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四季 序 偶遇死神

作者 : 雨湘

李昌浩觉得自己就是曾在很多部抗日影片中出现过的木头——那种被用作细菌实验的**试验品,不停地接受着量血压量心率测血糖测血脂验血验尿放射线超声波检查……他烦,烦透了,烦到想爆发,但却不知道该把喷火筒对准谁;他想咬人,或者把谁像一个纸人一样咬牙切齿地撕个粉碎,但又觉得这个世界上实在找不到一个让他恨到可以让自己泄愤的人他就快崩浪,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但有一个信念是坚定的,他想活着,想活着享受爸爸妈妈的呵护,享受兄弟姐妹的关爱,还有儿子带给他的那些永不重样的快乐他不想放弃,他要坚持拥有这一切……

昌浩在医生的指导下戴上了耳麦,然后机械地躺下,任由身下的滑车把他带进那个圆桶形的机器里他不知道这个像极了干洗机的机器会不会带着他高速旋转,会不会把他身体里那些让他时时生活在恐惧里拿着刺刀不停地刺向他心脏的恶魔像甩干桶月兑水一样地甩掉安静,屋里异常的安静,他忽然感觉有些害怕,想起婶子安静地躺在冷冻棺里,叔叔和自己坐在屋里静静地守着她,两个活人和一个死人都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声响,像是怕惊扰了对方这一刻,他想哭,却又不知从何哭起,是哭自己失去了这一生中两个深爱的女人,还是哭自己总是抓不住每一次幸福……这时,耳边忽然想起了啵儿扭啵儿扭啵儿扭的声音,这种声音的频率在不断地变换着,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啊他想起来了,是单位每年组织体检时听力测试的声音,只是这种声音要比听力测试的大上几百倍昌浩心里大骂,这些仪器都是他妈骗人的,年年体检,咋就没看出我已经病入膏肓这台仪器像是听懂了昌浩心声,慢慢地静了下来,昌浩深深地吸了口气,以为又结束了一次医学实验正如他每一次烦躁后的平静,他都会这样劝自己:这些都该是他生命中必须存在的不同感受,就像他经历的那些大悲大喜他感觉刚刚停止的声音在他的心里又画出了一条如心电图一样的曲线,如同他生命里那些曾有过的印记他极力地回忆着,是哪段经历,让他有过同样的心痛这时,耳边飘过哒哒哒……哒哒哒……的电报声,像他终于等到了花儿的消息他喜出望外,高兴地飞奔过去,可他还没来得及展开那张电报单,越来越劲的飓风却无情地刮走了那张电报单,越刮越远……他无助地望着那张远去的电报单,他想去追赶,远处却传来哒哒哒的枪声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他看见了一群头上长角肚子鼓胀四肢像狼一样细的怪人,拎着枪向他扫射,他拔腿就跑,哪知这些怪人穷追不舍,越来越近,近得能看见那些怪人头上稀疏的毛发跑着跑着,他感觉体力不支,呼吸变得急促,心跳速度加快,他感觉自己在喘,像婶子死前那样有出气没进气一样地喘这时,风越刮越大,一下把他卷起,他被风拖着,躺在了云层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蓝天,身上是暖烘烘的阳光,像小时候躺在麦秆垛上的感觉忽然一阵强风吹过,他一下子坠了下来,掉落到一个到处都是大锯的地方,他下意识地后退再后退,但无论躲到哪里,都有大锯嘎吱嘎吱地锯向他,他看见自己的手被锯掉,脚被锯掉,躯干一截一截地被锯掉;他看见自己遍体鳞伤,鲜血不住地往下淌,在地上聚了红色的一滩这滩血不停地向外扩展,渐渐没过了他的脚面,他的脚沾满了黏糊糊的血,怎么擦也擦不掉,他晕了过去很久之后,耳边忽然传来杜拉……杜拉拉……杜拉……杜拉拉的音乐,这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难听的音乐,但他却没有任何反感,因为这比之前的声音要好得多至少,这里没有煎熬没有急切没有压抑没有无奈他再一次恢复了平静,耳边滴答……滴答……的声音把他从恐惧中唤醒……hxm

吱扭一声,门开了昌浩感觉身下的车在滑动,他被医生拖着头掫了起来,然后把他的耳麦摘下恍惚间,他看见媳妇拿着衣服站在外面,忽然怒气上升,喘着粗气冲媳妇喊:“直到我死,再也不要让我做这项检查!要是恨我,就直接把我送给阎王……”媳妇赶紧进来陪着笑脸给他穿上了鞋

医生一脸不解……

李昌浩再次躺回透析床上,回忆着他一生中那些像梦一样的大悲大喜:二十岁之前,他一直稀里糊涂地享受着命运无端带给他的恩宠,然而物极必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命运慌忙转身,在他的生命里加了些苦味的调料来调整他偏高的幸福指数于是,在他还不懂风情的时候,感知了家与爱的不同;三十五岁之前,命运又扔给他一枚重量级的糖衣炮弹,他欣喜若狂,充分享受着投向他的那些甜蜜和浪漫可是这一切,却被命运再度投向他的一枚导弹摧毁,刚刚被催熟的他又洞悉了性与爱的不同命运人生家庭爱情,他不停地追问,为什么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沾了蜜的幸福和横冲直撞过来让他难以躲避的悲哀,一切都是那样猝不及防他有些迷茫,不知是命运眷顾了他还是捉弄了他……

他一次一次地叩问自己的人生,无数次在心里摹画着自己一生的轨迹,他突然发现,那竞是无数次喜怒哀乐的周而复始在它面前,他竟是那样无能为力就像四季,在自然界中循环更替,演绎着春华秋实夏长冬闭不管你想留住哪个心动的瞬间,它都不会有片刻为你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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