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一路上,也和来时一样,金动依旧绑好手腕、脚腕上的沙袋,穿上装满了铁砂的背心一路半是攀爬半是奔跑的下了山来。因为不像来时看那般模黑赶路路,所以速度又快了几分,等到他跑回矿屋的时候一轮红日已经挂到了天穹之上。
金动先是从屋外的大水缸中舀水擦了全身,洗掉一身汗渍,才走进屋中。泥炉之中走时填的木材已经烧光,只灰烬上还残留着一星半点的火苗。那只已经被烧了一晚的瓦罐正冒着丝丝热气。金动小心的揭开盖子,浓郁的蛇肉香气草药的清香融为一体冲了出来,钻到鼻子里顿时就让他精神一震,刚刚因为锻炼而产生的一丝疲惫立时不翼而飞。这锅小火煨了一夜的金鳞蛇肉羹加了许多金动在山间采集的滋补草药熬煮了两三个小时,瓦罐里蛇肉和草药的精华已经融汇在了一起,实是一锅大滋补汤。
尽管这个世界无论人体和自然环境都和地球有所差别,但金动却早就发现两个世界的还是有着一定的相似度,尤其是一些常见的动植物,两者并无不同。金动前世虽然天天逃课,但终究是学中医的大学生,恢复记忆不久就发现这山里满山遍野的都是年份久远的草药。后来被发配到金石峰的时候,他带了一批流派库存的医书打发时间。却发现虚祖人对草药并非真的一无所知,相反的很多功能奇特的草药往往是千金难买,甚至为了一株天材地宝爆发一场腥风血雨的斗争的事情也不少见。但另一方面因为修炼的普及,常见的疾病都可以直接靠功力拔除,这就导致一些寻常的药物并不为人重视。而缺乏对寻常药物研究使用的积累,单凭一些功能奇特的药物便很难建立起完整的草药使用体系的,更不用说君臣佐使之类的联合用药了。所以虚祖的药物学体系在金动看来十分畸形,尤其那种敝扫自珍不肯交流的习惯更是使得虚祖的诸多流派夜郎自大,完全不知道南方的贝尔玛尔公国和德洛斯帝国的药物提炼技术或者说是炼金技术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金动在金石峰的这几年在练武之余潜心研究医药,对于七金山中存在的诸多草药分析寒热温凉辩别基本功效,也颇有收获。
再说金鳞蛇也不是普通的蛇类,不但如普通毒蛇一样有着毒牙,浑身的肉里却也有毒,它盘卧过的草木都能毒死野鸡、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如此才被远古的虚祖人在不能理解之下当作神兽。而当念气修炼在虚祖普及开了之后,这种蛇的威胁便直线下降,接触的多了人们便发现这种毒蛇去毒之后却是一种天上地下数的着的美味。味道鲜美肉质滑女敕不说,还能滋养气血调节脏腑,可以算得上虚祖国宴里的珍品。但如何去除这蛇毒的法子却是一直被高门大族们掌握在手里,轻易落不到平民百姓的手中。不过金动却也有他自己的笨办法,蛇毒再毒也只是生物毒,长时间的高温蒸煮足以破坏其毒性,他拿兔子实验了几次后便把这金鳞蛇作为他食谱中的主要原料了。前几年金石峰上还随处可见的金鳞蛇最近一年却已经被他吃得快要绝种了,如今他想吃蛇还要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去别的山头上捕捉。
金动拿了个大陶碗将蛇肉羹倒了出来,羹汤还冒着热气,他也不怕烫,直接捧起大碗一仰头,咕噜咕噜的一口气将这肉羹都吞下了肚子。刚喝完便觉得月复中一团暖洋洋的热气翻腾四溢,顺着四肢百骸发散开来,将他晨练中受的那点寒气从身体中全部驱逐了出来,畅快的额头上都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汗珠。
喝完蛇肉羹,又歇息了半盏茶的时间,金动才提了屋里的一条旧布袋晃晃悠悠的朝着金石峰上的废弃矿洞走了去。
极念流现在可不会好心的白养着他,后天就是他交矿石的日子了。守矿是他的职责,但又没人愿意天天的跑来查他的岗,便规定让他每月交纳一批散碎的玉石矿。至于来源,虽然矿里面稍微好一点的玉石原料早都已经被开采完了,但总还是能找到一些边角料或者品相不是那么好的废弃矿料,就需要他用工具一点一点的把矿石中夹杂的石头搞掉,或者说是把石头中偶尔夹杂的那么一两块小玉石弄出来。对此金动倒是无所谓,极念流和他要的数量也不多,正好他自己也需要进矿洞做一些事情,没事时便进矿洞做上半天的工。
一路走来,林霭刚消,虫鸣鸟叫之声清脆悦耳,晨光之下不时能见不怕人的山雀叽叽喳喳的自他身边飞过。深吸一口气,便是不同于刚才的清爽气息,这种感觉实在是好到了极点。
