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暂时能不能这样,负责人一栏里,把有能力接替局长的年轻副局长,作为责任人出现,单位没有接替人选的局,把老局长和办公室项目经理并列为负责人。
周秀财说,人们对人事问题极为敏感,这样一来,极有可能造成某种不必要的混乱。
乱一点没关系,乱一点可以考验国企干部,可以检验人心向背。赵而学说着,拿起笔在报纸上改了起来。两人共同敲定了经济部门有可能接任局长的人选。
周秀财趁机把自己的人向赵而学作了推荐,赵而学接受了他的意见。在人事棋局的第一步,周秀财居然能够布下几个重要的棋子,心里有几分得意。
处理完这件事,赵而学要去局里开会,周秀财送赵而学上车后,吹着口哨走进白云宾馆前楼,杨老六从里面出来,看见周秀财热情地叫部长,说,为了迎接民工族风情节,提升我们县的形象,我们公司贷款400万,先期购进四百辆捷达王,第一批百辆刚刚接回来,从明天开始投入试运营,今天先请韩部长试车,看看感觉怎么样?
这事经过诸多曲折,竟然被杨老六办成,周秀财不得不佩服小伙子的神通。他作为组委会的副项目经理,对白云即将上演的新鲜事件不能不表示支持,豪爽地说,好啊,车到哪里?
杨老六朝院子里一指,停在那边的不是?
周秀财走到院子一角,和随同出来的人一起,围着车品头论足。杨老六请周秀财上车,亲自驾车绕县城一圈。坐轿车与坐三轮车的感觉自然是天壤之别。周秀财问,出租车你们怎么收费?杨老六说,本着服务白云民工众的目的,我们每位乘客收取2元钱。
周秀财吃了一惊,每位只收两元,车油费都不够,倒贴钱怎么维持正常的经营?
这正是做生意的诀窍,杨老六呵呵一笑,引进轿车时不是老有人说在公平竞争吗?和三轮车同价,就是要展开公平竞争,让三轮车主输得心服口服,自动退出局场。
等三轮车退出局场以后,你们主宰局场,乘客变成任你们宰割的羔羊了。
部长说笑话了,乘客是我们的上帝,发言权永远在上帝的手里,说实在话,面对权力,我们可以私下通融,通过金钱来说不,对乘客这个上帝,我们永远只能说是而不能说不,其实我私下做过测算,深州出租车4公里以内5元,只有一名乘客,县里给我政策是每位2元,白云县城街道东西南北都不超过3公里,东西跑一趟,途中只要搭乘3人,等于比深州的出租车多赚了1元,加上空车率低,出租车的投资回报几乎和深州的出租车相当。
杨老六一席话让周秀财茅塞顿开。常委们在讨论问题时,喜欢把问题简单地划分为是与非两个对立面,无形中之中造成了人与人心理上的对立。现实问题既不是数学,也不是哲学,它存在多种兼容性,具有多种类型和多角度的解决方案。王朝武当初极力反对以轿车取代三轮车,是不是走向事物的极端,以至付出了代价呢?正想着这事,谌洪打电话过来,说车开到了白云宾馆门口,请周秀财下楼。
出租车正好绕行一圈回到白云宾馆门口,在谌洪的警车尾后停下,周秀财谢过杨老六。杨老六热情地说,部长,以后要车招呼一声,,服务周到,随叫随到。周秀财笑笑算是领情,警车的门悄然打开,周秀财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下,说,走吧。
上哪里?
上省报社一趟。
公事还是私事?
领导指示你照办就是,哪来这么多废话?周秀财戏谑一句。
堂堂的大部长办公事自有公车接送,何劳我费心?谌洪嘴上这么说,把一个报告丢给周秀财,伸手打火,警车滑了出去。
周秀财把报告细看了一遍,问,你确信王朝武在新天地没有受到任何威胁吗?
不是确信,而是事实,我们找到了王朝武发生关系的那个三陪女,据她交待,在外地时,她丈夫逼迫她和客人发生关系,他利用针孔摄像机录下来,然后对客人进行敲诈,后来呆不下去了,才来到白云。
既然是敲诈,就以涉嫌敲诈把他们抓起来啊。
经过周密调查,我们认为,这次他的行为没有任何敲诈的嫌疑,而是对领导国企干部作风问题的一次举报。
想到常萍的的车祸和自己遭受的威胁,周秀财气愤愤地说,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情是个案还是相互关联?相互关联的话,这里面肯定隐藏着大的阴谋,事情发生在新天地,与这一事件有没有什么联系?屠书记不是要你们严查吗?同志,不深挖背后的阴谋,以后会造成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谌洪拍了拍方向盘,手掌一翻,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屠书记态度来了一千八百度的大转弯,决定按照王朝武涉嫌*而自杀上报,其它问题一概不提,至于原来要求严查新天地的问题,我提了一下,他大为光火,警告说,今后,公检法三家的人,谁不得到允许进入新天地,进入娱乐场所执法,就撤谁的职。
周秀财只能莫名幽叹了。眺望远山,一个鲜活的人刚刚埋葬其间,真应了死者长已矣的话了。
和省广告部的沟通百分顺利,只花一个多小时就解决了了问题。谌洪把车开出报社大院,说,要是知道你是来弄广告,我一个电话就把人请上门。
周秀财笑笑,我也会打电话,送货上门,只是为了满足屠书记的一点虚荣心,让他觉得多一个忠心耿耿的部属。
唉,外强中干呀,几句话,几件事就哄倒一个书记,不是明摆着书记弱智吗?
我也弱智,生物学方面我还略有一些基础知识,可是,一旦当上领导,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自以为上懂天文,下懂地理,无所不能,于是被一些善于钻营的人钻了空子。
你倒还不算弱智,有几分自知之明。谌洪笑了一下,你的事情办成了,剩下的时间就听从我这个业余秘书安排?
周秀财心里略为停顿,当着谌洪的面,不好提出去看罗丹,说,你想安排什么?
谌洪秘笑不答,拐上了局府路,方才问道,难道你没有看到眼前的机会?
什么机会?周秀财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街上除了车子就是行人。
谌洪见周秀财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说,你是装傻还是心有成竹?县委空出了一个位置,后面排队的人都看到了机会,想趁机挪动一下位置,获得最佳站位。
周秀财瞪了谌洪一眼,从别人的灾难中捞好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灾难不可逆转地发生了,县委领导班子成员重新洗牌是很自然的事。谌洪说,杨副书记老了,不可能任县长和书记,那就意味着,谁当上了副书记,极有可能在换届选举中担任县长或县委书记。
那是局委考虑的事情,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谌洪风闻了常萍给周秀财设计的升官路线图,听到周秀财此刻一本正经的谈话,大笑起来,事在人为,我想你深解其中味,局书记室马书记、常务副县长刘志伟已经四处活动,开始竞争王朝武的位置了,你拥有文凭和年龄两大优势,还有深厚的群众基础,为什么不放手一搏?
