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歌觉得实在没办法再忍受曹老师的高频率声调了,就默默的从二楼溜了下来。
本来常歌正在二楼的楼梯边画壁画,小朋友们刚吃完早饭,现在都回到自己的教室在老师的陪同下高高兴兴的看着动画片,失踪了好些天的曹老师今天却忽然出现了。她来到后就首先去二楼做了一番检查,也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令她不满的问题,本来还笑容满面的脸,忽然间就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冲着一个老师就破口大骂了起来,南方口音味道十足的普通话再加上泼妇骂街般的语调让常歌一句都听不懂。曹老师一边口沫横飞的尖声嘶喊着一边用力的挥舞着双臂,那副神情就像是希特勒在做慷慨激昂的演讲,常歌忍不住想在她的人中部位画上胡子,这样就会更加神似元首。但是常歌实在是被吵得头疼欲裂,周身的奇经八脉都快要被震散了,只好远远的逃开。
溜到了厨房,还隐隐约约能听到曹老师的狮子吼顺着楼梯口传下来,常歌叹了口气,点上一支烟,看着大厨在忙活着给小朋友们做上午的点心。今天做的是南瓜饼,这时候大厨正把蒸好的南瓜切成薄薄的片,然后再加入面粉慢慢的揉成黄橙橙的面团。看着大厨揉了一会面,常歌就帮大厨把煮好的红豆从锅里捞出来,沥干了水,然后放到蒜臼子里捣成糊状。
“你哥的,糖在哪里?”捣了半天常歌才发现忘记放白糖了。
“你弟的,灶台旁边不就是吗?”大厨头也没抬继续揉着他的南瓜面,认真的就像是在揉女人的胸部。
常歌在灶台上下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白糖,大厨只好放下手中的面走过来,在放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大包小袋里面扒了半天才想起来:“我都忘了,上次做蛋糕的时候把糖用完了,我出去买吧。”大厨搓着手上的面就准备出去。
“别去了,我来想办法应付一下吧。”常歌丢下蒜臼子跑到了办公室,挪开了佳佳的大,在桌子柜子里翻箱倒柜的找了一会,舀着几颗硬糖块笑眯眯的回来了。
“这个就行,是甜的就行。”大厨像个处男一样拍着手笑了起来,然后安心的继续去揉他的面了。
常歌把糖块的玻璃纸剥掉,先放在菜板上用菜刀把糖块拍碎了,然后再放到蒜臼子里使劲的捣成粉末,最后才把红豆重新放进去慢慢捣成红豆沙。
大厨把面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再分别压成一张张的面皮,把红豆沙放到面皮里包严实,用手心团几下,再小心的在案子上压扁,南瓜饼就做成了。常歌在锅里倒了点油,打开煤气点上火,大厨就把南瓜饼一个一个的放进锅里摆好,用小火慢慢的煎着。
麦当劳跑了进来,嘴里一直骂着女孩子不应该骂的话,脸气的通红,披头散发的好像梅师姐一样。
“怎么回事?和老曹打架了?”大厨对幼儿园里的每个成年女性都充满了深切的关怀。
“没打,就是吵了。”麦当劳也不说原因,就是一直不住嘴的骂着,“死老母猪,狗逼养的老娘儿们。”
“老曹也真是的,她还真不如别来呢。”大厨一边向麦当劳示好一边翻动着锅里的南瓜饼,“她没来的时候多好,一点事都没有。她一来就有事,我特讨厌她,一看到她就烦。”
常歌看着麦当劳凌乱的头发一本正经的说:“超风,不要这样,要淑女一点,要懂得矜持,不必和月经不调的人计较。”
麦当劳憋着一张脸想笑还笑不出来,脸越发的红了。
“你先别上去了,在这里帮大厨做南瓜饼吧。”常歌施施然的溜达出厨房来到院子里,点上一支香烟美美的抽着。
看来天刚放晴城管就立刻出动了,此刻的城管大院里赫然又多了几辆摊贩的手推车。
一个农村女人这时候正在地上打着滚哭闹着,围裙上沾满了泥土。旁边那个男的好像是她老公,手臂上戴着老蓝色的套袖,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厨师工作服,正在和几个城管队员争论着什么,不时的用手指向旁边的一辆卖糍饭的车子。隔壁宾馆的一架空调外机好像出了毛病,一直发出巨大的“嗡嗡”声,常歌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就趴在院墙的小窗户上兴致勃勃的看着。很明显,那对夫妻的谋生工具被城管没收了,他们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于是追到城管的地盘来打算讨回他们的财产。
