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小插曲过去没多久,楚恒真在公司收到林项东派部下送来的结婚请帖,她拿起那张素雅的喜帖看了一眼,结婚日期是在元旦,离现在不过几天。
看着字帖那端正的“伉俪”二字,她突然会心一笑,将喜帖放到身侧的抽届里,继续认真办公起来。
将手里的资料认真阅读过后,又将自己收集的资料叠到了一起,这才按下了内线,让何一倩进来。
今晚就是平安夜了,两人约好今晚出去吃,顺道感受一下这个日渐受年青人推崇的西方节日,到底有些什么样的魔力,似乎在年青人的眼中,比中国传统的春节还要更受欢迎。
向凌在汀大执教后,虽然有了明确的上下班时间,但在时间的弹性方面,还是比楚恒多了许多。每当楚恒回到家,迎接她的常是一室饭香,而对于向凌一天所做的事,楚恒常是不知,也不在意,更没想过去追问。
一如此刻,向凌静静地坐在自己另一辆并不常开的坐驾里面,在楚家别墅里驶出一座奔驰车之后,才稳稳当当地拉了档杆,尾随其后。
奔驰车在离楚宅不远处一座小公园停下,向凌看着楚成渊从车里走下来,目光带着梭巡,似在寻找些什么。
向凌下车,看着他在一张石椅上坐下,眼光仍在不断地扫望着。
又粗又壮的老榕树成了向凌绝佳的屏障,隐身在树干之后,完全让人无所察觉。
在楚成渊坐下不久,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朝他走近,而向凌则随着那人步伐的走近,双眸越睁越大。
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
一直到傍晚时分,他将车开到楚氏门口,他犹难以置信,满心仍为方才那惊鸿的一瞥而乱腾腾着。
楚恒这次倒真准时得有点迫不急待之嫌了,下班的时间刚到,她的人就出现在大堂,正要走下广场来。
向凌一整神色,面上的浅致笑意无懈可击,一派的真诚且温柔。
“等多久了?”
“刚到他一笑,轻将她额边散落的发丝给撩到耳后。
这时大堂里鱼贯走出的部属,带着微微讶异瞥一眼喷泉边上司秀恩爱似的情景,一边和身旁的同伴悄然交流着观看心得。
没多久,二人笑笑地上了车,车子行云流水一般往右打了弯驶去。
在傅筱瑜力荐下,两人还是早早就在“青藤”订了位。
这里果然别具匠心,不像一座营利的休闲餐吧,反而像是一个温馨的家。倘若不是小瑜事先说明,他们可能也不会注意到,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青藤”了,没有大大的店招,也没有宽敞的两片式玻璃门,只有一个手推式的小玻璃门,那门甚至小得一次仅容一人通过。
进来之后,两人俱是为那一座座小屋造型的咖啡座微微一愕,因为是平安夜,此时早已座满。而毫无意外的,客人是一对对的情侣。
本以为这是个年轻人的节日,这里的客人该是以年轻人为主,坐着的该是一对对年轻的情侣,待走近了,才发现,并非如此。透过楼下这些以木板和水晶帘隔成的一座座小屋造型的半封闭式包厢,隐约可见到些许姿态亲昵的中年级别男女,约莫是已婚的夫妻吧。
而最让两人意外的是,在临近楼梯口那个包厢里,坐着的是一对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儿和小老太太。他们望过去的时候,那小老头儿和小老太太正手执着红酒杯,颤颤危危地抖着朝对方接近,那两只同样充满折皱的枯枝般的手,就这么抖着寻到了对方的,“铿锵”一声响起,两杯相碰,两张年老的面容都为之一震,乐开了花,露出满足而愉悦的笑容。
牵握住的手不觉为之一紧,向凌和楚恒两两相望,在彼此的眼光都看到了动容与羡慕。
人生最美好的事莫过于此,执子之手,消我半世孤独,扶子之肩,驱我一世沉寂。死生契阔,与子偕老。
是的,最幸福的莫过于到了白发苍苍的时候,爱的那个人还伴在自己身边,与自己一起变老变丑,而那份情却始终不变!