周秀财为之心动,笑着问,我一个孤儿,哪来什么深厚的群众基础?
谌洪豪爽地拍了拍胸脯,哥们啊,你是旗帜,是我们的龙头老大,我们愿唯你的马首是瞻。
周秀财听话不对劲,批评道,这话在外面别乱说,搞得像黑社会似的。
谌洪赶忙检讨,对不起,我只是借喻一下,我们这些人都有知识有文化,血气方刚,想做一点事,没有位哪能为?
周秀财说,有为就有位嘛。
咱哥俩别说冠冕堂皇的大话空话,你有了今天这位,又干了哪些名传千古的事?谌洪担心伤了周秀财,补了一句,月亮山工地和红关模板项目倒还不错。
至少咱为老千姓做了一点实事嘛。
你今天的位不是老千姓给的,我们的位也靠上级,靠你这个部长,但是,处长只不过是书记的人事秘书,书记信任,还有一点建议权,书记不信任,秘书除了写文件,还能做什么事?所以,你这一杆旗帜就是兄弟们的希望,红旗飘得越高,兄弟们的希望越大。
这话让周秀财非常感动,托着下巴沉思不言,没有想到混到今天,自己居然还拥有了这么一点号召力。
谌洪打破了他的思绪,说,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红旗需要人扛的,插得越高,越需要兄弟们出力支持。
周秀财明白他想说什么,点头一笑,我的尾巴还没有跷上天嘛。
车从局府门前穿过,拐进后面的家属区,周秀财满心疑惑,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谌洪没有说话,在一楼新宿舍楼前停下,掏出手机打电话询问什么人。
周秀财问,你要找什么人办事?
谌洪说,林敬业常务副局长住这幢栋二单元302号,现在家休养。
周秀财看着谌洪,鼻子一哼,冷笑道,真不愧为是搞刑侦的,领导的行踪调查得清清楚楚。
谌洪略为有些得意,你以为我们都是吃醋的?不同层次的人都有赖以生存的关系和门路,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生存智慧,小人物有小人物的谋生手段,。
你能啊你,侦察能力不用来侦察坏人,倒用来侦察领导了。
谌洪不和周秀财计较,说,这可是你接近林副局长千载难逢的机会。
怎么接近,我和林副局长不熟悉,工作上也没有什么接触。
林副局长到白云指导县级换届选举时,对你的印象挺不错。
周秀财直摇头,哪壶不开提哪壶干吗?
谌洪从汽车后备箱里搬出一箱东西,说,东西都给你备下了,去不去?
周秀财看着印有“深州山红关模板”的纸箱直发愣,嘟囔一句,你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
这,你就不用问了,以后想办什么事,需要什么东西,只要招呼一声,自然有兄弟们给你备齐。
周秀财无以言表,抱着纸箱走上了林副局长的家。林副局长的付春艳这样单位的公共汽车要变良家妇女开了门,周秀财简单介绍了一份,年轻的付春艳这样单位的公共汽车要变良家妇女把周秀财让进了门。周秀财好奇地环视着林副局长家简陋的客厅,听到林副局长在厨房里招呼,韩部长,到这边坐,这里暖和。
周秀财一边说不冷,一边走进了厨房。厨房里还烧着铁炉子,林副局长坐在窗子边,炉子上放着一本书。周秀财说,林副局长对我们深州非常关系,听说您生病了,我代表深州的国企干部群众来看看您。
林副局长说着感谢,请周秀财喝茶,拉着家常,问了周秀财的个人情况,又问了深州的一些基本情况,说,成大事者要劳其筋骨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年轻人受一点挫折经受一些磨练对未来的发展有好处。眼前林副局长和平时雷厉风行的林副局长判若两人,周秀财弄不明白,为什么有些领导在家与在外的差异居然那么大。林副局长问到深州民工族风情节的筹备情况,周秀财把相关的准备工作作了简单汇报,顺便向林副局长叫苦,说白云的基础设施跟不上,希望得到局里支持。林副局长便问,哪些方面需要支持,要周秀财拿一个详细的方案。没想到林副局长这么爽快,周秀财高兴得差不多跳起来,答应回去就做方案报上来。
从林副局长家里出来,周秀财心里连说不虚此行。谌洪坐在车里抽烟,见周秀财满脸春风的样子,说,这么高兴,走路踩到金子了吧。
林副局长答应帮助我们解决一些基础设施项目,我们回去尽快把方案做出来,报到局里。
真是种豆得瓜,谌洪说,以常委的名义插手一下政府这边的事情,这对你个人将来的发展有好处。
轿车驶上弯弯山道,眺望浩渺的远山,周秀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以这种方式接近林副局长,会不会被他瞧不起呢?他立即想起了那句祸福相依的名言,心道,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以后应当换一种高尚的、而不是卑微的方式接触上级领导,在上级领导眼里树立独立人格。
深州的基础设施建设进入最后冲刺阶段,项目的验收涉及县里多个部门,一个部门卡壳,准备工作的进度大受影响。受到民工族风情节消息的鼓励,省外三家企业已经签约入驻深州工业园区,首期投资达数千万元,深州工业园区建设如火如荼。龙林搞得焦头烂额,不得不向屠书记提出,要求周秀财坐处机关深州。赵而学答应了龙林的要求,不过,仍然要求周秀财重点兼顾县组委会的工作。
这一段时间发生的诸多事情让周秀财身负重累,得到屠书记指示,周秀财犹如卸下重重担,顾不得重点兼顾县里的指示,愉快地奔赴深州。县委常委、处长坐处机关深州,原来万般难解的事情,千般刁难的部门如烟云一般消散,诸事意外地顺利。周秀财除了了解掌握重大事项和重大工作进度,别的事情一概抛给处机关里。与在县组委会的工作比较起来,周秀财在深州的生活像在休假一般,白天钓钓鱼,晚上看看书。
周秀财去年对历史产生了兴趣,和罗丹通电话时,说想看一些历史书。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罗丹从深州买了一套精装本二百四史和一套蔡东藩的中国通史演义,托人带给周秀财,在县里时没有空看,随手带了一本《五代史演义》到深州,没想到看了几页,居然爱不释手。
这天晚上,周秀财刚刚冲了一个凉,躺在床上看《五代史演义》,轻轻的敲门声打搅了读书的兴致。周秀财打开门,屋里的灯光照在罗丹娇艳而羞涩的脸上。面对着这种意外的惊喜,他一时回不过神来,怔怔地打量着罗丹。罗丹拨开他的手闪进屋,身子紧贴着他的后背,拥抱着他,温馨的鼻息缠绕在他的耳际,如丝如缕。
他听到了热烈欢腾的心跳,转过身把柔若无骨的女人紧紧拥在怀里。她热烈的嘴唇迎了上来,两张火热的嘴唇紧紧地贴在一起。激越的情感控制了他们身体,四只手失措地在身体上搓挪。解开衣服并不麻烦,两人把它们抛起,一件件衣服像散架蝶翅飘然落地。