双方争论了好一会儿,争吵的场面逐渐开始愈演愈烈了,一名城管队员伸手推了一下那个男的,本来躺在地上打滚的女人忽然就蹦了起来,扑上去就和那名城管队员撕扯了起来,旁边的城管里出来一个人好像要劝架,又被那男的推了一下,然后他俩又撕扯了起来,更多的城管围了过来,场面就愈发混乱起来,有人挥动了拳头,乱七八糟的就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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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常歌不想再看下去了,这又不是南北战争,黑奴是得不到解放的。结局是注定了的,反正不是出来个夏俊峰就是出来个临时工。
“oppa_a_style!”常歌挥舞着右手做了个扬鞭策马的动作跳了两下,然后心满意足的向屋里走去。
曹老师看来是骂完人了,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和佳佳商量着什么。常歌走过去听了一会儿,原来曹老师计划要办个什么活动,打算借此给幼儿园多吸引一些生源。这当然是好事,常歌暗暗的点点头,但懒得去了解具体的内容。在桌子下找到了大厨买的报纸,常歌一步三晃的穿过大厅,走到大门内的桌子旁懒洋洋的坐下来,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起了报纸。
隔壁的宾馆里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高高瘦瘦的身材,脸上的胡子没刮干净,右臂上打着石膏,用绷带缠着挂在脖子上。这人常歌见过几回,好几次从宾馆门前路过的时候都看到他坐在宾馆的大厅里,只是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那男人在路边东张西望的站了一阵子,就向这边走了过来,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看看坐在门内的常歌,打招呼似的笑了一下,露出一嘴抽烟过多熏的焦黄的牙齿。常歌只好也报以一笑,那男人就敲了敲幼儿园的玻璃大门,示意常歌把门打开。
常歌只好放下报纸,绕过桌子走到了门边,问:“你有什么事吗?”
那男人不好意思的又笑了笑,向旁边宾馆的方向指了一下,说:“我是隔壁宾馆的,没事出来转转,随便找人聊聊天。”
常歌并不想聊天,说话对常歌而言是件很麻烦的事情。舒舒服服的晒着太阳翻翻报纸,偶尔看看路过的姑娘多轻松暇意,所以常歌就说:“幼儿园是不能随便让外人进来的,除了小朋友的家长,任何人都不可以进来,真对不住啊。”末了又学着有关部门的口气说了一句,“这是规定。”
“是是,没事没事。”那男人谅解的点点头,脸上不自在的笑着,但他好像并没有打算就此离开,好像打算就隔着玻璃门和常歌这么聊,“你是这里的老师吧?我经常看见你。”
这个问题着实把常歌难住了。
如果回答“是”,自己却真的不是老师,虽然自己基本上天天在这里,但是并不像肯德基和卫生巾那样带孩子,既不教孩子唱歌也不教孩子认字;也没有像麦当劳那样帮孩子穿衣服换裤子,清理孩子弄脏的地方,给不会吃饭的孩子喂饭。虽然佳佳说过如果以后孩子多了就可以开设兴趣班了,到那时候就让常歌给小朋友上美术课,但至少也得到那时候才能算是老师。要是到那时候再遇到这样的问题就很容易回答了。
但是如果回答“不是”,对方肯定还要追问一句“那你在这里是做什么工作的?”那又难免要多费很多唇舌给对方解释一番,可能还会因此引出更多的问题,要说更多的话。而且眼前的这个男人的样子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名民工,如果对他说自己是这个幼儿园的老板,那岂不是显得高人一等了?这样人家心里或许会觉得自卑,心里可能就会不好受。如果人家心里不好受,常歌就会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常歌觉得实在是太纠结了,但是如果沉默的太久又会对人家失礼,人家会以为常歌瞧不起他懒得理他。皱着眉头,常歌终于憋出四个字:“也算是吧。”说完手心都冒出汗来了。
幸好那男人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也算是吧”这四个字模糊不清的表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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