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时钟让她准时醒来,今天却是难得地没有立即起身,而是静静地坐在床头发着呆。
唇边无端漫开一朵含嘲带讽的笑意,还真是干脆利落,一如既往地果绝。几花了不到五分钟,她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给卖了!
为了这一个不像家的家,从未给过她太多温情的家。十岁以前,这是一个让她多么骄傲而眷恋的家,时刻有着妈妈的温声细语,对她叮咛嘱咐,给她一切骄宠。那时的她,虽然极度重男轻女的爸爸谈不上有多关注她,但总归是能让她得到些许淡淡的孺慕之情的。那时的家,天天温声笑语,和乐而美满。
十岁那年,妈妈被查出癌,整个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爸爸蜡烛两头烧,白天照常去公司,晚上则去医院守着妈妈,他请最好的医生为妈妈看病,他让妈妈住进最好的医院,希望能挽救心爱的女人那一如风中残烛的生命。
而她几乎休学,整日整日地在医院陪着妈妈。可是受着病痛折磨的妈妈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安慰她备受冷落的徬徨,爸爸时刻把弟弟带在身边,好像完全忘了有她这个女儿一般。她告诉自己,会好起来的,等妈妈的病好了,一切又会回到从前。
可是上天没有听到她的祷告,不到一年,妈妈便香消玉殒,撒手人寰了!
从此,她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爸爸在见到弟弟才能一展的欢颜。她的家,塌了!她像一个多余的人,借住在这一座豪华的大宅里。虽说没有小说电影里那种受到非人虐待的凄楚,但父女间的情感委实冷淡得可怜。在父亲的观念里,女人成不了大事,将来总是要嫁出去,是一盆泼出去的水。所以,他不在乎她有多优秀。他只是用他所有的心力,全心地栽培她的弟弟,希望楚氏能在他的手中更加发扬光大。
其实楚幸真的也是不负父亲的一番苦心的,他也是优秀的,起码从未让父亲失望过。只是,也许是天妒英才吧?21岁的楚幸在美国,无辜地被一起街头暴力波及,死于一名黑人少年的枪口之下。
她至今仍清楚地记得,父亲接到噩耗时那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年的模样,那空洞得几乎失去一切的荒凉眼神,他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把她叫到房里,脸上仍有着掩不去的伤痛,却只是淡淡的对她说,“好好准备一下,下周一到楚氏上班那时她刚大学毕业,正同一般芊芊学子一般,在对着报纸网络留意着各项招聘消息。因为父亲很早前就曾表示,不希望她参与楚氏一切,为的是防止她将来可能会有的扯楚幸后腿的情况发生。
她楚恒从来不缺的就是傲气与才气,可是她没有拒绝父亲。除了不想亲弟丧亡的敏感时间拂逆父亲,更重要的是,她想证明给他看,她可以胜任一切,甚至比楚幸做得更好。
于是,从两年前她踏入楚氏那天起,她比谁都认真刻苦,可以为了一笔订单而彻夜未眠地做功课,以保证一出手便万无一失。终于,在两年的时间内,靠自己的努力做到副总的位置。
可笑的是,她做得再好,父亲都像是未曾看在眼里一般。因为那根深蒂固的观念,认为女人终究无法与男人匹敌,所以情愿给予毫无亲缘关系的方特助无上的权力,放手去执行,也不愿给她一次机会。
事发之前,她曾不止一次地跟父亲提示方特助的行为有异,只可惜父亲一次次地用一句“妇愚之见”冷冷地驳回她的话。
思及努力了这么多年的目标终于有了实现的机会,她的心却出奇地平静。
毕竟是为此将自己下半身与另一位毫不相识的人绑在一起,绯色唇瓣牵出一抹淡淡苦笑。
向凌……
究竟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很好奇得靠兄长以五千万美金来交换的人会是怎生的不堪,想到自己往后就要和这样一个不堪的人生活在一起,心里便是没由得地产生一股厌恶之感。
她没有放任自己的思绪抽离太久,这一个早晨的困顿对她来说已是意外。
楚恒很快地起身,将自己打理好。凝视镜中的自己,合身的职业套装,往上盘的长发,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显得精明干练。
轻轻地合上口红盖,她便不再留恋地转身。拿起包包,走出房外。很难得,竟在餐桌上碰过父亲。
“爸!”
“嗯楚成渊沉声地应了声,面无表情地用早餐。
楚恒早已习惯父女间的冰冷疏离,倒没有太过难受的感觉。同样面无表情地端起牛女乃,轻抿了一小口。
对于掌厨的桑姨询问要吃什么时,亦只是淡淡地回了句随意。不一会儿,桑姨便端了一份西式早点放至楚恒面前。
楚恒低头,秀气地用餐,任餐桌间的静默恒久亘在他们父女之间。
看着主位上那位近来显得越发苍老的父亲,这两年他所经历的痛苦也许抵得上前半身吧?
只是,为何您不肯回过头来认真地望我一眼?望望你的亲生女儿一眼。
内心充满不甘,可是精致美丽的脸上却未曾显露半分。唇边依旧是那抹淡淡的嘲弄笑意,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她笑的是谁。是她的父亲还是自己。
优雅地拿着餐巾在唇边轻压了几下,她站起身。“爸,我上班去了
楚成渊脸上的平静瞬间破裂,“上什么班?公司都让那畜生占了,难道你还想反过来哈腰为那个畜生卖命不成?到底是女人,终归是没志气!”
黑白分明的瞳孔轻轻地收缩了下,楚恒回头,脸上净是淡淡的笑意。
“爸,这些天你一直闷在家里,不如今天也一道去公司,我让你看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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