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净后,初春的北方还是很凉砖厂复工了,他们一组的栾姐换成了赵姐李姐说,栾姐找了个有本事的婆家,现在怀孕了,不能来工作了,等生完孩子可能调离砖厂,找个好一点的工作昌浩想,这个工作多好艾还不知足推起车子一溜烟地跑了昌浩已经能够一个人伺候两个插坯儿的了,还会劳逸结合,排队等坯板子的时候,坐在车把上歇着
赵姐就像一个淘小子,梳着干练的超短发,穿着一套紧袖口紧腿脖儿的运动服,只要不干活儿就手插裤兜儿唱着歌左右晃,偶尔还要吹几声口哨给自己伴奏,除了工作干得毛毛糙糙外,上树爬墙样样精通这阵子,婶子发现昌浩带的饭偶尔会剩下,一问才知道,是赵姐给添了贴晌饭了——赵姐的理论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守着这么大个炉子闲着白瞎了
不知道是哪天上厕所走错了方向,还是专门淘气到处溜达,赵姐发现砖窑的顶部有一排天窗第二天一早,赵姐比昌浩来得早见到昌浩就神秘地从饭兜子里掏出一卷儿铁丝和几个土豆儿,让昌浩把土豆儿缠上挂到砖窑天窗上去昌浩接过土豆来问她干什么,赵姐眼皮子一翻,“废话,吃呗”昌浩还是糊涂,“挂天窗上咋吃呀?”赵姐夺过铁丝说:“笨蛋,用嘴吃呗走,我教你!”晃晃荡荡地前面走了昌浩跟着赵姐从大门外侧较矮的地方爬上了砖窑,看见里面红红的火炭儿正旺,像在婶子家打开灶坑门儿填煤时,热气烤在脸上的感觉昌浩在温暖的感觉中,被赵姐的胳膊肘撞了一下,递给他两个一端缠了铁丝的土豆,自己拿了一个,教他如何把另一端绑在窗口上昌浩绑完后,看见悬吊在炉中的土豆儿在红光中变成了荧光绿色,甚是诱人赵姐把其他的土豆放在了窑顶,盘腿坐在那里美滋滋地往砖厂里看昌浩也坐起来向下面看去,才发现这里能将整个砖厂尽收眼底,而且忙忙活活的人越来越鞋机器跟前儿的人只有近处的一半大小了坐了一会儿,感觉有人从机器那里推出车来,赵姐慌忙说:“快走,开机了”两个人迅速从后坡往下爬,可能是昌浩太急于回去推坯儿挣钱,踩到第一排圆窗时,脚一滑,刺溜一个趔趄,赵姐一把抓住昌浩,撇着嘴说:“真笨,要不是我这小手儿怕烤都不用你,还省得带你俩的份儿了”昌浩吓出了一身的汗
两个人跑回坯棚子的时候,李姐生气地问:“他们俩干啥去了?都开机了,还得现去排号!”赵姐乐颠颠地说:“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送回了第一趟砖坯子,昌浩按照赵姐的要求把车子放到机器前排好了队,就去砖窑顶把铁丝上烤好的土豆换成生土豆,用衣兜儿把熟土豆神秘运回,以免被别的伙儿发现给偷吃了
从这天起,昌浩常常被发现排完号儿就往门外跑刚开始的时候,大家笑他都拉肚子了还不改农村习性,非要跑到大地里才能便出来,也不怕拉裤兜子里可是不久,大家就从他们三个人动不动就凑在一起吃烤土豆的高兴劲儿里看出了端倪于是,赵姐当众宣布,一要背着领导,别哪天踩坏了砖窑找她赔;二要谨记,这一发明是她的专利,离地面最近的那处窑顶的天窗是她们组的,谁也不许抢从此以后,排完号就往大门外跑的人越来越多