顺着快要荒废的山路走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在一片绿色的爬藤中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矿洞口。这矿洞当时先是顺着在地表的玉石矿石一路挖进去,不过因为极念流的人都不懂矿道挖掘,导致中途坍塌了数次,才又请了懂行的人来专门指导矿道的挖掘、搭建等技术,将从矿洞口到里面的一段路都重新修整了一遍。重修之后的矿洞也算不得多规范,但对于习惯了爬山越岭的极念宗弟子门人来说也方便了很多,现在却是便宜了金动。
模着黑在矿洞里走了一段,金动就顺利找到了第一个火把的位置,用火石点燃后矿洞隐隐约约的亮了起来。这样每隔着几十米就有着一个火把,一直延伸到了矿洞深处的一个矿厅里。
矿厅已经深入到山体之内了,四周刨开的岩层中含玉的矿石很少,显是已经挖到了矿脉的尾巴。金动提着布口袋大踏步走到了矿厅中心,这里立着一座半人高的泥炉,泥炉边放着一只粗糙嫡制药壶,旁边还有一口大缸,里面的水还满满的。地上还堆着木炭、碾子,铡草刀以及几袋药草。如果换一个对中医熟悉的人大概就能认出来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制取中药丸散的。
阿拉德世界当然是没有中医的,但虚祖作为一个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国,各家流派的医术虽然在基础部分颇显畸形,但其中精妙之处比之地球医学也不遑多让。金动结合地球完善的医学理论体系和这个世界对人体、药物的研究后,便能配制一些自己需要的药物,而不用像虚祖的药师那样还停留在模索的阶段,不同的药物搭配起来什么效果只能靠经验和人命来验证。现在他已经能够靠着在森林里采摘的各类药物配制出可以卖钱的丸散了,而比他还早学习医术的很多弟子到目前能治的也仅限于常见的头疼脑热和跌打损伤,这其中更多的还是用念气来进行拔除。
用火石打着了炉灶里的柴火,将盛满水的药壶坐了上去。金动又从带来的布袋里取出一把把的草药,这些草药有的是阿拉德的药师所熟知的,也有的是在他们看来完全没什么用的杂草。其中一些草药经过了金动晾晒、干炒、泡制之类的加工,拿来这里做最后一步的配制。
药壶中的水渐渐沸腾,壶底泡了两天的药材密密麻麻的从水底翻滚了出来。金动将手边的各类药材一份一份的投入到药壶之中,时间卡的极严,不时的还要看看壶里的情况,判断一下药液的颜色。这是在流派的医书中学来的一种处理药材的简单手法,能让不同的药物尽可能的释放出自己的药性而又不会被浪费。
熬药的过程很是漫长,还要时刻注意药壶里的变化。要不是金动这几年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寂寞,加之心中更憋着一口气,这个以前觉得枯燥无比的工作怕是打死他也不愿意做的。等到将所有的药材都投入到了药壶中,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这时只需要看好火别干了锅就可以。金动也放松了精神,有心思琢磨琢磨医术和修炼上的问题。
在医术上他已经学完了流派中能看到的所有医书,但对于阿拉德世界的医学体系依旧是难窥全貌。虚祖的各家流派都把知识藏着掖着,哪怕是治病救人的本事也不愿意广为传播,没有交流又谈何发展呢!而修炼上则更是所知甚少,虽然偷看了不少派主的修炼书籍,但能光明正大的放在派主书桌上的东西再机密又能机密到哪里去呢?这也是他准备在筑基后离开虚祖的原因,虚祖虽然有着各种秘技但外人很难获得传授。而金动曾听过往的一些走私商人说过在虚祖西南边的贝尔玛尔公国有人在公开传授武道技艺,而在虚祖东侧的德洛斯帝国则据说只要肯加入军队就能获得完整的武道传授。金动生性喜欢自由,连给人当徒弟端茶倒水都不怎么愿意更何况是去当兵了,所以德洛斯帝国首先就被他排除了。而贝尔玛尔公国不但风气开放能学到武技,金动记得那里还是那款和这个世界极为相似的游戏里故事主线开始的地方,他总要去看看才能甘心。
又琢磨了一番以后的行程之后,药壶中的药液也终于熬好了,金动从旁边的地上取出一只陶盆,洒了一大捧他特制的药粉在盆里后将药液缓缓的倒入了盆里,随之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搅拌起来。这药粉是他根据所学的虚祖医术用一些常见草药配制出来的混合粉末,既能用来吸收药液凝聚成丸,又能用来混淆药液中的成份提高配方的保密性。阿拉德世界的药物大多是液体状的,即使药物本身是粉末在使用的时候也是融入水中服用。而金动手中缺少密闭的容器,便想出这种做成药丸的法子。在盆里的药液和融药粉混合成一团面团状的物体后金动将之捏成了一粒粒松子大小的药丸放在炉灶边微微烘干。等药丸烘干的时间里他便去矿洞深处抛了一些散碎的矿石出来,拿到炉子处挑挑拣拣的弄出了一些细碎的玉石。等他将这些玉石都挑了出来,药丸也烘干的差不多了,他便用裁成巴掌大小的油腊纸将药丸一粒粒包裹起来。如此琐琐碎碎的便忙碌了一个上午。
