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又是何苦?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又怎能奢望别人对你有一丝的怜惜?”带着七分心疼、三分无奈的轻柔温柔男音陡然响起。
始终安坐在窗边的女人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眼也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
白晳修长的手轻轻搭上那双单薄瘦弱的臂膀上,看着妹妹的眸光又幽深了几许。
石崇敏缓缓回过头,脸上仍是不见红润,骇得跟张白纸似的。
石奕琛仍是有些想不透,不久之前仍是时尚俏丽的女郎怎么一转眼就能消瘦如斯?
“哥,我爱了他整整十一年了,这十几年里,我哪一天不是围着他转,以他为中心的?我哪一件事不是以他为优先考虑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想起向凌对她的绝情,她的心就如同刀割一般,疼得她夜不眠,食不寝的。
石奕琛眸心一黯,隐在镜片之下的眼悄然划过一丝苦涩。满心满眼只有向凌十几年的,又何止她一人?
轻叹一声,“爱情的产生若能以时间来衡量,那干我们这一行的早就被摔破饭碗,喝西北风去了现代人压力太大,定期咨询心理医生排解压力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石崇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愧是心理医生,这时候还有办法在伤心的妹妹的面前开玩笑?
“痛不在你身,说得倒轻松!”她冷冷一哼。
石奕琛唇边的笑意蓦然僵了一下。
是吗?痛不在他身吗?他倒真希望如此。
“……或许是吧
“哥,我这里好难受!真的好难受!”石崇敏捂着自己的心口,流泪颤声说道。
“小敏,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也许这一个人,在我们心里的位置一辈子也没人能取代,可是生命中还会有其他的人出现,或许没有当初的心动,却是值得陪我们走完这一世的人。无论如何,生活总还得过下去不是?这世上比你可怜、比你苦的人多得是,谁又不是照常努力过活?”石奕琛语重心长地道。
“说得倒是容易!可是你不会知道,当我守在他身后,看他是如何地对楚恒掏心掏肺时的感觉,那种嫉妒的感觉真要逼疯了我!”她倒像是完全没将他的话听进耳里,双手抱头,兀自吐着心伤。
“我真的不明白楚恒有什么好?怎么就让他莫名其妙就爱上了呢?”她真的不懂,向凌怎么突然说爱上就爱上了呢?她甚至在之前根本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楚恒……是个怎样的女人?”他有些好奇,那天的订婚宴因为不放心妹妹,不假思索就跑了出去,以至于错过了相见的机会。
“自私!高傲!”她几如从牙缝中吐出,脸上的不甘竟深浓得有些惊心。
“你……”他这些天从头到尾说了那么多的话,她完全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眼中的狂乱让他又是无力一叹。找他治疗的病人,不乏情伤重创者,他能在一言一语的对谈间开导他们走出心里的阴霾,重觅生活的阳光。可是面对这个一向娇娇柔柔,体贴懂事的妹妹,最近他却常有无力感,对她的执拗无可奈何。
“哥,向凌……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你知道吗?”十二月就要到来了,而他们的婚礼也近了。
石奕琛微微一愕,镜片下的眸光一闪,嘴角才缓缓牵起一个弧度,摇了摇头。
“哥,你先出去吧,我要好好想一想石崇敏脸上的阴沉陡然一收,仿佛往常一般无二地露出娇憨甜笑,作势要休息。
石奕琛眉峰轻拢,审视的眼神定在她身上一会后,这才点头。
石崇敏没有等他退出去,便已回到床上掀被躺下,并已闭上双眼。
石奕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退下。并且心中打定主意,不告诉她向凌近来常出入医院找他做第二次“月兑敏”治疗的事。
当石奕琛依言离开,躺在床上的石崇敏立刻睁开眼。她坐起身,目光闪着狠厉,却又同时矛盾地闪着凄楚泪光。她死死地盯着手上一张被揉皱后又被重展开的素雅洁婚请帖,看着首页那张婚纱照中的一对壁人,相依笑得那样幸福,心汩汩流着鲜血。
想要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结婚?办不到!
看着料理台砧板上还在活蹦乱跳的桂花鱼,向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人鱼对视至今,绝对十分钟有余,他握着菜刀的手却迟迟却能落下。
落了,就意味着见血!