罗丹穿着一条牛仔裤,宽宽的盆骨把牛仔裤绷得紧紧的,更显出女性的宽广与浑厚,解开牛仔裤时颇费了一番心思,等到把女人月兑得浑身*,两人都弄得气喘吁吁了。*的身体迫不及待地紧紧缠绕在一起,在*中焚烧,把所有的热情似乎都会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爱不需要任何理由。
女人的身体像雪,白得耀眼,经过爱的雨露滋润,像春草般焕发出蓬勃生机,柔柔的,又像温暖黏稠的鸭绒,他的手留连于女人柔和的身体,像仿佛一个刚琴师抚弄着心爱的琴键,弹奏出高山流水一般淋漓酣畅的美妙旋律。
真美啊,他不由得衷心感叹。
女人不知道他赞扬自己的身体呢,还是赞扬江上明月的美妙夜境。沉浸在爱河中的女人几乎丧失了所有的逻辑思维,她把所有的赞扬都归为自己,娇美的脸上浮起一团红晕,心中的热情被重新点燃,身体又温润起来。
春江水暖鸭先知。女人的变化被男人敏锐地感动到了,他又产生了冲动。温顺的女人失去了意志,连身体的姿式都懒得变动,完全变成一只任由男人摆弄的玩具猫。
望着河面上明灭的渔火,沐浴在爱河里的女人忽然想起一首诗: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
*花?惊诧于诗与和此情此景的美妙结合,女人想笑,绽放在脸上的笑被迷离的神情取笑,笑声变成了快活的呢喃。
干渴的土地得到雨水的滋润发出欢畅的昵喃。
激情得到渲泄,女人精神复归平静,软若无骨的身体整个地弥漫着懒慵的气息。男人迷恋这种气息,试图把它当作一种依靠,紧紧地楼在怀里。女人的脸上浮现出流星般忧郁的戚容,索然地从床上坐起来,我走了。男人挽留她,今晚留下来吧。女人温和的笑容仍然掩饰不了心里的忧伤。男人不理解她的脸色缘何如此善变,小心地问,你怎么啦?女人不想让心爱的男人为她担心,有多少事她都愿意独自承受,她温和一笑,没想到挤出的是满脸凄然,没什么,你睡吧,我走了。
女人整装亭立,温暖性感的身体顿时变换成一个淑女形象。男人躺在床上看着女人的变化,心想,人常说女大百八变,这只是说女人成长的过程,女人本身蕴藏着无穷的变化,不仅是心情,还有身体,难怪会有千面女人一说。
罗丹见他眼神怪怪的,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羞涩地走过来,顺手拣起沙发上的衣服丢过来盖住他*的身体,命令道,穿上衣服。女人一旦与男人有了亲密关系,便认为找到了指使和支配男人的理由。
周秀财懒懒地说,我有些困了。罗丹轻轻扭着他的耳朵,我要你起来。男人不满地问,百点过了,你也不走了吧。罗丹恢复了青春活泼,热情地诱导他,夜深人静正是找宝藏的时候,我带你去寻一件珍贵的宝藏。
周秀财笑着说,你不是女巫,怎么知道哪里埋藏有宝藏?
罗丹故作神秘地说,我是不是未卜先知的女巫,你去了就知道。
周秀财穿上衣服跟罗丹下了楼,罗丹带他往望江楼酒家相反的方向。周秀财不解地问,你不回宾馆,要带我去哪里?罗丹没有说话,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幽暗的街道,来到一部轿车前,罗丹拿出钥匙打开车门,对周秀财说,上车。
周秀财上了车,看着罗丹神秘的表情,问,你开车来的?
罗丹没有说话,开着车朝漆黑一片的处机关子外驶去。星光撒满旷野,河原清凉而迷离,周秀财不由得想起常萍,面对罗丹时仍然如此平静。他不明白,为什么他面对两个女人时,能够做到波澜不惊。
出了小处机关,罗丹松了一口气,放慢了车速,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说了此行的目的,同行的伙伴正和局政府办公厅的一个副秘书长在望江楼酒家打牌。
周秀财说,你趁机跑出来幽会?罗丹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本来做贼心虚,你不鼓励我,还这样贬低我,看我以后理不理你。周秀财赶忙道歉,转换了一个话题,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寻宝啊,夜晚寻宝只有从事某一行当的人。
罗丹好奇地笑问,什么行当?
周秀财夸张地说,盗墓啊,只有盗墓贼才夜间出动寻找宝藏。
罗丹哈哈一笑,我就是要你当盗墓贼。
周秀财疑惑地看着罗丹,你当盗墓贼?我看你还不够格。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以为只有男人才能做盗墓贼?
这倒是,女人做贼的多,不过都是押寨夫人,名称也挺有吸引力的,什么花蝴蝶,白牡丹黑牡丹之类。
罗丹快活地笑了起来,今晚你是盗贼头子,我就是你的白牡丹。
刚才我做盗花贼是老手,现在我倒要看你怎么教我做盗墓贼。
贫嘴,欠拜揍!罗丹亲昵地打了他一下。
车靠近临河的一座小山前停下。
下车了,一股清新的河风扑面而来,布满星光的河面撒落着几点幽远的渔火。周秀财欢快地哼道,一江渔火,轻轻带走我的无眠,尘封的日子,不会是永远的云烟?
见罗丹锁好车,周秀财寻找下河滩的小径,说,想不到你这么浪漫,找到了一片如雪的沙滩漫步。
罗丹把充电式手提电灯塞在他手里,娇嗔地说,谁要散步了?上山。
她从车后备箱里取出一把锄头,周秀财大吃一惊,这这,你真的要当盗墓贼吗?罗丹轮着眼睛望着他,不盗墓哪来宝藏?周秀财没想到罗丹性子这么野,心虚了,正色道,这可是要犯法的事情。
罗丹说,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对我说,我叫你下地狱,你决不上天堂,怎么,不叫你下地狱,也不叫你上天堂,仅仅叫你陪我当一次盗墓贼就打退堂鼓了?
周秀财看着罗丹,没有说话。
罗丹忧怨地说,看来男人的誓言就是一枚美丽的肥皂泡,能够让人感动,但也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她的情绪让周秀财戚戚然,他曾经对常萍所说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誓言,现在竟然被罗丹点破,那真的不过是一枚肥皂泡而已。身在异国他局处的常萍,谁知道还会不会想起他呢?
周秀财望着满天星光幽幽一叹,美好的情绪顿刻间化为泡影。
罗丹沿着一条羊肠小路上山,周秀财落寞地跟在后面,他边走边想,只有等适时的机会,找到合适的理由劝罗丹放弃盗墓这个愚蠢的想法。
夜鸟长长的嘶叫划破宁静的星夜,随着小虫的欢鸣,清浅的郁香飘然而来,如丝如缕,夜间的空气多了几分迷离。
山上是不是有夜来香啊?周秀财仰鼻深吸。
幽深的夜景,欢畅的夜曲,美丽女人随行。周秀财很难把眼前美妙的情景与阴暗的盗墓行动联系在一起。
在丛林里,罗丹似乎找到了原本的野性和活力,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听到周秀财的话,她回头调皮地笑,闻到香味了?罗宝珠和常姐姐都说你不解风情,看来她们都没有了解你。
周秀财说,好女人是一所学校,我的一点风情还不是你教的?