做出药丸后他便出了矿洞,中午吃完饭后便悄悄顺着一条偶然发现的偏僻小道下了山,说是小道在金动看来不如说是兽道,这条道路很显然更像是野兽们日常经过踩踏出来的,不过他筑基将成,对于单个一两只野兽也不怎么在意了。虽然被责令看守废矿,但他金动可不是那种老实听话的愚忠愚孝之辈,否则他就不会是自己悄悄的躲在矿洞里做药丸了。他那矿洞所在的金石峰本就离主脉距离遥远,一开始还有人隔三差五的过来探看他,想从他嘴里再掏弄出点发财的点子,但时间长了人们也就认为他已经江郎才尽,甚至大多数人认为当年他也不过是小孩子的突发奇想,真正成事的还是前派主。要不是在虚祖国的传统里入门弟子便犹如子女一般不犯大过不能轻逐,说不定转嫁了流派里大多数人仇恨的他早已经被踢出门墙了。是以最近两年除了每月来收矿石顺便给他送生活物品之时有人过来,他这里已经很少有人光顾了。
距离七金山一百四十里就是山下仅有的一个小镇——鲁斯库。鲁斯是鲁斯特鲁山脉的简写,库在古虚祖语中是盆地的意思,所以这个小镇的名字本意是指鲁斯特鲁山脉中的盆地。三年前因为德洛斯帝国了贝尔玛尔公国的法罗湾,导致国际局势紧张,夹在两国中间的虚祖也难免受到冲击。尤其国都素喃又在最靠近三国交界的地方,很多原本住在首都素喃的不少富豪都躲到了鲁斯库来观望形势。借此春风,鲁斯库的经济发展很快,虽然地方不大但应该有的,不应该有的都在短时间内有了,一些奢侈品的行情更是大涨。金动这次做的逍遥丸就是应镇子里一些顾客的要求所制。
顺着荒僻的山道一路疾奔,到了镇上的时候太阳炎炎的午后刚过。沿街一家家的店铺中都是无精打采或者趴在柜台上睡觉的伙计。金动穿了一套虚祖随处可见的练功服,脸庞稍稍修饰,走进了一条看上去很“华丽”的街道。这条街道两边的门面都是花里胡哨的彩色招牌,最里面最大的一家更是高高挂了一块墨紫色的曲梨香木匾,门匾上写了三个飘逸出尘的虚祖古体大字——紫樱楼。单是这块木匾的价值就把其他的几家打得体无完肤了,要知道曲梨香可是虚祖四大名木之一,寻常人用之做个盒子都宝贝的不得了,这里却是用来做门匾,可见财大气粗到了何等地步。而这里偏偏就是金动这次出行的目的地了,也是全镇里开业时间最久最豪华的一家妓院。紫樱楼的老板是金动的老顾客,金动做的药丸也大多卖给这里。
站在门前“砰砰砰”敲了三下,因为知道里面的人有可能正在打瞌睡所以金动敲的声音很大,响亮的声音甚至把旁边一家水粉铺子里的伙计给吵醒了,那伙计不爽的瞪了金动几眼才又嘟嘟囔囔的趴回了柜台继续补觉。
过了一会儿,才有脚步声从门里传来,还没走到门前却先传来一道慵懒甜腻的抱怨声音:“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说话间“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约模二十六七看上去睡眼朦胧的靓丽女子映入了金动眼帘。
这女子有着虚祖女子少见的高挑身材,胸前两团更是丰满欲出,瓜子脸,桃花眼,穿着一身虚祖常见的舞女薄纱短裙,光是慵懒的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媚气随着她身上的香粉味扑面而来。她见金动打扮普通也不像是有钱来这种地方的,便撇着嘴道:“干嘛啊?这么用力的砸门,砸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是来送药的,这是你们楼主订的逍遥丸。”金动见到女子惮度便先扯了紫樱楼的楼主出来把自己的来意说清楚,也不把她的恶声恶气放在心上。
女子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金动,又看看他手里那一小口袋鼓鼓囊囊的东西,收起了难看的表情,反而变得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了金动,好像在观察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嘴角还带起了一点揶揄的轻笑声。
“就是你做的逍遥丸?我们楼主昨天用了你的药后折腾了一整夜,现在起不来床,正睡着呢。睡前还吩咐我们说你今天要来,让我们好好招待你!”
