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瞅着那一会儿功夫存起来的一小堆儿吃的,再看看另外一小堆儿的荷包跟垫子,心中盘算着:省着点儿吃,最起码两个礼拜的吃食是混出来了。明儿再到城里把那荷包垫子给卖了,也不知道够不够买床被子。等着倭瓜炖烂了,刘梅就又削了两个土豆扔锅里了。
李常思闻到香味儿,才从刚才不断有人往他家送东西的震惊中醒过神儿来,就蹲在正在烧火的刘梅身边,笑着说道:“良善之人何其多,现如今咱们兄妹二人,得人帮衬,可不能忘人恩情
刘梅白了眼一点儿都琢磨不出这些人企图的李常思,说道:“她们都是指着我给她们卖东西才这样的,不然,她们能那么好心?她们要好心,这么多年由着咱们死?我这落水了,也没人帮忙,你还得去隔壁村找人郭大娘?再说,我这好好的,怎么就掉水里了?虽然我不记得,但指不定就是这村里那个人欺负我,给我推下去的呢?我要说好人,像郭大娘那样的才是呢
李常思听着急红了脸,说道:“小妹,不可如此妄测人心。人心终究向善,不可这般
刘梅听着李常思的训话一边撇了撇嘴,一边洗了两个鸡蛋,给放锅了。
这些家看起来也都不富裕,送得最好的就是这两个鸡蛋,别得都是萝卜白菜什么的。
这刘梅才把鸡蛋煮好了,捞出来,就听着有人又进院子了,吵道:“我娘让我给你们送吃的,诶,小花姐,你们有东西吃了啊
刘梅一转头,就看着昨天挨了好几次打得郭家那小儿子撅着嘴站在门边儿呢。
刘梅忙把拿热得烫手的鸡蛋拿了一个,用冷水冲了,剥了皮儿,拿给那郭家小子,说道:“那,给你的
郭家小子看着吞了吞口水,依旧撅着嘴说道:“我不要,要了,我爹我娘好打我了
刘梅把鸡蛋塞在郭家小子手里,说道:“你傻啊你,我不说,你不说,你常思哥哥不说。你爹你娘能吃到么?快,快吃了
那郭家小子,看了看刘梅,拿了那个剥好的鸡蛋说道:“我能给我爹我娘带回去么?”
刘梅这心里听着这话,眼睛就开始泛水儿了。她抹了下眼睛,白了那郭家小子一眼,骂道:“给你吃,你就吃。我能给你弄个鸡蛋来吃,就能给你爹你娘弄一篮子鸡蛋。你拿回去了,你娘还得叫你送回来。费那劲儿干什么,到时候你弄丢了弄掉了,更白瞎了
那郭家小子听了这话,犹豫了一小会儿,这才小口小口的把那鸡蛋吃了。吃完一抽鼻子,那小子还傻笑着说道:“姐,这鸡蛋真香,以后我天天给你送饭
“香是吧,吃好了,姐这可不用你送饭了。你就把你带来的饭拿回去,就跟你娘说,姐这开火了,让她不用挂念着这边。往后得了好吃的,姐还给你们送去刘梅笑着说道。
郭家小子小眉头儿皱了起来了,顿时带了哭腔:“那回家,我娘好骂我了,我可不敢拿回去
刘梅笑着说道:“那搁在这儿,我们吃不了,让这好好的饭菜坏了。你不心疼?你家里的哥哥姐姐还没吃东西呢吧。快拿回去,挨顿骂,让你哥你姐多吃点儿,值不?”
那小子挠头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挨顿骂吧
说着,那郭家小子连着跟刘梅道了好几声谢,顺着村路就跑远了。
刘梅回过头,看着就剩下一个鸡蛋了,她慢悠悠的剥了壳,故意逗李常思:“哥,这个鸡蛋给我吃,行不?”
