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的争吵声实在让傅妧听得不胜其烦,索性挪到窗口处去透气。
刚刚掀起车帘一角,傅妧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她们出宫时天色尚未亮,但若要去傅府,只须出了宫门向南即可,一路都是平坦大道。
但刚才那匆匆一瞥,她看到马车分明已经拐入了小巷。
心中瞬间转过一个念头,难道皇后现在就要动手?
“不可能。”傅妧在心底安慰自己道。皇后如果要现在动手的话,无疑是画蛇添足,她死在皇后派人送出宫的马车上,和死在皇后宫中根本没什么区别。无论怎么算,皇后也应该等她回了傅家再动手才对……
然而,马车却突然停住了,因为停得过猛的缘故,坐在对面的两名少女猝不及防地向前扑去,何芳正好压在傅妧身上,半天都没有起来。♀
傅妧险些被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当下伸出手抵在对方胸口,用尽全身力气一推。
“你那么大力气干吗——”对方刚嚷嚷了这一句,声音却陡然转为一声闷哼。随后,她整个人再度重重地砸下来,倒在傅妧腿上。
一柄匕首不偏不倚地插在她的后心上,鲜红色的血正从利刃插入的地方一点点蔓延开来。傅妧猛然抬头看向前方,王栾的手仍举在胸前,保持着握住什么的姿势,雪白皓腕上染了几点血迹。
看到王栾脸上惊诧的神情,傅妧已经迅速判断出,她想杀的并不是何芳,而是自己。只不过方才自己那一推,却正好将何芳推到了王栾的刀口上,令她无端丧命。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看到傅妧投来的目光,王栾知道自己的心思已被窥破,索性拔出匕首再度挥下。生死关头,傅妧将膝上横着的何芳的尸身狠狠一推,然后趁着王栾一时间的愣神扑向车门处。
谁知刚刚起身,裙摆却被不知被什么勾住了,傅妧顿时一个踉跄。耳畔听得布料撕裂的声音,随后她被人从身后狠狠一推,便跌下了马车。
傅妧惊惧回头,只见詹芳春正冲着自己大喊:“快走!”
然而傅妧才刚爬起身来,王栾已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挥舞着匕首向她刺过来。傅妧情急之中只能紧紧抓住对方握着匕首的手,两人扭打在一处。
王栾的力气要比她大得多,很快就占了上风。傅妧眼睁睁地看着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情急之下嚷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王栾脸上闪过一丝狞笑,大约是觉得傅妧必死无疑,所以再不掩饰:“只要杀了你,我就不必去北燕了。”
傅妧很想开口告诉她,这种话无论是谁说的,根本就不可信。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连她和詹芳春一起灭口。然而,手臂上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她的脸已经憋得通红,根本无暇开口。
就在这时,王栾的身子却猛然一挺,面孔陡然扭曲。匕首贴着傅妧的鬓边擦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王栾的双手死命地抓向自己脖子,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然而,无论她怎样挣扎,脖颈上的马鞭却一再勒紧,很快,她便双眼一翻,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死了。
詹芳春这才松了手,将傅妧从地上扶起来,担忧道:“你没事吧?”
傅妧脸上的潮红已经迅速退去,留下一层灰白,她只摇了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詹芳春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巴掌大的小脸煞白煞白的,声音也抖得厉害:“我们……该怎么办?”
傅妧看了看仍勒在王栾脖子上的马鞭,又看了看马车周围,车夫早已不知去向了。
“皇后让我们回家,我们自然是要按旨意去做的,就各自回家吧。”略定一定神后,傅妧淡淡道。
詹芳春瞪起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可是?有人要杀你啊!”略微停顿一下,她压低了声音道:“难道你就不怀疑是……是皇后做的吗?”
傅妧看了她一眼,以同样低的声音回应道:“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詹芳春皱眉想了一会子,才道:“如果皇后存心要杀了我们,我们就算回了皇宫也难逃一死,不如……”她猛然握住傅妧的手:“我们逃走吧?”
傅妧注视她良久,唇畔陡然掠过一丝幽幽笑意,她将另一只手放到詹芳春手上,笑盈盈道:“好,就这么办。”
詹芳春眼底陡然掠过一丝亮光,然而下一刻,她已经狠狠推开了傅妧。
她茫然注视着手背上冒出的血珠,失声道:“你这是……”
傅妧伸手将挂在衣襟上的香囊取下,嘴角笑意更深:“不过是回礼罢了,你赠我子母香,我受之有愧,只好送你相思散,聊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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