虽然他下了决心一定要克服对血的恐惧,这些天往医院也跑得勤,治疗的效果,也还差强人意。在奕琛的指导下,反复、逐步地由弱变强地见血,到今天,终于能够看着血,而不再出现任何的机能反应。
但是,这到底和自己亲自宰杀活物而直视它流出的鲜血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深眸看着持刀的右手,竟微微发颤。
不由得无声一记苦笑,他的心病,仍是未能痊愈。
当心里有了这样的认知,心里的期待便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一时间竟有些索然地放下手中的刀,走到几步开外,拉开一把餐椅坐下。
他仰着头,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空落落的心,空灵灵的眼,闹烘烘的脑袋,不断地跳出一幕幕凌乱的画面。
浓妆艳抹的女人,总将怨恨的目光飘向角落里的他。
挥起的藤条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身上,他绽开的皮肉与她红艳艳的唇上那抹带着快感的笑形成鲜明的对比。
女人与男人热切忘我的,一道道婬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进坐在写字桌前的他耳边,他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却仍是避无可避。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偷偷的打开了一条门缝:一目了然的小客厅的大红沙发上,满肚肥肠的老男人野兽一般地伏在女人身后,从她身后一下又一下**着,让女人忘情地尖叫,继而引得老男人更受鼓舞地愈发卖力表演。
画面切转,是他一生都不愿再回想的不堪场面。他被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紧紧地压在身下,几番逃月兑未果后,近乎绝望之时,小手挣扎间不经意抓到的烟灰缸,在他未经思考之前,已狠狠地砸了过去,男人应声倒下,额间血流如柱,在他脑后染成一个小血洼。他惊魂未定地盯着那人,小手死死地抓着烟灰缸,脑子一片空白。
画面一闪,终于,女人的浓妆不再,她不施胭粉满脸憔悴,披头散发着,死死瞪着他的眼神止不住的仇恨,眼珠子都几乎要被她瞪出来。一记虚伪的怜爱笑容诱得他走过去,转眼间便擒扣住他的喉,使尽力气地收紧再收紧。
画面再切转,两具失重的身体急速下坠。而他,幸运地在坠落之初便抓到了阳台下住户家的铁架,瘦弱的小小身子在风中摇晃了几下,他咬唇,使尽力气向上爬上。然后一双即担忧又心疼的眸映入了他的眼,一双大手紧紧地握着他的,将他用力地往上拉起。当他坐定了身子往回望去的时候,撞上的是一双何等不甘与怨恨的眼,带着她最后的诅咒摔落在地上,她圆瞪的双眼,与她身下的巨大血洼瞬间染红了他的眼。
血!全是血!
似乎在他过去的岁月,总被太多的血雾所笼罩,一幕幕回忆总离不开血的纠缠。
他讨厌血!痛恨血!深深地恐惧血!连带的,他也见不得与血相近的颜色。
即使11岁那年,他终于愿意进行第一次月兑敏治疗,他咬牙接受各种训练,也只是做到终于不再见血就失去知觉,不再畏惧红色,但对于血的恐惧仍是本能存在着,未能根治。
于是,他虽喜欢自己动手做菜,其实来去不过几样。煮完后汤汁近红色的菜,他一律不做。而为了避免见血,他也极少自己动手做海鲜类的菜,因为买来的生海鲜,即使处理完毕,也少不了带着血水。他甚至从不逛传统生鲜市场,买菜也只上大型超市,因为那里的生鲜肉类都被处理得很是妥贴、精致才装盘上架。
啪!啪!啪!
视线缓缓调转,落在料理台上。
那砧板上离了水的鱼,仍在奋力跳动,以一己微薄之力,妄图逃离人类的无情宰杀。即使知道效果极微,亦仍是为自己的生命努力到底。
眸光一闪,身心竟深受触动。
鱼尚且如此,而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倘若如此轻易退缩,未免太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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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有话说:那尾鱼倘若知道是自己的本能反抗而点醒向四少,让他下定宰杀的决心,偶想,那尾鱼大概会死不瞑目吧?(⊙o⊙)目瞪口呆
早知道人家就乖乖地躺在砧板上,兴许还能多活两天呢?(t___t)泪~肿么怎麼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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