也许方才那一幕对两人而言实在太过震撼了,以至于两人上了二楼的特制包厢之后,坐下许久,牵握着的手却仍忘了松开。
直到应景戴着红帽子的侍应生将两人的圣诞情侣套餐送上来,退下时真诚而恭敬地道了声:“祝二位今晚用餐愉快!”并体贴地帮他们合上了门。不大不小的关门声,伴着外面大厅外恰此时响起的钢琴声,才使两人一震,彻底地回过神来了,对望一眼,不觉失笑出声。
透过“青藤”最有特色的特制包厢的碧绿琉璃墙,楚恒很清楚地看到外面大厅中央圆台上那一座乳白色钢琴,及那坐于琴台上前纤指飞快弹奏的女子。
由于他们包厢的位置,楚恒只看到了女子漂亮的侧颜及她嘴边那抹看似很享受的笑容。
“你觉得她弹的比起你如何?”楚恒看着向凌问道。而向凌正专注地拿着餐吧提供的打火机,正在蘸点矮圆的玻璃杯那颗造型很是精致的圣诞树。
听到她的问话,他的眉头动都没动一下,手上的动作也未见停歇。只是很敷衍地回问:“你觉得呢?”
楚恒听到他的反问,很是不以为然地吊着眼角斜睨着他,“自然是你好得多事实上,她不懂琴,也听不出那其中的所以然。只是直觉地认为,如果那女琴师弹得比向凌好的话,又何需区居于这个小餐吧?
这时,向凌终于把这杯中精巧的圣诞树点亮,抬眼正好对上她这么个表情,当下觉得她的护犊之情很受用,不觉为之失笑。也挺直起身子,扭头往后望去,透过这面神奇的墙壁看着外头的情况,听说从外面是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而在里面却可以完全很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只见他倾耳听了片刻,回头淡淡一笑,“那倒未必这位女琴师的造诣也是很高,只是现下听着,她的琴音似乎有些杂,似乎眼前心里正有烦心事。
“是吗?”楚恒将信将疑,又朝外面看了一望。
“眼下,我们还是趁热把晚餐吃了吧?等等就要凉透了!”
楚恒感觉一窘,似是此时才想起这件正事来,模了模鼻子,迅速点了下头,拿起餐具,准备用餐。
方才没注意,此时才发觉,其实眼下这用餐的气氛很有情调,先不说这个包厢内的布置,且说这一套餐点,就雅致到不行,焟制的圣诞小树在玻璃杯中摇曳生光,美丽的红玫瑰被插在桌面上的花瓶之中,以圣诞为主题的餐点造型也是极有创意:外型像只长筒袜的餐点,里面有小屋、也有糜鹿、更有憨态可掬的圣诞老人……
这餐点光造型,楚恒就想给它打满分。更难得的是,味道居然还不错!
楚恒突然停下刀叉,牵唇一笑。
有爱人、有美食、有美酒,还有琴声相伴,这一切便是放到了古代,也是风雅到极致!
呯!
倏地,那美妙的琴声突然中断!就像被什么外在因素给中止了一样。
两人惊讶地朝外望去,只见那女琴师已被人从椅子上硬生生地拽了起来。
向凌比楚恒要快上那么一秒,先往外看去。一望,整个人又是一震,仿遭雷击一般。
又是他!
如果说下午看见,他可以对自己说是因为光线不明看错了,那这一回呢?
而楚恒没有看清拽着女琴师走的那人,抬眼之时,刚好只看到他一闪而过的背影。可是女琴师的容貌却足以让她当场石化。
林洛漓!
林项东的未婚妻!
她怎么会在这里弹琴?还有那一道修长的身影,怎么看也不是林项东!会是谁?为何她平白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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