七八月份的时候,麻雀开始孵化第二窝雀仔儿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家偶尔会把剩饭倒在坯棚子四周,给麻雀孕育了好吃的食物,一个麻雀秘密将家安在了昌浩他们这组最外侧一个漏顶后闲置的坯棚子里,并把雀仔儿孵了出来昌浩每天看着飞回来给那些光秃秃的雀仔儿喂食的麻雀是一种享受,就像在家时,房檐下的那窝儿燕子每年都能从开春陪他到秋天,告诉他什么时候该穿单衣什么时候该穿秋衣哪一天该带块塑料布挡雨哪一天该把家中满是汗味儿的被子凉出去一次昌浩看见雀妈妈把一条米虫儿喂到了一个张大了嘴巴的雀仔儿嘴里,雀妈妈飞走后,另外两个雀仔儿还张着嘴巴在那里等他突发善心,他挥舞着双臂费了半天劲才抓了只飞虫,准备喂到雀仔儿嘴里,不料雀妈妈飞回,照着昌浩的手啄了过去雀儿太鞋没有啄伤昌浩的手,却引来了李姐和赵姐的哈哈大笑
一周的功夫,已经有两只小麻雀长全毛了,只有最小的一只还光着腚儿
一天,机器卡了东西,昌浩在机器那里等了好久他推着一车砖坯子回来的时候,赵姐递给他一只光秃秃的小鸟,“今天烤肉,分给你一只大腿儿”昌浩知道,各种鸟儿小的时候都有可能不小心从窝里掉下来死掉,就接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个家雀崽儿咋这么大?”赵姐边抬起坯板子边说:“他妈”昌浩仔细一看,翅膀上有毛孔,顿时涨红了脸:“咋那么馋呢!一个小家雀儿能有多少肉,你把大的烧吃了,小的还能活吗!”赵姐第一次见到昌浩发火儿,有些懵,站在那里解释说:“我能抓到它吗,他是自己撞柱子上自杀的”昌浩把手里的家雀儿扔到赵姐的饭兜子上,推着车子走了
昌浩每天给那三个可怜的孩子找虫子吃,可他还是不得要领,最小的一只几天后就死了;最大的一只在试飞的时候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摔断了腿,昌浩把它放回窝里,但它还是死了;只有中间儿的那只活了下来,后来神秘失踪了像它妈当初在这里安家时那样神秘赵姐说,一定是翅膀硬了,飞走了
砖厂边上的一片苞米地泛黄的时候,赵姐来了精神,每天老早来上班,在路边儿等昌浩等昌浩骑车赶到的时候,赵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掰下几穗苞米装到一个事先预备好的袋子里,放到车后座子上让昌浩先走,自己吹着口哨在后面把风他们享受了几天应季美食后又被大家发现,大家纷纷自责咋就没有赵姐的超前思想
直到一日中途停电,制砖机器被迫停运,砖厂的几百个小姑娘和小伙子像蝗虫一样集体冲进那片苞米地,被看地的农民伯伯发现后,大喊红胡子来了,这群年轻人迅速撤离了苞米地后来,这片土地的最高领导人——村长来找砖厂厂长索赔,当天集体行动的人每人罚款五元昌浩一组幸免,因为那个时间段他们正享受着胜利果实第二天停电的时候,厂长召集所有人在砖厂中间空地集合厂长说,这几天工作中途要停电检修线路,大家都安分点儿昨天南岗村村长来说,最近总有庄稼被偷,有土豆苞米倭瓜……大家一起把头转向昌浩一组,这一组三个人低着头抿着嘴儿不语但这次事件之后,赵姐暗暗痛骂了这群傻瓜很久,因为她们三个失去了一个肥硕的秋天
这个夏天是昌浩来了以后婶子最高兴的,因为她发现,昌浩的话多了起来,可以给自己讲单位的事儿了,那些发生在年轻人中间的快乐和争执把婶子带到了外面的世界,还偶尔可以听到他唱起“浪奔浪流,万里江水滔滔永不休……”
转眼又到年根儿,昌浩如愿回家过了个自由自在的年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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