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姨是个早睡早起,作息时间极有规律的人,每晚她沉沉入睡之时,楚恒通常还没回来。于是,她根本没发现楚恒昨夜彻夜未归,只是一直纳闷地往楼梯口望去,心想小姐怎么今天这么晚还没起床?
所以,当她看到从外面步入家中的楚恒之时,不免讶异地怔了下。
“小姐,你……”后面的“起得真早”在她看到楚恒身上昨日穿的那套衣服时被吞进了肚子里。
楚恒淡然一笑,朝她点了下头,便客不容缓地拾级而上。
“你一个女孩子家到底还要不要脸?”冰语的嗓音在她握住门把时在身后响起。
身体明显一滞,她狠狠地闭上双眸,让自己忽略那心脏传来的疼痛。
为什么?明明那人的伤人反应早在预料之中,再难听的话她都早已在脑中先演练了一遍,可是当亲耳听到的那一刻,心,还是痛得这么厉害呢?
重新睁眸的那一刻,深深沉沉的东西渐渐从眸心晕开,直到苍白的淡漠。
转身,就像是一个机器人完成指令的动作。
冰冷的唇角,似掀非掀,似嘲讽他,又似在自嘲。
“老实说,你的关心真是让我受宠若惊竟然还知道她的彻夜未归。
楚成渊的眼神几乎是想将她吞之入月复般凶狠,就是门口那个不懂礼数的男人吗?他就是将要娶走他女儿的人?
“女人最好还是有骨气点,太容易爬上男人的床只会让男人失去征服感他深深地看着楚恒,语气却没有之前的凌厉。方方正正的脸上除了冷漠,还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左右着他。
他状似忠告的话,听在楚恒真是无端地刺耳。一歪头,冷冷笑开。“多谢忠告!”
不再去看那一张其实饱含沧桑的脸,一抹无法言喻的纠结在原本就压抑的心头越发膨胀开来,与她方才武装的凌气两相抗衡,忽而,又是一阵钻心的痛。仿佛心底有个声音在指责着她不该这么做,不该再打击这个失去一切的男人。他已经失去了挚爱的妻子,失去了寄托一切希望的儿子,最后的凌迟怎么也不该由她来完成。
落荒而逃般地躲进自己的房里,倚着房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走到衣橱旁,拿了衣服快速地换上,然后下楼。
“唉,小姐,你不吃完早餐再去上班么?”桑姨看着楚恒下了楼就这么直直地越过食厅往外走去。
“早餐我吃过了楚恒拉了拉身上的黑色西装小外套,冷淡地回头应了声,随即看也不看坐在餐桌上的男人,就这么走了出去。
楚恒走出大门时,向凌还没发现她。仍是倚着车身幽幽地盯着远处某一方,向来清澈澄净的双眸此刻有些迷蒙与幽冷,竟莫名有些忧郁的味道。
楚恒不喜欢这样的向凌,那放空一切的模样,使他看起来空灵得就像是虚无飘缈的。
他是向凌!他是不该出现这号表情的天之骄子呀!
直到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触碰他时,他才幽幽地望向她,眼中一些东西慢慢沉淀下去,眼神渐渐回暖。
“上车吧他弯唇一笑,仍是那般温柔而温暖。
楚恒扯唇,忍不住又朝他瞥去一眼,才盖下羽睫,将所有想法如数掩在眼底,才走回副座上坐好。
这样的他和方才那样的他,哪一个才是真的他?隐隐忆起那次在海边时,他似乎也是出现过与平日大相径庭的表情,是否他亦是个有故事的人?
可是……那一双眼睛那么地纯净。
就连她,都该死地嫉妒着他身上那一份纯真。她不认为自己受过多少苦,相比大多数的人,她过得比他们好多了,她只是……不得父缘。可是,就是她,双眼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世俗的沧桑。所以,她摇头暗笑自己想太多了,向凌怎么会是个饱经沧桑的人?
“看来你这几天累坏了,昨天晚上在车上颠了那么久还没把你吵醒向凌微微一笑,企图打散方才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沉默。
从上车后,她一直阴着脸沉默不语,他便意识到事情可能如他之前担忧的那般,她又跟她父亲闹得不愉快了。
唉!温柔的眸光之下是他怜惜的心疼,可是……这一切不能让她知道。
何必如此要强呢?为什么总想把所有的事往自己那瘦弱的肩膀上扛呢?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分担与依靠?
“这几天公司有点事,所以确实有点累她扯唇,淡淡地如是说,并不打算多加解释。虽然事情本就不是他的错,他挽留,而选择留下的人是她,公司会刚好出事,是他们两人都没能预料到的。但,从早上看到他喂着流浪猫群开始,她似乎断定他有一副悲天悯人的肠子。所以,不想他有一丝因此内疚的可能,于是莫大的事,她选择一语带过。
一路上,两人极有默契地对于方才的事只字不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或者,静静地享受着两个人的宁静。
当车子在楚氏门口的三级大石阶前停下时,楚恒还有一丝感叹车程很快的讶异。看了眼前的车子液晶控制屏幕,只差三分钟便是九点,楚恒不免一惊,匆匆忙忙地道了声:“那我先上去了便急急打开车门下车。
向凌盯着她几乎小跑步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头。还没有到上班时间不是吗?何必跑得那么急,还穿着高跟鞋呢,要是拐到脚怎么办?也只有楚氏能让你如此了。
当向凌来到演奏会的彩排地点时,石崇敏早已守在那里,正和向洋一起在跟灯光师讨论些什么。
“早!”他双手插进裤袋,一步一步悠悠地朝他们走过去。
石崇敏抬眼,蓦地呼吸一滞。漆黑的体育馆内,顶棚上一排排白亮的灯折射出明亮的光线,一束束打在他的身上,配合着他身上的大v领宽松白线衫和一件同色系的修身白色体闲裤,外加一双白色的休闲真皮平底鞋,使他浴光而行,出尘胜却谪仙。
那精致的五官,白晳的皮肤,伴着温柔的眸光和暖如春风的浅浅笑意,他——真的就像一个误入凡尘的天使!
可是……这个天使却从来不是她或者任何一个女人可以靠近,只除了那一个冷冰冰的、高傲无比的楚恒。
方才听向洋说了,第一次见到凌如此地宝贝着一个人,眸光片刻也离不开,真的是情到浓时。而,那人——名叫楚恒。她的心,好痛好痛!连想到欺骗一下自己都没办法,他,是真的要结婚了!
又思及昨天,眸光暗了下来,心生一股忿忿。
她期待已久的单独相处机会,只需要楚恒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他的心神便被全数吸引过去。他甚至让她自己打车回去,就这么候在那儿等着他的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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