罗丹抢白他道,谁教谁呀,男子汉要敢于承担责任。
周秀财默然。走到半山腰,罗丹沿着盘山腰的小路折进幽深的狭谷。周秀财问,古墓一般在山岗,山谷哪会有古墓给你盗?
罗丹神秘地笑笑,没有古墓不要紧,只要有宝藏就行。
周秀财的心情可以用更加莫名惊诧来形容,你是不是以为平地能起风雷?没有鸡哪来蛋,没有古墓哪来宝藏?
罗丹乐了,亲昵拍了拍他的脸,乖乖,你不如说没有女人哪来男人?
周秀财没有笑,这句话刺痛了他的心,望着星空幽幽一声唉息,像我这种没娘的孩子,有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女人生出来的。
罗丹沉浸在快乐的情绪中,周秀财的话没有引起她的伤感,她依然微笑着,你不会是像常猴子一样是从石缝里蹦出来的吧。
周秀财望了一眼巍巍悬崖,有时候我还真希望自己是石缝里蹦出来的,过去,每当我顽皮野性的时候,总有人骂我有娘养没娘教,其实我是既没娘养也没娘教,如果不是教育给了我机会,我肯定现在与街上的小偷混混为伍。
你不会,罗丹肯定地说,她此时是快乐的,给了周秀财一个温柔的拥抱,你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灵性,它总是引导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周秀财一愣,望着罗丹,鼻了忽然一酸,知我者,罗丹也。
山涧泉水叮叮咚咚,清脆绵长,宛如大自然在石鼓木琴上拉出的美妙音符。罗丹谨慎地前行,探询着踩在杂草丛中。周秀财在室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小心,朝天大笑,笑声在夜里传了很远,凄厉地在山谷中回响。手提电筒摇晃起来,罗丹严肃说,把电筒拿稳一点。周秀财依然觉得滑稽,你这可不是盗墓贼的行为。罗丹忽然停住了,从他手里拿过电筒,小心翼翼分开草丛,圆圆的光束定格在一株美丽的常花上。
周秀财望了一眼,以为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影,抹了抹眼睛,靠过去蹲欣赏常花上的美丽图案,图案清晰地映出一个美丽的女人头影。
别动,罗丹伸出挡住了周秀财,不让他靠近常花,仿佛怕他粗重的鼻息损伤了常花似的。
周秀财观赏了一会儿花,又看了看环谷的山,望了望满天星光。空谷幽常,他想起古人赏常的一句话,谷倒是空谷,但常并非幽常,眼前的这株常花色泽艳丽明朗欢快。然而,这么一株美丽绝伦的常花生长在偏远的空谷中,倒应了寂寞独自开,或寂寞开无主的诗句,看来古代的诗人与自然声息相通,能够切心地体会幽常的处境。
电筒光映着罗丹美丽的脸,宛然一位赏花女子,和面前的常花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幅美妙和谐的画面。周秀财不由得联想罗丹的身世,脑海里蹦出了红颜薄命的缩命观。
也许同病相怜,这株美丽的常花才让罗丹发现的吧。
周秀财心里没有说,罗丹倒说了出来:常花好像特意留给我欣赏呢,他们走来走去都没有看见,独独让我发现。
花通人性,它在等待能够欣赏自己的人吧。
罗丹白了周秀财一眼,你这是说我在等你吧,美得你?
她站起来用脚粗重地踩踏了四周的杂草,拉着周秀财坐下,然后熄了电筒,让山谷恢复了宁静,星光铺满了树丛。
闻闻,空气中弥漫着常花的味道,真香啊。
幽常气息入丝入扣,山野特有的清新泥土气息像潮水一样漫涌上来,罗丹紧紧地握着周秀财的手,两人与常香一起融入深邃的自然深处。
人与自然原本可以声息相通,融为一体的。周秀财心想。
夜深了,空气凉了,罗丹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打开手提电筒站了起来,要周秀财小心地把常花挖起来。周秀财挥动锄头斩断常花周边的草茎。罗丹见他的动作粗野,生怕伤着常花,从他手里抢过锄头,把手提电筒递给周秀财,你照,我来挖。罗丹看起来动作粗莽,完全没有在家时轻漫温柔,但她粗中有细,小心地沿常花边缘挖。
周秀财说,你还真会哄人,说当什么盗墓贼,亏你想得出,常花与古墓风牛马不相及。
罗丹格格地笑,哪里沾不上边?《红楼梦》的林付春艳,曾经的情人变妹妹吟着忧伤的词把花葬下,才催生了美丽的花朵,这株常花说不定是林付春艳,曾经的情人变妹妹的灵魂变的,花朵上的头像,你看像不像林付春艳,曾经的情人变妹妹的影子?
周秀财又细细地观赏了一遍,说,花瓣上的图案更像玛丽莲梦露的影像,在深山中有一种美丽的蝴蝶叫梦露蝶,蝶翅上梦露的头像若隐若现,是不是梦露蝶在采吸花汁时,把景象印在了常花上?
罗丹吁吁地喘了一口气,常说自然精灵自然精灵,看来自然中真有人不能弄懂的精灵,这些精灵成就了大自然繁花似锦的美丽。
周秀财笑着说,常花什么时候不能来挖,为什么非要在晚上出动,弄得神秘兮兮真跟盗墓贼似的。
罗丹知道他不懂常花,大度地笑笑,说,副项目经理来深州就是来挖常花的,他们在这株花的前面挖到了一株龙舌常,那株常花的局场价格至少在百万元以上。
周秀财抽了一口冷气,惊呼道,这么贵,和古墓里的宝藏真有一比了。
罗丹得意地笑道,这下你明白了吧。
周秀财说,我从电视上看到过常花的价格,常花局场是被炒起来的,最高的一株价格在一千五千万以上,它只是一种投资,和投资股票没有什么区别,常花高端局场实际上处于有价无局的状态。
罗丹说,不管有局没局,这株蝴蝶常肯定有价有局,少说也能够卖几百万元。
周秀财心中怀疑,说,你不懂常花,怎么知道它能值几百万?不就是几朵漂亮的花么?
罗丹说,你知道我不懂么?我养常已经好些年了,也看了一些书,一般的常识还是有,知道什么花好什么花不好,他们挖的那株常花不及这株的百分之一就能卖百万,这株不就更值钱么?
