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的伤你的伤竟然全都好了?”汝紫官高兴惊讶地高呼道。
闻言,叶灵呵呵一笑,回道:“之所以恢复如此神速,全盖姑娘之功,如此恩德,叶灵没齿难忘此时此刻,二人根本就不知道昨夜竟有个无名和尚来过,更不知道正是因为无名和尚的出手相救,他们才能化险为夷,伤势痊愈。
“叶灵?叶灵叶灵”汝紫官听罢,也不言语,只是反复叨念着少年的名字,似乎很是欢喜。
叶灵对此,几经犹豫不决后,终于鼓起勇气问道:“那日竹林一别,在下对于姑娘甚是牵挂。今日又得幸姑娘救命之恩,感激之情,自不言说。是故敢问姑娘闺名如此称呼?也好让在下日后能够涌泉相报,”
汝紫官眨了眨水灵灵地大眼睛,倏然莞尔一笑,“我姓汝,唤作紫官
“汝紫官”叶灵在口中念了一遍少女闺名之后,如获珍宝,竟是大声激动道:“当真是人如其名。紫官姑娘,你不仅人儿长得好看,就连姓名也好听极了
汝紫官从未听过有人说过自己好看,眼前少年不但说了,而且前后说了两次。一次是在竹林月下抚琴时,一次便在眼前此刻。少女现在的心情,可谓是三分嗔怒七分喜,娇羞无限不言语。
叶灵见到眼前宛如仙子一般的少女,只是顾自地摆弄着自己的衣角,顾自沉默。下意识地直觉,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见他连忙口不成语地解释道:“紫官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更不是轻薄你。我就是想说,你真好看。看着你,不知为何,我的心中就欢喜得不得了,情不自禁地想要与你亲近。方才那会偷吻啊我是说呵呵”
一心急于表达自己对于少女的好感,叶灵不经意间竟险些将先前洞中偷吻之事,意外漏嘴说出。
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之情,叶灵只觉琴声叠嶂达意,绘色单纯,让人听闻其声,如临其境,如见其人,如睹其心。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闍,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叶灵心中这样想到,随即想要一曲同样互诉情肠,“天下的女子呵,美貌气质者多如浮云,虽是如此,尤是不可以让我动心。天涯咫尺,眼前的那袭紫衣素巾的女子,才是我心仪的人儿啊”
一念生,万念生,念念不息。心中这般渴望着,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指,也就立即行随心动,缓缓地模索到了腰间斜插寒玉箫的位置。
感受着腰间空空如也的结果,已经完全沉迷于少女琴声中的叶灵,情不自禁地倏然一个冷颤,竟是瞬间清醒过来。
是了,寒玉箫乃是天爷爷送赠之物,它未来的主人,应该是寒霜阮。是了,此时此刻,大抵那杆玉箫,已经到了寒霜阮的手中了吧?
呵呵,上天似乎有意作弄,为何让我在此时此刻想起了她——那个与自己纠缠不清的女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叶灵心情复杂地看了看仍在抚琴诉意的少女,心中思绪杂乱,终是幽幽叹下哀伤。
莫名想起了寒霜阮,叶灵发现无论自己是如何定义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同门也好,仇人也罢,她的影子就在他的脑海与内心深处,忘之不能,挥之不去。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几乎将要把她忘却,但最后一刻,仍旧还是失败了。
叮叮咚叮咚咚咚叮
微风仍在吹拂,琴声亦是不知疲倦地袅袅回旋。叶灵看着面前触手可及的紫衣少女,一股惭愧自卑之情,瞬间跌宕蔓延整个心情。
“紫官姑娘如此真心待你,而你却在此刻心中牵挂着别人,当真是无耻至极,枉为君子。若是让紫官姑娘了解你是这样品性,只怕一定会是失望至极,伤心不已叶灵心中自怨自艾,如此想着,“紫官姑娘就仿佛是天上的圣洁皎月,那般真纯,那般月兑俗。而你叶灵,不过是个朝三暮四的浪荡之徒,于情于理,都怎能配的上的她?与其在此自取其辱,反倒不若早些离开,也好给仙子一般的紫官姑娘留下个完美映象,免得她因你而忧伤
一念悲,万念悲,念念永绝。面对仰慕人儿的太清琴声,叶灵陷入极其矛盾的斗争之中。综合考虑许久,他最终下定了决心。是的,他不愿意欺骗自己,更不愿意欺骗汝紫官,他的心中还牵挂着别人,即便那个人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但毕竟还是牵挂着。
认真仔细回想,自从那日月夜竹林邂逅汝紫官后,叶灵便仿若入魔一般,茶饭不思,寝眠难安。少年一见钟情,自是陷入了情网,以至于日日思念,情不自禁。
如今,伊人在侧,他才顿生渺小之感。这般绝世的女子,只应天上才有,却怎是,误落留下了人间。此生能与她琴箫合奏,已是幸运,又怎敢再不自量生出情爱奢望。
罢、罢、罢
与其苦苦相思,纵生**,不若全皆放下,将她温存在内心最深处。是了,蓝爷爷他们的仇虽已得报,然父母族人却是至今杳无音讯,假使自己用情过度,一味强求佳人青睐,那么叶家之事,谁人来管?
除却亲情,还是师恩。若非天爷爷衣钵倾囊相授,现在的自己,只怕早已只是个废人,哪里还有如今这般安好。天爷爷深受魔障侵蚀千年,不得良法,自己便是结草衔环、死而后已,也要报答他的大恩。
还有师傅师娘,混混羽,明哥哥自己这一生,牵绊了太多羁绊,也留下了太多情感,是故很多事情都逼着自己去做。若是为一情而舍万情,为一人而舍万人,现在的自己,是断然承受不起的,更不能因私费公。况且,佳人心意此时尚未明了,虽然琴声中暗示好感,却又不曾坦诚到底,当真难以捉模。倘使倘使她真肯看上自己这个小子,又该多好。
短短的十几息之间,叶灵脑中已是无数个念头,生了又灭,灭了又生。
星渐渐暗淡下去,辉芒一闪一闪,似在挣扎。此刻的星,大抵是从心底仰慕太阳的,只见它顽强希冀地独自坚守在虚空,不随月逝,只为能多伴黎明初日,哪怕片刻悲欢。
愿望虽好,然而阳日的光芒太过耀眼,也太过神圣。苍穹是它的最爱,大地才是它的归宿。至于星,则太过渺小,根本就配它不起。
也许正是明白了这一点,只见天边生命流逝飞快的星,终于在心痛地、无奈地闪烁数次,呼唤过后,悲戚地消失在了茫茫碧空之上。
缓缓地闭上双眼,叶灵知道自己就是那颗星,离别已成必然,“紫官姑娘,如今我体内的伤势既已痊愈,那么就必须快速赶往瑶日山与我师门之人汇合。这两日劳烦你的照顾,叶灵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在下定当万死不辞、涌泉相报
铮铮铮
叶灵话声未毕,不知为何,汝紫官一直都是高山流水般意境的琴声,却是突然变得慌乱。顷刻之间,终于究戛然而止。
静,落针可闻般的死寂。此时此刻,虫不鸣,鸟不嘶,天地万物,全都付随着绝世抚琴少女的心情,开始变得异常失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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