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书 第二十五回草中藏虎

作者 : 洗鉴散人

明叠见她神色,知她心里所想,说道:“当时我就在塔里,亲眼见到落鹜先生和佘妈遇了难,那些人不仅杀了她们,还放了把火,把娲皇浮屠都烧了。”说罢神色黯然,也自唏嘘。原本虞晴儿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只当是爹爹误会了自己,这时听明叠说出原委,才知道自己闯了滔天大祸,当下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明叠见状摇头道:“我就知道会这样。”说到这儿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虞晴儿自幼去娲皇浮屠玩耍,徐夫人待她甚好,此时听得她身亡,还是由于自己之故,当下伤心欲绝,抽噎道:“难怪爹爹会那么生气,我,我坏死了……”说完哭得更厉害了。明叠混迹市井,从小的玩伴都是小子,没和小女孩接触过,更不知道女孩儿哭了该怎么办,当即手忙脚乱,只得不住出言劝慰。

但虞晴儿实在是心里难受,任凭明叠怎么劝,眼泪就是止不住。劝得半晌,见她仍旧抽抽答答的,明叠不耐烦了,大声道:“好了!”这么一吼,虞晴儿倒被吓得止了哭泣。见她停下,明叠松了口气,说道:“别哭了好不好,一个人的眼泪就这么些,你现在哭干了,往后再哭的时候就没了。光出声不流泪,人家还以为你是怪物呢。”虞晴儿从未听过这话,当下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般地望着明叠。

明叠见她眼如灿星,白玉般的脸庞上挂着泪珠,有如梨花带雨,心下不禁一荡,竟忍不住伸手过去,要给她拭泪。虽然当时礼教大防甚严,但他二人年纪都小,根本没在乎这些,见明叠伸手过来,虞晴儿也没想过要躲。明叠的手刚要碰到虞晴儿的脸,忽然停了下来,似乎有些不敢。心里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伸了过去,将她的泪拭下。碰触之时,只觉得虞晴儿皮肤如若凝脂,吹弹可破,心里蓦地升起一股异样,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虞晴儿也是,从未接触过少年男子,见他伸手给自己拭泪,脸颊不由得滚烫似火,心也跳得极快。

天早已黑了,月上中天,星河璀璨,银白幽光映入河边,随着水波荡漾,如若夜光锦缎一般。少年和少女对坐河边,心里怀揣着相同的情怀,但却都不说话。

明叠蘀虞晴儿擦干眼泪,正要说什么,偶一转头,只见河的对岸,悄立一个人影,白衣蒙面,腰携短棒,竟是金遁忍!他们五人分五处寻找明叠,金遁忍是往南边搜寻,正巧碰上二人。这时虞晴儿也注意到了,借着月光一看,立时叫出声来:“明哥哥,就是他!”那金遁忍先前向虞晴儿问路之后,本欲杀了虞晴儿灭口,奈何扈伯阻拦,让她给逃了。后来他杀了扈伯,本想追踪虞晴儿,但心想还是以徐夫人的事为重,便撇了这边,先去了娲皇浮屠。这时见明叠和虞晴儿都在此处,不由得大喜,立马下水,要游水过来。

见金遁忍下水过来,明叠大惊,也不多话,拉着虞晴儿就跑。虞晴儿也知道危险来临,跟着明叠,用尽全力逃奔。好在那金遁忍不会中华武学,没练轻功,不能登萍渡水,只能游过来,那河流也算宽阔,阻得了一阵,给明叠他们争了点时间。但旦国忍者追踪术甚为厉害,一上岸,金遁忍立即身如飞烟,照着明叠他们逃跑的方向追去。

明叠拉着虞晴儿,借着茫茫月光,死命奔逃。跑得一阵,只听后面沙沙之声传来,知道金遁忍追上来了,不由得心下大急。又跑得一阵,忽见前方有一大丛一人多高的茅草蓬,当即拉着虞晴儿钻了进去。

茅草虽能遮身,但窸窸窣窣,总有声响,极易被人发现,当下明叠带着虞晴儿趴下,轻手轻脚地慢慢往前爬。虞晴儿向来乖巧斯文,哪里经历过这个?跪在地上,膝盖磕着石子,甚为疼痛。但为了逃命,也只能咬牙忍着了。

明叠一边爬着,一边留神身后的动静,听得沙沙之声传来,知道金遁忍也入了茅草蓬,心里想着快点爬,但又不敢爬得太快,闹出动静。再爬得几步,明叠忽而闻到一股血腥气,不知道从何而来,再往前爬几步,只见前方两个鸡蛋大小的圆球,正发着幽幽鸀光,好似两盏灯一样。明叠心里好奇,慢慢爬过去几步,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等到了切近,看清楚之后,吓得差点叫出来,面前正伏着一头斑斓猛虎,发亮的正是它的一对眼睛!

明叠和这头猛兽相隔不过一尺,甚至能闻到它呼出的气息,当下趴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他又瞧见,猛虎身边有着半只野猪,另一半自然是被虎吃了,原来那血腥气便是这猪尸中发散出来的。人们只道虎爱伤人,殊不知老虎吃饱之后,不愿再动,哪怕再有猎物到跟前,也不会再动弹。先前此虎捕获一只野猪,饱餐一顿,正在这儿歇盹,是故见了明叠,也没有主动攻击。

见这虎半天没动,明叠心里虽不似先前那般害怕,但也不敢随意挪动。谁知身后虞晴儿慢慢爬了上来,一抬头,正好看见这头斑斓猛虎。她一个小女孩儿,乍一见这猛兽,哪里把持得住?当时身子软倒,大声叫了出来。

金遁忍原本在茅草蓬里搜寻,一听这尖叫,连忙快步赶了过来,奔到切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手里剑。忍者的手里剑分作多种,有横劈的、竖砍的、斜斩的、直刺的、飞射的五种。娲皇浮屠里,金遁忍止住明叠去路的那枚,便是飞射的手里剑,又称“撒菱”,与中华的铁蒺藜差不多。此时掏出来的这枚,则是直刺手里剑,双面有刃,有如长枪枪头,下面连着一根短把,用以手持,直似中华的点钢锥一般。

舀出手里剑,金遁忍手一扬,便朝发生处打去。先前虞晴儿一叫,明叠就扑了过去,伸手摁住她的嘴,滚到了一边,是故这枚手里剑打来,没伤到他们,从那只虎爪边划过,钉在地上。

虽说手里剑没有刺中那虎,但锋刃已把它的前爪划伤,流出血来。那虎原本就被虞晴儿的大叫给惊了,这时前爪受伤,大觉疼痛,便猛然立了起来,一声大吼,好似平地里响了一个炸雷一般,连整个山岗都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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