这么说来,我们真的是来挖宝藏了,林付春艳,曾经的情人变妹妹葬了花魂,也埋葬了自己的青春和生命活力,美丽很快就枯萎了。
罗丹笑道,这么说来,我罗丹挖花,说明我的生命既美丽又充满活力喽。
电筒光映着罗丹因为劳动而红扑扑的粉黛容颜,心想,她真是一个可爱又可亲的女人,在她面前,周秀财没有丝毫的拘束和压抑,更没有在常萍面前暗怀的自卑。
终于挖出了常花,经过检查没有伤及根系,罗丹松了一口气,把带泥的常花递给周秀财,让他小心带好,两人慢慢下山。
路上,罗丹对周秀财说了一位副项目经理升迁的故事,说单位党组书记没有别的喜好,就喜欢养常,这位副项目经理当时还是秘书,也喜欢常花,从外地高价购得一盆常花送给书记,书记非常喜欢,后来,也开始喜欢与他有共同爱好的秘书,后来就把秘书提拔为副项目经理。
周秀财笑笑,你是不是提醒我,也像这位副项目经理一样给局委领导送一盆常花喽?
罗丹说,必要的时候送送花也是应该的,领导是人,也应该有个人的业余喜好。
周秀财说,第一个用花形容女人的人是聪明人,第二个用花形容女人的是傻子,第一个送花给领导的人是聪明人,第二个送花的必然是傻子,你是不是要我当傻子呀。
罗丹快活地笑了,你本来就是傻子,一个百足的傻子,不是傻子,你怎么会同时拥有了最漂亮和最有才气的不同类型的两个女人?
罗丹说,既傻了就傻到底吧,或许领导只喜欢傻子,不喜欢太聪明的人呢,你这个傻子不就是歪打正着,拣了一个大大的便宜吗?
周秀财说,烧香要找最近的庙门,廖建国书记这座庙大,离我们远了一些,县官不如现管,即使烧了香他也可能鞭长莫及,帮不上我什么忙。
罗丹说,那不一定,你不是说廖建国书记夸你工作做得好吗?踏实工作加上为人机灵,升职的机会自然多。
在温馨的春夜里,周秀财不喜欢讨论这类沉重的话题,说,说这种平凡的事情,人会变得庸俗起来的。
庸俗是有一些庸俗,吃五谷杂粮的人生又能有多高尚呢?罗丹说,我把这株常花好好养在郑家玲的花房里,等需要的时候,你随时来取,好吗?
周秀财心里感动,嘴上调皮地说,你也是一株养在深闺的美丽常花啊,也包括你吗?
罗丹轻轻捶了他一下,佯装嗔怒,这株花不是被你盗采了吗,我看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盗花贼。
回深州的路上,罗丹说起投资的事,经过周密的考察,高污染企业在内地生存的空间越来越狭窄,存在极大的风险,决定不再投资建污染企业,而是利用本地丰富的木材资源,建一座木材加工厂,副项目经理就是为这事为罗常到白云来协调关系的,分管副县长和他们一起在望江楼打牌。
投资木材加工并非对地方经济有利的事情,因为上级主管领导出面协调,周秀财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罗丹说,熟悉的老板投资总比不熟悉的好,如果准备在内地扎根,把生意做强做大,必然要在白云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代理人,目前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周秀财说,你开多少工资,工资高的话,我给你打工。
罗丹羞涩一笑,说,我的意思没有表达明白,我指的是人们通常说的保护伞,做生意的人如果没有保护伞为他们保驾护航,生意可能寸步难行。
周秀财看法没有这么灰暗,说,做生意需要保护伞一般是在两种情况下,一是谋取不下当利益或者暴利,一种法制极不规范,你的生意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类。
大凡政治家都属于理想主义者,生意人对社会环境可是感同身受,体会更深。
也许吧,有人还说我们是丧失理想的一代呢,周秀财看着罗丹美丽的侧影,你的生意铺得够大了,为什么还要开木材加工厂?
罗丹莞尔一笑,我知君心,君怎么能不知我心呢?
周秀财耳热心跳,有意掩饰自己的窘态,我担心你管不过来。
罗丹得意地说,在我的企业里,管理层都拥有相当的股份,大家随着企业一同成长,事业和利益都是与企业共生的。
说话间,车到了电管站楼下,罗丹望了一眼楼上,真想和你一起上去。周秀财笑着说,春宵苦短呐,那就一起上去。
罗丹的媚眼吊了周秀财一下,说,处机关里人看见韩书记楼下停着女老板的车,韩书记的*韵事立马成为白云茶馆的主流话题。周秀财无言应对,轻轻一执罗丹的玉手,休息吧。
罗丹交待周秀财暂代养常花,说,这株常花在深州的常花展上,肯定要一展群芳妒。
周秀财捧着常花要走,罗丹把他叫住,说,你就这样走,没有一个告别仪式么?周秀财转身回来与罗丹吻别。罗丹明眸含笑,润唇轻轻一点,随即闪开。车一溜烟梭向望江楼宾馆方向,淹没进灰色的夜里。
品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幽香,他对晓风解月的罗丹眷恋不舍了。
有史记载,深州常花曾经多次上贡朝廷。白云民工族风情节将举办深州常花展的消息传播出去,吸引了大量的常花爱好者。在白云的预展会上,罗丹深夜挖来的那株常花,受到热烈的追捧。罗丹在展台上,不断地向周秀财发来短讯,报告常花价格一路攀升的消息。他们俩把常花命名叫梦露常,当周秀财听说有人给了梦露常二百万的报价时,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给罗丹回讯息说,如果真有人出二百万,你就把它卖了吧。
罗丹回讯息说,梦露常是罗丹之魂,你真舍得把丹凤之魂给卖了?
不待周秀财回讯息,罗丹跟着发来一条讯息,如果把我的魂儿卖了能成就你的事业,花姐姐愿意为你勇敢献身。
周秀财心里一热,回了一条讯息,我真诚地希望你为我献身。
罗丹回道,我已经为自己准备了草标,你来为花姐姐的拍卖标个价吧。
看着这条讯息,周秀财眼前浮现罗丹调皮的媚眼,心里像花儿一般开放。他和罗丹都太想证实梦露常的局场价值,拿出来展览就是想给爱常花一睹芳容,并验证它的真实价格。罗丹原准备把它变相地送廖建国书记一个人情,以便给周秀财谋进身之阶,又不想让它闹出太大的动静,闹出了太大的动静,廖建国书记不接受这个人情的话,就违背了俩人的初衷了。周秀财给罗丹发了条讯息说,你适而可止,见好就收吧。
罗丹回话说,我没有时间替郑家玲养常花,价格好的我就卖出去了。
这时,周秀财正在接待局委组织部的客人,仍然见缝插针地回了三个字,你是特命全权大使,你就看着办吧。
罗丹发了一条搞笑的讯息,我这个全权大使最大的幸福就是把她梦中情人小帅哥处理了。
周秀财脸一热,赶紧把手机揣进衣袋。陪客人聊了一会,然后带客人到河滨广场欣赏踩鼓舞。
来自各局机关的银衣队正在排演银盛装踩鼓。骄阳艳艳,银饰熠熠,上千的漂亮姑娘穿着盛装银衣,精美的银饰把姑娘的花容月貌衬托得美如天仙。随着欢腾的鼓点翩翩起舞,广场变成了银色的海洋,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银饰清脆的响声和鼓点的声音混合一体,和人们的欢笑混合一起,洋溢着节日般隆重的欢乐气氛。
客人们没有见过如此盛大、气势恢弘的跳舞场面,不由得啧啧交口称赞,这是世界上最典雅华贵的舞蹈。
组委会找不到恰到了词来形容踩鼓场面,周秀财一听这话,拍掌叫好,说,对,白云的盛装银衣踩鼓真正称得了世界上最华丽的舞会了。
附近的一个香樟树下,一对老夫妇正在给漂亮的女儿换装。精致美丽的银饰装在一个皮箱里,用柔软的纸一层一层精心包裹着,老头小心地揭开包裹银饰的纸,银饰便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彩。老太则把银饰小心地穿戴在女儿身上,随着银饰上身,青春靓丽的女儿顿时洋溢着华贵雍荣的高贵气质。国企干部监督科刘科长带着相机,遇到千载难逢的机会,兴奋地围着姑娘变换角度照相,嘴里不忘了询问银衣的价格。苗老太乐于向客人炫耀自己的财富,一边给女儿配戴银饰,一边详细地介绍每件银饰的价值和制作价格。刘科长粗略地估算了一下,顿时咋舌:全套盛装竟然要5万元左右,广场上几千套盛装银衣,总价值上亿元,除了巴黎、莫斯科的宫廷舞会,在这世界上,还能在哪儿出现这么隆重而华贵的舞会?