金动闻言顿时有些窘迫,逍遥丸即是小药丸,颜色还带点蓝。被这女子当面拿药效来调侃他,他也只能当作没听到似的继续说道:“哦,既然你们楼主让你们来处理,那把药交给你?”
“你先进来吧,我去叫楼里的医师和帐房过来。”女孩搔了搔头上有些凌乱的头发,先把金动让了进来,领着他去见楼里的负责人。
路上,女子颇是好奇的问道:“你这药丸是你自己做得?看你可不像是药师啊?我见过的药师就没有你这么年轻的,做得药还没你的效果好呢?”
听出了这女子言语中的兴趣,金动故作扭捏的说道:“逍遥丸我可做不出来,我现在连筑基都没有,也就是给师父跑跑腿罢了。”这也是阿拉德世界和地球的区别,一些技艺总要受到修炼等级的制约。药剂的制作既是药师的能力但有些也能算入炼金师的技艺之中。而炼金师的药剂制作能力是和修炼等级息息相关的。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中如何划分金动不清楚,但单是按照记忆中那款游戏中的设定,人物等级10级才能学习炼金术,20级才能炼制出2级炼金药剂,30级4级,40级6级,依此类推,最高是到11级。再往后还有没有金动就不知道了,因为那之后没等游戏更新版本他就被网管群殴的穿越了。而金动这样说其实是在往偏了带女子的思绪,让她把普通药剂潜意识中误认为炼金药剂,反正普通人也分不出二者的区别。这也是他自保的一种本能,虽说一种效果还算可以的药在他看来还不值得为之动手,但也难保人心不足,不如扯出一张虎皮来吓唬人。
女子没想到金动言语里的这个坑,反而认为只有炼金药剂才能有那么好的效果,便也顺着金动的话“咯咯”笑道:“那你没试试你师父这种药丸的效果?待会可能要验货,要不姐姐帮你试试?给你打八折哦。”说话间抛了个媚眼,还挺了挺,一副波涛汹涌的样子。这女子久经战阵,短暂接触之下便已经看出金动还是个雏,是以出言调笑他。
“这……这可不行,师父说了转职前不让我亲近女人。这药你还是找一位客人试吧,师父说逍遥丸吃了金枪不倒,我也不知道啥意思,但师父说你们找人一试就知道了。”金动装作慌忙拒绝的样子,实则却“透露”了一个信息给这女子:我背后有高人罩着内,转职都只是刚开始,你们这帮连10级都达不到的还是少打我主意。
扑哧!
那女子不知道听没听出金动话里的意思,但看了金动这幅“老实憨厚”的表情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胸前两团更是颤颤巍巍的抖动个不停:“咯咯,金枪不倒!这个比喻真新鲜。哈哈,可不是金枪不倒么!杀得阿莲她们那叫一个狼狈哈!”
接下来,这女子也没再多打听金动的消息,带着他去见了药师和帐房后痛快的完了这笔生意。钱货两清后,还是她送金动出来。
“小兄弟,真的不在这里留宿一夜?你还没吃晚饭吧?反正我还没生意,要不就在姐姐这里吃个晚饭再走?”到了门口这女子开口留客,一口一个姐姐弟弟,不过谁要是当真的话那就要小心自己的钱包了。
“不了,不了,回去晚了师父又要罚我了。”说罢金动“慌忙”的摆着手出了紫樱楼的大门,任凭那女子如何娇声媚语的挽留也不回头,“慌里慌张”的跑了,好像背后有老虎似的,引得那女子又是一阵“咯咯”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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