去,有点怪怪地背对着我顿了一顿。
透过明儿掀起的帐帘,被暮色逼退的余辉只余淅沥,再回头时,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无处不需要她照料的小女孩,那一眼,让我感到她一闪而过的茫然和不舍,那一眼,让我心下一揪,不禁感问:明儿怎么了?
我呆呆地看了她片刻,才自以为是地用眼神表示自己会安份地呆在王帐里,不会再给她惹麻烦,直到我冲她挂起只有挚友之间才抿得出的笑容,她才安心地踏出王帐。
小女生瘦弱的身姿被垂下来的帘帐掩去后,我还在心里责备她:比我小那么多,还非得事事都显出她的周道来,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这周道的一眼,竟然在我心上深深的烙下了一道疤,直到很久以后,每每想起,都还会隐隐生痛……
夕阳西下急,霾辉阴营海,怨道聚少时,念记离多恨。惜,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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