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十三章花落故人家(一)
室外风夜萧萧,心魂无声袅袅,无息的我如萎叶,在床上窝了一晚,浅浅地眠醒已是第二日清晨,奢盼能一觉睡来重返家园的情景并没有出现,睁开眼时,床还是这张床,房还是这个禅房,就连人也还是那个明儿。
透过窗棱射进室内的晨光里浮动着无数粒微尘,仿如无数个没有意识却真实存在的灵魂一般,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我傻傻地将手指探进柔谧的光线里,想确认自己和它们一样,也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不想尘埃们生怕被我卷入到虚幻的世界里来,就在指尖探入光线的一瞬间,它们慌乱无序地向四面八方逃散开去。
面对这个全无概念的世界,我无法断定自己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着,如果我本就属于这里,那我为什么对这儿一点印像也没有,就连支离破碎的记忆都是属于别一个世界的?如果因此而判断自己不属于这里,那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又是怎么变成哑巴的?那些记忆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混乱?
被解不开的疑问重重包围着,我像个睁着眼睛的植物人一样,大脑里愈渐空白,只知道看着那些不肯与我为伴的薄尘发呆,失去了对身周一切事物的感应,整个世界褪去了生机的盎然,颜色全无。
明儿拉起没有饥饿感的我,搬了张小几在我面前,看着她在上面摆的一碗清粥、两碗小菜和这座古庙一样素朴,又痴了好一会儿,才强咽了半碗粥下肚。
看我放下碗筷,明儿识趣地撤去小几,由着我又蜷回床里发傻去了。
蜷了一会儿,门外有人进来和明儿低语了什么,然后明儿又对我轻语:“公子有请”。
我没对她做出任何反应,她小心翼翼地又把我从床上给拉了起来,嘴里一边同情地劝着出去走走心情会好一点,一边开始自作主张地拾落起手中的木头人,整理好之后,被她引着出了禅房。
一路无心听风,又无神观景,直到默然无语地进入一处静林,停在一片空旷处,我才开始感觉到晨间的清清草香入鼻,淋淋洒洒的细阳铺肩,心情确实好了一些。
顺着明儿痴滞的视线看去,前方数丈外,一株碧翠苍松下,一张青案石桌旁,背对着我,坐着一身朱紫古袍的利落公子。
他单臂依着桌檐边,微垂着头,好似在研究着手中的东西,和衣服颜色相配的朱紫色锦带利落地绑定着他的古髻,那树、那人、那桌、那半隐于山坡的林景,看得我一愣,不由得为之而恍了神志,好熟悉!可这幅似画非画的景,曾几何时在我的眼前出现过呢?
……想不起来。
生机如滴水,落入死湖面,荡起轻微的波澜,虽不浩瀚,却仍起涟漪。
霎那之间,竟因为眼前的一幅活画找到了与这个世界的接驳点,映入眼帘的景物开始有了颜色,天地之间的一切,也变得真切起来。
啊!灵光一闪而过,从自闭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我才恍然大悟,一定是小说看得太多,误把公子当成那言情桥段里的“小白”了~~~
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利落公子扭头看过来,一见是我,忙起身,转向我,脸上噙起浅浅的清笑,迎着朝阳寂静萧立。嗯!这样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小白的魅力,如果公子肯把这一身朱紫换成一身飘逸的白袍,就正点了。
再一细看,又觉得不妥,他给人的感觉干净得更纯粹,俊透清白的脸庞在晨光的辉映下,只是看着都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被他漂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带得我缭乱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了几分。
心静恬然间,一个眼神儿的无意轻触,蓦地想起昨夜那个牵手,我顿觉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涌动了一下,去又说不清是什么。
被那股说不清的感觉挟持着,再看向他时,他的眼睛里也流动起和我一样的莫明,本是倜傥的脸色,飘出些许的不自然,却只流露片刻,随即敛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