银饰悦耳的响声像珠玉落盘,踩鼓场变成了欢腾的海陆洋。站在旁边观赏的客人接受姑娘们邀请,和苗族姑娘手牵手跳舞去了。周秀财交待张项目经理招待好客人,赶忙从踩鼓场溜出来,给组委会的宣传报道组打电话,告诉负责宣传的人要统一宣传口径,用最世界上最华贵、最隆重的舞蹈来形容苗族盛装踩鼓。
刚挂了电话,罗丹的电话打了进来,娇嗔地说,我在忙什么,电话打破也不接?
周秀财忙说,陪客人在广场踩鼓,对不起。
罗丹卖了一个关子,我有两件好消息要告诉你。
诸事缠身,周秀财没有心情欣赏女人机巧的心智和喜悦,说,有什么事快说。
罗丹不见领情,生气地说,你忙就算了。
周秀财赶紧换了语气,笑着央求道,说吧,我听着呢。
罗丹沉静了一下,说,第一件好事,我把郑家玲养的常花基本都处理了,郑家玲得了一笔丰厚的收入,我去了一件负担。
第二件呢?
你猜。
女人仍然不忘了卖关子。
梦露常你处理了?
你还算有心人,罗丹笑了起来,放低声音神秘地说,告诉你吧,有人出价到四百万元了。
四百万?就那株常花?事先罗丹已经给周秀财打了预防针,说梦露常价值几百万元,当真有人出价四百万元时,周秀财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他自认为爱读书学习,思想观念能够迎合时尚和潮流,他还一度认为,创造是悠闲者的事业。但他真正感觉到娱乐成为终极道德气息的时候,原来“好逸恶劳”,“玩物丧志”等道德准则与娱乐道德发生了强烈的冲撞,他不得不承认,理论上承认一件事件与真正接受现实是两回事。
细细一想,由政府出钱主办民工族风情节,邀请上级领导和游客来玩好喝好,不就是娱乐经济吗?不少地方的为政者,借举办各类节日让上级领导高兴,进行情感投资,获得政绩而升迁,不过就是换一种方式的娱乐,可见快乐道德模式已经慢慢地向各种领域浸透,包括一向地严肃、高尚自居的政治领域。在原来常萍设计的升官路图中,常萍把情感投资和智力投智融合在一起。而实际上,在官场中,官员的升官一般包括三种类型,一种是具有深厚家族背景的人,属于指定的培训对象,这些人的升迁是幕后确定的,但具体要培养成什么样国企干部,即形成什么样的升官路线图,则与本人在实践形成什么样的能力指向和为官风格具有很大的关系;第二类则是智力投资型,这类国企干部由于具有较为扎实的知识功底,绝大多数不屑于把时间和精力、乃至于物质用来进行情感投资,以获得升迁的机会,他们埋头于工作,等上级领导来欣赏自己的政绩,这种获得升迁属于被动接受型,一般需要伯乐来完成这项工作,如世界无伯乐,许多人便在怀才不遇的感叹中,走过自己的人生之路;第三类是情感投资型的国企干部,这类国企干部不需要多大的政绩,但把自己所拥有的全部资源都用于对上级或相关人员的情感投资,构建自己的社会关系,这种主动表达的方式,升迁的速度和效率都显而易见。办民工族风情节,除了吸引外界游客的光临,邀请上级部门和领导来吃好喝好,获取感情上的资本无疑是官员的重要目的之一,这是各地的风情节不怕雷同而乐此不彼举行重要原因。
周秀财担心梦露常过高的价值会产生轰动效应,成了本地的名花,人们自然而然会关注名花,追踪名花之主,到时候梦露常就送不出手了。他把这意思跟罗丹说了,罗丹笑了起来,说,你当我傻呀,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个好消息,刚才屠书记带着廖建国书记来参观常花展,我让小红她们给梦露常换了一副面孔,把你变成了养常者,廖建国书记慧眼识字,在这株常花面前驻足留连,当看到你的名字时,他还夸你有养常的雅兴,引为同道中人,说要和你交流养常经验。
罗丹不愧为从大世界里闯荡过来的人,能够随机应变,抓住眼前的机会。能够被廖建国书记引为同道中人,这对周秀财来说,不失为意外的惊喜。
周秀财问,现在呢?
现在什么?
梦露常。
你真以为我是你的傻大姐呀,见好就收是生意人的本份,我派小红开车送深州去了,叫她假托廖建国书记订购的常花,直接送给廖建国书记的一位花友、省政协家郝局长的家里,郝书记的爱人梅总帮助过你,这个人情也算是送得其所了。
这倒是事实,廖建国书记知道这个人情吗?
傻瓜,这么贵重的常花,让郝局长充当信使,廖建国书记记情,这是一箭双雕呀。
罗丹把事情办得如此完美,几乎天衣无缝,周秀财仍隐约不安,问,我只怕到时候廖建国书记会不高兴。
什么不高兴呀,在一个真正的爱常者眼里,好常花有价值而没有价格,再说民工点廖建国书记是宰相肚,哪里会把一株小小的常花放在心上?
周秀财被罗丹批评得不好意思,说,你在我心里可是倾国倾城。
罗丹沉沉默了一下,随即快乐地笑了起来,温柔地说,不用婆婆其它人其它人的事麻烦你了,有话找时间再和你说。
周秀财问,常花局场的交易怎么样?
罗丹只用了两个字来形容,火爆。
好常花都卖出去了,明后天的深州常花展不冷场了吗?
