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餐馆门口走到行道旁的停车棚这段短短的距离里,楚恒的心里其实千回百转,她甚至想过也许车里还有另一个女人在等着。
向凌看着她神情间的若有所思,澄澈的眼眸变得幽深,却终是没说什么,只是体贴地帮她打开副座的车门,待她坐定才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离去。
眸光透过后视镜,不着痕迹地看着那仍站在餐馆门口的男子,没错过他眼中的黯然,不由得苦笑。看似此刻是他向凌赢了,可是谁又知道下一刻不是他输得彻底呢?
眼前的一切仍是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惶惶然。
他是否真能拥有他的永恒?
“我和他只是普通的校友关系,你别误会楚恒倏然面向他说道。即使心里觉得这其实没有一定要解释的必要,可是她不喜欢两人之间存在任何模糊地带。这就是她楚恒,总是喜欢一切直接而坦荡荡。
向凌明显一愣,许是因为没想到她竟会主动向他解释。侧头看着她,眸色温柔,淡淡一笑。漂亮修长的大手横过档杆握住她的,脸上有着满足。
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种久违的温暖袭上心头。
为什么?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动作,甚至谈不上亲密,可是却让她有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为什么?竟是向凌给了她这种温情的感觉?
“怎么了?”修长的姆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指节,等红灯的空档,他回头发现了她的异样,不由得有些担忧。
她抬眼看向他,瞳眸一如既往的黑白分明,却似乎隐有水雾腾起,衬得那一双明亮的大眼更加水润动人。
但,一切感性的情绪从不是楚恒有办法表达出口的,于是一直等到他转头看着前面的信号灯,她仍是艰难地吞吐不出一个字。也许时间不知已过了多久,而向凌最终也只得到了她的一记摇首。
她极其厌恶这种矛盾的感觉,既渴求而害怕。多么希望这种被珍惜的温柔能多一些,再多一些,让她多汲取些许温暖。同时又多么担心有一天,当依赖成习惯,当习惯成在乎,有朝一日若再失去,心该有多痛。这世界,本就没有谁可以永远陪着谁,深深依赖着的温情失去时的痛楚她决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冷不防地抽出手,逼自己想起那电话中的女声,那方才亲见的俏丽佳人,冰霜一层一层重新覆上她的脸。
先是怔怔地盯着自己空了的右手,转而不解地看向她。
“这样开车不安全楚恒一脸冷淡地说道富冕堂煌的理由,心里却有些发虚地别开脸。
眸心一黯,他淡淡一笑,点头表示理解,便专注地直视前方,认真地开着车。
气氛好像无形间凝滞,除了沉默,仍是沉默。
盯着那双修长漂亮的手,那掌控方向盘时的姿态优雅得像在弹着他最心爱的钢琴。
倏然想到,她还不曾看过他弹琴,不知他弹琴时又是如何的姿态?
这个男人,好像无论何时何地总是那样地优雅迷人,她甚至想不起他不笑的样子,印象中他好像无时无刻都挂着那抹淡然雅致的微笑。
楚恒没发现自己这阵子竟已花了太多心思去研究他,而此刻自己正在做的正是她向来最为不屑的发呆。这时的她还不明白,有些东西总是淡淡的,原以为不会上心,却在不经意间早已深入骨髓,只有在失去时,才会知道那种切肤之痛。
她想得入神,自然没发现向凌早已将车子转了个方向,又往原来的方向驶去。直到车子停下时,她才抬眼发现,竟是停在楚氏门口了!
她震惊地望向他,他回头,仍是淡淡一笑。
“怎么了?”他的双眸澄澈如昔,表情一派无辜。
“没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心里堵得更厉害。他说爱她的,可是他的行为态度却每每令她感到疑惑。
不知为何,他不把握两人难得的独处机会的大度刺伤了她,那种感觉让她感到失落。而她,更在察觉到自己这种无理的情绪时,更为自己的无理取闹般的情绪感到自厌。
她甚至不知自己在钻哪门子的牛角尖,回想起来,好像都是自己那别扭得很的情绪在作怪,亦是自己先打破两人的美好气氛的。似乎,从中午那一通电话之后,她的心里就一直有一把无名火在窝着,让她不痛快着。
既然已经别扭了,就无妨再别扭到底,让向来太过理智的她也尝尝无理取闹的滋味也好。可是死死抓着门把的手,却始终动不了,怎么也无法就这么转开它。
向凌自然不会知道楚恒心里在纠结着什么,只觉得她今天很奇怪。而事实上,从那天分别后,她的态度就一直让他觉得不安。
她似乎有意无意间在躲避着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无端地苦涩,却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无奈。不堪的过往,让他怎么也自信不起来。
“不上去吗?”不得不承认楚氏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让他羡慕的。
楚恒的脸当场黑了下来,他是在赶她下车吗?
有些忿忿地瞪向他,用力地转了门把,就要下车,向凌反射地拉住她的手臂,正想问明她生气的原因,手机恰在此时响了。略有些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又望了手机上显示的号码。最后,仍是让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而他按了接听键。
“大哥……没有,我现在在外面……是吗?”他突然将目光看向她,似乎电话彼端的人说的话题与她有关,楚恒蹙眉。
“好,我知道了……嗯,好他挂了电话,握住她手臂的力道微微加重,“楚楚……”
楚恒不经意抬眼,撞进那一双纯净的眸,蓦地没了动作,只是怔怔地与他对望着。
“我爸妈想请你吃饭,你愿意……晚上和我一起回去吗?刚好我们晚上有个家庭聚会
楚恒微愕,虽然早已预料过会有见家长的一天,却没想到会在这心绪紊乱、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面对。
向凌看着她,眸光微黯,淡淡一笑,温和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
楚恒看向他,眼中的光芒却不是感动,而是近乎不满的凌厉。“你到底是不在乎还是真的大度?”
不在乎吗?她的问题,他答不上来,只能回以苦笑。“到如今……你仍不知道答案吗?”
楚恒呼吸一窒,为他脸上那抹轻忽的失望,心里涌起巨大的罪恶感。她不明白为什么此刻心里会这么地难受,明明他脸上连半丝责怪的意思也没有,或许,有的最多也只是一抹淡淡的受伤与失望。他的笑仍是那般温柔,诚然一派不在乎她的无理。可他越是这样,她的心里越是堵得慌,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方寸间激烈碰撞着。
她放下握在门把上的手,重新坐好。深深地看着他,幽幽说道:“这儿并不适合谈话,先离开这里,哪儿都好午休时间临近结束,陆续一直有员工走进公司,或许他们张望过来的目光其实看不到他们这里面的光景,可是这车一直停在公司门口仍是太显突兀了。
“好他总是顺着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