李常思连忙点头,说道:“自然是要给小妹吃的呀
刘梅皱了皱鼻子,抿嘴偷着笑了。
等剥完了鸡蛋壳,刘梅一转身就把鸡蛋塞李常思嘴里了,刘梅看着李常思嘴里被塞着鸡蛋,说不出话的啥样,刘梅就大笑起来。说道:“这鸡蛋更喜欢大哥你啊,自己个儿飞你嘴里了。你吃了吧,可别吐给我。脏不脏啊,还守不守男女只别了呀
李常思无奈,只能皱着眉头,咬了几口鸡蛋,跟吃药似得咽了下去。
刘梅看着李常思那模样乐得不行,突然觉得要把这么个呆货嫁给别家入赘,有点儿舍不得。可李常思不入赘能怎么办,就他这样的,也不是个能顶住门户的人啊。还不如就入了赘,稍微受点儿气,但至少有个安稳窝儿呀。
等着那锅倭瓜炖土豆也好了,刘梅这才吃得上饭。虽说这家里没盐,没味精,甚至连个碗都没有,就只能站在锅上吃。但这也让已经饿了的刘梅吃得很香,李常思更是这样,一边烫得直倒抽气儿,一边还直往嘴里塞呢。
这一天,就忙这乱七八糟的事儿了。等都忙完了,天也擦黑了。
刘梅把被子洗了,这时候只能缩在这四面透风的屋子里冻得直哆嗦。她也就奇怪了,李常思那个呆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刘梅想:等明天把这些荷包卖了,怎么都得买点儿棉花给李常思做床被子。
想到这儿,刘梅在黑暗里又打了自己一嘴巴子,低声骂道:“傻啊,做好的被子给他干什么。该给自己盖着,把小破被子给他得了呗
说完,刘梅就又重复了一句,说道:“就给他小破被子,没有我。他连那个小破被子都盖不上呢
但刘梅话是这样说的,刘梅心里却觉得十分没有底气,好像她的念头特卑鄙下作一样。让刘梅心里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睡了过去。这古代早睡早起的,刘梅就是昨晚上念头太多了,晚睡了一会儿,也丁点没影响她第二天早晨早起。刘梅先爬起来,把饭给做了,嘱咐了李常思吃东西。她就抱着装着荷包垫子的小包袱,再拿了两个大萝卜,就往郭家去。
等到了郭家,郭大娘也在做饭呢。
刘梅笑嘻嘻的就把萝卜给郭大娘放灶台旁边了,郭大娘看了刘梅一眼,带着气说道:“我不要你的萝卜,这才赚了几个钱,就乱花上了
郭大娘说着,也不看刘梅,转身掀了门帘,进了里屋去了。
刘梅看着郭大娘当真是生了气了,心里也发怯,灰溜溜得就也跟着郭大娘钻进屋子里去了。她小声的说:“大娘,我这没有乱花钱。我也打算进城去卖荷包呢,你有没有做好的荷包垫子,我带进去一块儿卖了呗
郭大娘把她家那些皮孩子都赶了出去,才对刘梅叹了一口气,说道:“花钱什么倒是其次的,让大娘我生气的也不是这个。我问问你,你是不是和你们村的那个高家老太太掐起来了?”
刘梅看了郭大娘一眼,小心翼翼的点了下头儿。
看着刘梅点了头,郭大娘气道:“小花啊,你旁得怎么样,大娘不说你。但你怎么能和人对骂起来,她们传的,我还不信呢,说咱家小花儿不是那样的人。那样的话,是你个小姑娘能出口的?咱不说那高家赵氏人品咋样了,就她那年岁,差不多能做你女乃女乃了。你就那么说人么?当初你娘把你们兄妹托付给我。可不是让我管你们个吃喝就算了,还让我多管教着些你们。尤其是你,小花儿,你这转年就十四了。瞅着就要嫁人了,你这样的名声可咋办?你让我怎么对得起你娘……大娘也没用,就只能勉强让你们兄妹有口饭吃。说句私心话,咱家也有孩子,难免对你们看管不够,你这样,都是大娘的错。是大娘对不起你娘啊……”
说着说着,郭大娘就哭了起来。
刘梅听着也跟着红了眼圈儿,其实李常思也叫刘梅不要说什么“粗话”。但李常思还靠她养着呢,刘梅多少不太拿李常思的话当回事儿。这被郭大娘说了一顿,刘梅这才有被教导了的滋味儿。但她也不是生气了,就是觉得难受。刘梅心想:要是自己亲妈还在,肯定不能让自己长成这臭德行,看见自己骂人,肯定和郭大娘一样训自己一顿。
刘梅低着头,脚一下一下的蹭着地,哽咽着说道:“大娘,我也不知道我骂的是什么意思,这都是跟她们学的。那个什么赵氏骂我哥哥是废物,骂我是偷儿,我才骂她的,我以后一准儿不乱骂人了。你可别生我的气,别不理我了。你要是不理我……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说着话,刘梅就放声大哭起来。刘梅这哭,可是十足的真心真意。
哭得郭大娘是不敢再骂了,连忙哭着哄道:“别哭了,别哭了。大娘也知道你们艰难,但再艰难,也不能失了本性。大娘怎么能不理你们了,别说你家还对咱家有恩。就是没层,大娘看着你们长大,还能不管你们?今儿你大爷是要进城,带着你一起去啊。就是不要进城,你要去,你能给你送去。你可别再哭了……”
可这刘梅还是放开了嗓子嚎,她得把积了许久的憋屈都给哭出来。
刘梅当真觉得李小花好命,虽然穷一些,哥哥傻一些。但李小花那哥哥真的对她好,还有郭大娘和郭大爷这一家子好人帮着她。可她呢?自己家亲戚把她家的东西一分,就被她当皮球一样推来推去。
刘梅觉得,这可能是基因问题。
李家一家子好人,郭家一家子好人。
等到了刘梅这儿,她亲戚极品冷血,刘梅觉得她自己更是坏透了的势力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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