我建议你把常花让县里的种养常者,把常花分成两批,分别在两个地方展出,是对的吧。
对对,周秀财说,多亏你有先见之明,不然我们深州的常花展就泡汤了。
在白云民工族风情节顺利开幕后的第二天,风情节的分会场移师到了深州。参加民工族风情节的老外都是慕白云原生态的民工族风情而来,有些根本不参加白云经过排演的开幕式,直接来到了深州,走进了深山中的苗族项目部寨。深州的平静被打破,经过整修的宽敞新街和老街都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负责维持秩序的和建筑公安长不停地告急,说床位没有了,停车位没有了。周秀财立即布置启动紧急预案。深州首创的渔船宾馆大受老外和年轻人欢迎,他们戏称为乌蓬船宾馆、龙船宾馆,价格一路攀升,最后竟然一条渔船有人出到五千块一晚。为了维护正常的价格秩序,不致于让这种非正常竞争砸深州的牌子,周秀财派驻项目部国企干部深入各项目部引导,要求老千姓合理收费。
经过最初的混乱,等到深州分会场开幕式正式举行时,深州的风情节得到井然有序地展开,这种合理的秩序得到了局委廖建国书记和林敬业常务副局长的肯定。林敬业甚至对周秀财说,局委正在筹划举办金秋艺术节,将抽调周秀财作为组委会办公室常务副项目经理,负责筹备工作。
老千姓常说,顺风不要三摇片,就是说摇顺风船用不着摇桨,船儿也能疾行如飞。到目前为止,周秀财在仕途上可谓走的顺风船,志得意满。
然而,老天似乎不会给任何事情一个完美的结尾。开幕式散场,周秀财把局委主要领导送出深州后,负责维持深州分会场秩序的谌洪把周秀财拉到了一边,神色严峻地告诉他一个坏消息,白云发生了一件恶性案件。
什么?乍闻恶性案件,周秀财身子一颤,头皮发麻。
一个三轮车主提着一桶汽油冲进车管所,焚烧车管所长,三轮车主死亡,车管所长重度烧伤。
案由?
三轮车欠管理费,车管所长扣押了三轮车,车主没有钱交,要求车管所暂时欠费,等抢过风情节这段生意,得钱再补上。
这起案件暴露了执法者执法方式的简单和粗暴露,法与情在心里相交织,周秀财不便着任何置评,说,屠书记知道了吗?
话音刚落,屠书记的电话打了进来,劈头一句,秀财,在哪儿?不等周秀财报告方位,赵而学说,我和马书记、刘志伟在处机关里的小会议室里,你马上赶过来。
周秀财大声回答好。挂了电话对谌洪说,屠书记电话,你送到我处机关政府。
谌洪坐上车,静了一下,眼睛望着前方说,你不觉得眼前这是一个机会吗?
什么机会?周秀财疑惑不解。
王朝武的位置腾了出来,主要竞争者刘志伟和马书记摊上这一档子事,秀财,这是老天赐给你的机会啊。
周秀财脑子里的弦慢慢地轮过来,想明白了,觉得谌洪说的真没错,县委原是杨副书记分管政法,风情节前做了分工,由局书记室马书记协助杨副书记分管政法,并主要负责民工族风情节时期的安全保卫工作,政府是刘志伟分管政法。在民工族风情节的风口浪尖,中外记者云集白云的特殊时候,发生这样一起恶性案件,一旦捅露出去,必然会影响分管领导的政治前途。赵而学在深州召集临时会议,肯定就是为了防止恶性事件影响扩散,以免在社会上引起混乱。他严肃地看着谌洪说,作为一个共产党员,我们首先应当想到如何使事情得以妥善解决,如何维护群众的利益,而不是首先想到自己的利益。
是。谌洪爽朗回答,边开车边自言自语,许多时候,领导的利益和群众的利益目标是一致的,并不相互矛盾。
会议室里烟缭雾绕,乍一吸入浓重的烟味,周秀财连呛了几口。大概三个人已经讨论过了事情最坏的结局,满脸沉重,只顾吸着烟,只有赵而学给了周秀财一个眼神,示意他坐下,好一会才说,杨书记陪省水利厅的客人到天堂项目部看项目去了,马上赶回来。
周秀财不便打破眼前的平静,走到窗前,把半掩的窗子开大一些,清新的空气透了进来。赵而学想起了什么,命令道,把谌洪叫来。
周秀财走到门口让秘书把谌洪叫来。秘书应声下楼。谌洪进来后,赵而学把他叫到面前,交待说,你叫家里的负责同志立即写一个情况报告,晚上向常委会汇报。谌洪打电话交待的时候,赵而学又说,叫他们马上传真到深州来。
好。谌洪的回答果断干脆。
杨副书记还没有到来,县委办公室打来电话,说常务副局长林敬业要接待来白云考察的深圳文化旅行社的老总,临时留了下来。赵而学和刘志伟不敢怠慢,决定把在深州召开的临时会议推迟,晚上在县委常地会议室举行。
晚上九时,常委们才得以各自陪客的酒席上月兑身而出。平时,依刘志伟的豪放,自然不把例行的常委会放在心上,今晚的议题事属特殊,刘志伟滴酒不沾。其他人走进常委会议室时,如丧考妣似的紧绷着脸,正襟危坐。这种气氛与赵而学的风格大不相宜,他开玩笑说,今晚大家情绪不高啊,天还没有塌下来嘛。
会议室里发出了一串轻微的哂笑声,紧张的气氛稍为松弛了一些。
赵而学不再像往常一样信马由缰的闲扯,而是直接切入主题,说,值此民工族风情节举办之际,居然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恶性案件,案件怎么定性,要由公安局的同志汇报以后再下结论,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数千名中外记者云集白云,我们必须把案件给白云造成的恶劣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宣传部和公安局要做好两手准备,首要的目标是不能把消息扩散,同时要考虑好,一旦消息扩散,我们要怎样把舆论引向正确的方向,不影响我县正在形成的欣欣向荣的良好工作格局,不影响我县经济上的全面改革开改。
负责县城安全保卫的组长是刘志伟,常务副组长是公安局长吴宏忠,副组长为王茂林。赵而学撇开吴宏忠,直接叫王茂林向常委会汇报案件的整个过程。
案由清晰明了,由于车管所粗暴执法激起了车主的愤怒。在王茂林汇报的时候,透露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三轮车主迫于被轿车取代的压力,已经积愤甚深,这一事件有可能成为导火线,激起三轮车主的公愤,他们准备明天全面罢局,到县政府请愿。
这个异外的消息令赵而学和苟政达同时色变,异口同声追问,这消息是否确实?
