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往事,就像每个妓女老鸨都曾经是纯洁少女一样。
武藤是个有往事的人,木容也是,觉岸也是,小灵仙也是,赶车的庞老汉,也是。
伏牛山和太行山,都是很有名气的地方,不止有风景,还有许多的人。
木容的马车仍然有马,小灵仙与觉岸,仍然在同一辆马车上,两辆马车慢慢的行走在山路上。本来有一些好的官道,不过,小灵仙是不能走的。
山花秀丽,树木丛生,山势俊朗,岩崖陡峭,在这山路之上,也是有着许多的情趣,不过,木容并不是个有情趣的人。
“伏牛山里好风光,八百里的血河淌!太行山上好姑娘,夜夜杀人吃人忙!看到少年莫开腔,被掏心肝被开膛!八百伏牛赶山郎,千里太行浣纱娘!”
声音高亢,似唱非唱,似有婉转,却觉壮烈,细听内容,阴森恐怖。
“庞叔父,这是什么歌?”
对于小灵仙来说,这种腔调,是她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但却让她想到了一些人,一些事。
“小姐,这是老汉年轻时候学的,在太行那边跟人学的。”
庞老汉看着很苍老,但是每个人都有年轻的时候,庞老汉年轻的时候,是个漂亮的年轻人。
山路有些颠簸,这让小灵仙很难受,养尊处优的公主,从来没有走过山路,虽然是坐着马车。
“你不要总是念经行不行!”
觉岸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念经,让小灵仙烦透了。
“阿弥陀佛,施主,小僧是僧人,念经是本分。”
觉岸并不是个无趣的和尚,相反,他是个很有趣的和尚,但是,作为一个小和尚,他面对小灵仙就只能是一个无趣的小和尚。
“你觉得,庞叔父原来是什么人?”
小灵仙虽然单纯,但却并非是个傻姑娘,尤其是在她好奇心泛滥的时候。
“阿弥陀佛,庞施主是施主的随从,贫僧怎么能知晓。”
一个和尚,一个公主,在一架马车里,毫无意义的对话,却总让小灵仙很开心。
“这个世界上,苦命的人真是不少。”
木容听到了庞老汉的歌,也听出了隐藏在里面的酸楚。
太行伏牛,自古便是苦难人的地方,落草为寇的有,抛尸荒野的有,隐居避世的也有,只是不知道,这庞老汉是哪一类。
满山的青松密林,不知道汲取了多少苦难人的鲜血与尸骨。
“历史轮回,步步鲜血。”
木容一声长叹。
他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只是没有人能够成为他倾诉的对象。
哇!
一个非常细微的哭声传来。
武藤猛地停下了马车,循声望去。
山路靠山的一旁,一块凹进去的地方,一个红色的襁褓,一双白女敕的小手,一声声细微的哭声。
木容也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看着那个红色的襁褓。
“木容,怎么了,怎么了?”
小灵仙永远都喜欢热闹,即便不是热闹,她自己也会很热闹。
“哇!有个小孩子!”
女孩看到孩子,就像孩子看到女人,总会很有好感。
“小姐,不要过去!”
庞老汉拦住了要去抱孩子的小灵仙,因为他知道,这伏牛山,女人孩子和老人,是最危险的。
武藤看了看木容,木容轻轻的点了点头。
不会有人想到,冰冷如武藤,竟然是一个喜欢孩子的人。
武藤很小心的走过去,抱起襁褓,小孩子也慢慢的安静下来。
武藤抱的很仔细,渀佛那是他那把妖艳的长刀一样,非常的爱护。
“啊!我的孩子!你们这帮混蛋!强盗!还我孩子!”
一个看着很年轻的女子,包着乌色的头巾,一身麻布衣裳,满脸灰尘,疯狂的冲着武藤跑来。
碰!
女子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但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木容微微一笑,渀佛看到了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你个王八蛋!”
女子再次起来,抓着武藤又抓又挠,武藤却是躲躲藏藏,护着孩子。
“武藤,她是假的。”
木容看够了。
武藤也受够了。
女人也闹够了,迅速的离开了武藤周身的范围。
“诸位,大家都是出来混饭的,难免会有些误会,小女子在这里赔礼了,还请诸位不要见怪。”
女子的声音很好听,有种奇异的嗓音参杂其中。
“你走吧。”
木容不愿意和女人纠缠。
女子看了看武藤手中的孩子,最终没有说什么,直接走了。
“哇!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女人对于孩子的好奇,远远大于他们对男人的好奇。
“好漂亮的小女圭女圭啊!给他起个名字吧!”
小灵仙已经掀开襁褓,验明了正身。
“就叫牛儿吧。”
小灵仙看了看周围,然后高兴的定下了已经安静下来的小女圭女圭的名字。
“武藤,喂他点吃的吧。”
木容是个细心的人,这个小女圭女圭,已经饿得不行了。
“多掺点水。”
木容转身上了马车。
武藤抱着小牛儿,从马车里舀出吃食,掺上水喂给小牛儿吃。
小孩子吃饭是本能,因为这能让他继续活着,虽然不一定是一个快乐的世界,但是毕竟活着挺好。
小孩子吃饱就睡,安稳的睡在了武藤的怀里。
武藤正准备抱着小牛儿启程。
“武藤,把孩子给我吧。”
木容伸出手,从武藤手里接过了孩子。
再次启程,盘绕山路,蜿蜒崎岖,进入卫辉地界,迈入了太行山。一路上,木容闲来无事,看着怀中的小女圭女圭,嘴角微微的有丝笑意。这笑容很温暖,温暖的渀佛不是木容一样。
“小牛儿,你不知父母,又遇恶人,但终究是碰到了我,你是个幸运的小女圭女圭。”
抚模着小牛儿的额头,瞬间,木容渀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景象,但是那个景象,木容并不愿意看到。
木容的过去是一段神秘的时间,很少有人知道。木容看起来很年轻,真的很年轻,但是,很多年前,木容便出现了,也不知是十年,还是二十年,他出现的时候,便是现在的模样,淡然,冷漠,还有一些孤僻。
太行山是一段传奇,有无数的历史和传说,百子千孙的愚公,贤德的桓公,暴虐的嬴政,这里都有他们的痕迹。
太行山连绵,巍峨,虽不算极高,却总有直插云霄的气势,不似泰山般的皇皇正道,却有一股征伐天下的气势。太行险峻,西北苦寒,总有荡气回肠的故事,却掩不住心酸寂寥的悲伤往事。
“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
山道边,木容**,猎猎山风,吹响墨黑的大氅。西北是黑色的,如夜墨般的黑色,幽幽暗暗,却又气势磅礴。
山脚下,江河奔腾,叠浪层层,无数次的,拍击着山脚,却总是撼动不了那骨子中的黑色。
“阿弥陀佛,西北苦寒,却有些趣味。”
觉岸终于下了小灵仙的马车,并且只有他一个人。
“其实,这世界,都有些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