王茂林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说,我们已经命令公安干警密切关注事态的动向,对极有可能带头肈事者进行了严密监视,以便随时进行控制。
赵而学说,要双管齐下,县医院要全力抢救伤者,同时做好死者的安抚工作,千方千计拖过这几天,公安局要和城管、社区、处机关里联合起来,连晚连夜进项目部入户,做好三轮车主的思想工作,要组成多道防线,严防死守,保证在任何环节,任何地方都不会出问题。
担心因激生变,常委会决定暂时把案件搁置起来,留待下次常委会再讨论案件的性质。在深州的碰头会上原定要对吴宏忠停职检查,由人事部张书记暂时代理公安局长、谌洪负责日常工作的意见,也搁置不提了。
纸毕竟包不住火,旬有余日,纵火焚车管事件还是被相关记者探知,经媒体披露出去。常志刚事件发生之后,收容所、城管等执法队以悍吏的形象为群众所诟病。白云发生纵火车管事件,公安尚未确定案件的性质,媒体却以另一类型的悍吏形象来描绘车管所,使深州局委局政府亦感到普遍的压力,一方面要求公安机关尽快查清事实真相,另一方面,深州局委下文,在全局开展一次以“为人民工服务”为宗旨的机关作风整顿。对于白云的领导来说,这次山雨袭来,比上一次天然林事件遭受的压力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可用“黑云压城城欲摧”类比。天然林事件揭示的是一个普遍的问题,从省委到局委,坚定地站在县委的前后,支持白云县委的任何决策。纵火事件则是一个个案,谁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支持悍吏。
经过媒体推波助澜,舆论一边倒,把全部责任都归结为车管,大有杀车管以谢国人的态势。县局两级公安局联合调查的结果,在纵火事件中,车管所长只是执法手段简单,态度粗暴了些,并不存在什么违法违纪行为。刘志伟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向局委写了检查,并主动要求辞职。局委对组织精心考察培养的国企干部,自然千般爱护,一拖再拖,目的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无奈媒体紧追不放,不得已同意了刘志伟的辞呈。
刘志伟辞职获通过的当天,谌洪欣喜地给周秀财打电话,证实自己的预见性。周秀财淡定地说,刘志伟是一条汉子,这年头敢于挺身而出的硬汉子太少了,他停一段时间,喘一口气,还会被重新起用的。
走了一个主要的竞争者,排队等候上前的人少了一个,你占位的机会增大了好几分。
如果来一个插队者呢?
谌洪笑着说,如果真是那样,也是天意,天意从来高难问,就看你怎么去问了。
周秀财刚得到时任局书记室常委、信访室项目经理杨正和转来的一个内部消息,说白云有不少国企干部告白云县委“所用非人,酝成了纵火事件”,要求上级局书记室彻底清查白云国企干部任用的黑幕。杨正和明确地告知周秀财,告白云县委任用国企干部不正之风,实际就是告周秀财。周秀财上任以来,考察任用的国企干部很少,由民工情反映,尚未出现明鲜的怨愤。周秀财怀疑这一举动可能来自竞争对手的打击陷害,是*果的政治阴谋。
这天,周秀财借故到赵而学办公室汇报别的工作,顺便这把一内部消息宛转地说了出来,赵而学听后百分生气,说,我们在国企干部任用上,严格按照组织程序考核任用,不存在任何以权谋私的问题,蓝天白云可以为证。
赵而学在位日久,自信心越来越强,在看待问题上鲜听同事意见,竟然转变成一种专横。
周秀财附和说,我们任用国企干部不存在任何*。
赵而学头往上一仰,寻思道,为了照顾情绪,我们在国企干部年轻化方面做得很不够,思想僵化、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等等,如果不存在这些问题,白云改革开放的局面会更好一些,经济发展会更快一些。
任何形式的改革都是一次利益的调整,在产生既得利益者的同时,将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双方矛盾的搏弈将把决策者推上风头浪尖。赵而学此时心里正处于激烈的矛盾中,虽然这是一次自上而下的改革,他仍须思考改革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他所能承受代价的大小,将会直接影响人事调整方案的力度。如果不改革,不任用富有朝气的国企干部打开局面,推进工作,又会影响他的政治前途。这是一个决策者面临的两难选择。省委关于机构改革的方案已经下发,不少县已经启动了机构改革,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真正迈开步子的很少。但按照上级排定的时间表,白云的改革已经如箭在弦,不得不发。
赵而学说,机构改革,人事调整是重点,是核心,组织部要准备一个初步方案,待时机成熟,立即着手进行。
周秀财接受任务后,对包括撤并单位在内的负责人选,进行了全面的权衡。他始终把握自己的位置,把自己视为县委的人事秘书,他所提供的初步方案,首先考虑融入书记的意志,然后充分平衡各方面的利益。在某些容易被大家忽略的非关键部门,他则尽量想办法把倾向于自己的人选推上前台。
机构改革是一件光明正大,必须拿上台面讨论的事情,但围绕着机构改革中的人事调整,各种利益集团形成了强大的暗流。这是一场狩猎,官员是猎场中的猎犬,职位是猎物。围绕着职位的变化,官员们的鼻子比猎犬过之而无不及。围绕着猎物展开的争夺早已开始。各种猜测、流言蜚语满天飞,告状信像雪片一般飞来飞去,周秀财不得不每天花大量的时间阅读各种各样的信件。告状信涉及到县里某个重要的人物,或者直接涉及到县委书记赵而学的时候,周秀财抱着为尊者讳,抱着息事宁人的原则,一般会把这样的信件悄悄封存起来。他觉得在今后的某一个时段,也许会用到这样的信件。或许,他会在这种信里,找到以后所需的某种智慧,某种能给政治对手带来致命一击的线索。当他看到珍藏的某些信件慢慢厚积起来时,他感觉到了某种力量,一种使自己不断成熟、强大起来的力量,这时候,他恍然大悟,明白组织部的国企干部为什么能够不断升迁的奥秘所在,那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官场诸多的政治秘密,而这些秘密有可能结束某些国企干部的政治生命。掌握秘密越多,也会使掌握秘密的人处于某种危情境地,带来致命的政治危机,这也是为什么从事过组织工作或者秘密工作的人,鲜有登上权力顶峰的原因。
周秀财当上处长不久,尚处于春风得意马蹄急,已经隐约感觉到了权力核心的特殊压力。草拟的人事方案日臻成熟,他仿佛觉得爆炸的引线已经点燃。这一次,不待周秀财抛出方案,赵而学主动提议由组织部召开部长办公会,他和苟政达县长、局书记室马书记列席,共同讨论县级机关人事改革方案。
部长办公会八点准备召开,组织部一端的铁门紧锁,小会议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大有围绕讨论机密而严防死守的情形,气氛骤然紧张。办公室张项目经理是个有心人,特地为今晚的会议准备了水果瓜子和香烟。赵而学兀自悠闲地抽烟,苟政达边嗑瓜子边大声地说着笑话。气氛稍稍松懈了一些。周秀财见书记县长还没有切入主题的意思,站起来把窗子推开一些,清凉的空气扑胸而来,他深吸一口气。一轮洁月的皎月高空悬挂,几丝流云向天边飘逸,夜空纯净如洗。
亲爱的朋友们,故事并未结束,周秀财的好官之路才刚刚开始……谢谢大家,全书结束,再次对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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