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纤凝一曲罢了余音,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拍手声。啪!啪!啪!
门被推开,只见一名男子高发束冠,鬓角有几缕发丝垂下略带几分慵懒。剑眉朗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笑,身着一袭黑色锦袍,上面有金色描绘,在烛光照射下隐隐泛着光泽。
“纤蝶妙曼踏凝波,古琴涔涔似天夺。寒水惊玉疑有谁?回眸颜落妒青娥。我早听说姚姑娘琴艺精湛,今日有幸一闻,真令在下三生有幸啊!”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姚纤凝,眼神里透着暧昧。
哼!幽阙只道那人是寻常官宦子弟,听见姚纤凝弹琴便迫不及待前来夸赞,便轻蔑的扫了男子一眼,道:“这位公子,今日姚姑娘是为我等弹琴!你若想听,也该有个先来后到吧!”
“哈哈哈哈!”男子并没有在意幽阙的眼神,上前道:“这位兄台此言差矣,姚姑娘的仙曲天籁,只一人独赏太过可惜,不如我俩交个朋友,共赏仙子妙音如何?”
想姚纤凝虽是一代佳人,但终究身处红尘,今日被这男子一口唤一声仙子。夸得犹如仙女下凡,嫦娥再世,自是笑从双脸生,盈盈笑道:“这位公子真是羞煞纤凝了!纤凝只是一介凡尘女子,蒲柳之姿怎能称得上仙子二字!”
见美人对自己破颜一笑,那男子自然高兴的无以复加,自认为风流一笑道:“仙子过谦了!谁不知南姚北白之名,姚姑娘倾城绝色,绝对称得上仙子二字。”
就在男子说南姚北白时,姚纤凝笑容一冷,但瞬间敛去,福了福身,姿势雍容华贵。
幽阙见这不请自来的男子不断讨好姚纤凝,俨然忘了这是什么地方。立刻眸光一凛,反手探出,斩向那男子。
“哎呀!”男子只觉恶风扑面,惊叫一声,可是动作却丝毫不慢,竟然鬼使神差的躲开幽阙的掌风,晃到姚纤凝身后,气定神闲道:“兄台为何动怒?下手这么狠想要致我于死地!”
幽阙见这浪荡子居然能躲过自己的杀招,心下一惊,眉头微皱道:“你使得是禅龙功商重阳是你什么人?”
男子闻言也是一惊,他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识破自己招式。脸上依旧笑容不变,一副贵公子模样道:“既然你看出我的武功,那我也就不隐瞒了。商重阳正是家父,在下商百年,表字长庚……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啊?”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不欢迎你,请!”幽阙不想再多言,右手一抬,下逐客令。
见幽阙态度如此强硬,商百年也不好再说什么,拱手道:“那百年告辞!”
抬脚便欲离开,倏然头上一阵响动。
“什么人!”
“什么人!”
商百年和幽阙几乎同时出手,两道凌厉的掌风挥向房梁,立马摔下两人,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哎呦!”
“哎呦!”
等幽阙看清落到地上的人,眼神忽苍茫飘渺,然后眉头一拢,道:“燕杀!”
“是!”燕杀上前拱手道。
“这是第几次了?”
“第二次!”
幽阙点点头,眼里突然闪过冷酷的光芒,那眼神对月灵来说并不陌生,因为那就叫——杀气!
月灵揉着摔痛的后背狠狠剜了一眼商重阳后,强忍恐惧,扶起断冥走到幽阙面前,垂首小声道:“门主,今天这事都是我逼着断冥陪我做的,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要罚就罚我好了!”一个人受死总好过两个人。断冥还这么小,那么要死也是自己死。
“你”断冥闻言一愣,抬头看看月灵,轻轻拽动月灵衣角。他没有想到月灵会出来揽下全部责任。
但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要让他看见月灵死,他做不到,于是高声道:“不!这事也有我一份,要罚我们一起受罚!”
“断冥!”月灵小声阻止断冥。这小孩还真死脑筋!
幽阙还口,商重阳抢先道:“姑娘从天上落下,莫非也是仙女下凡,特来邀姚姑娘回去?”
这人!他还不嫌火不够!非要火上浇油是不是!月灵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她死命回头怒视商重阳,然后扭头偷偷瞄一眼幽阙。
他现在没说一句话,可是月灵心底清楚那只是暴风雨的前兆,一旦发起怒来,那自己十条命都难保!
恍然觉得从炎炎夏日一下子落入冰窟,从骨子都透出寒气,完了!幽阙要发怒了!他真的要发怒了!呜呜呜呜!
从指间突然有一股暖流流进心底,月灵心中一讶,扭头看见断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握住自己手,用他靛温给自己一份温暖。月灵冲断冥一笑,突然间觉得身子并不那么冷了。
“姑娘怕是也被我的琴声吸引又不好打扰客人,是不是?”从刚开始就一样不发的姚纤凝突然缓声道。
见这么一美丽女子替自己和断冥辩解,心中对姚纤凝好感顿生,月灵回头连连点头道:“嗯!事情就是这样!”
见状,姚纤凝轻声一笑,随手拂了拂琴弦,狭长的眼角上挑道:“那姑娘觉得纤凝的琴技如何?”
唉?仿佛又从云端坠到谷底,那股寒意又涌上心头。不过美人相问,不好不答,况且她还出言帮过自己呢!只是…她哪懂琴啊!
月灵发出求救的眼神望望断冥,断冥自小在南疆长大,不用说是没听过。再看看火烺,要论武功,他是了如指掌,至于琴这种高雅的东西,相信他也没多少心思研究!唔!
“怎么?”姚纤凝见月灵一脸苦恼的样子,嘴角一勾继续道,“姑娘是答不出来吗?”
“这……”月灵呆呆的看着姚纤凝,一时忘了答话,只因为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明明她的笑容是明媚的阳光,可里面却有一丝严冬的残酷。看似是一朵娇艳的牡丹,可里面却暗藏一丛细微的荆棘。
虽然知道不该这么想,可是这个想法却在她脑海里死死盯住,挥之不去。
姚纤凝见月灵呆若木鸡,以为是被自己笑容迷倒,笑容更盛道:“姑娘不说,那必定是纤凝弹得不好,如此就不妨姑娘就弹奏一曲,也好指点一二。”
“这……”事情怎么会这样!
月灵回头看看幽阙,虽然不知道姚纤凝为什么要提出这个要求,但是!自己根本不会弹琴好不好!
不料,幽阙却道:“月灵,既然姑娘诚心相邀,你不如就弹奏一曲!”
话一出,就连一旁燕杀和火烺也脸上一惊。
火烺看和幽阙心一沉,他究竟心底在想什么?
火狼出声道:“门主,月灵根本没有弹过琴,恐怕……”
幽阙嘴角浮出一丝难以捉模的笑,看着火烺,道:“是吗!就让她试试”
“是……”火烺眉头紧皱,退到一旁,静静看着月灵。
现在这情况叫骑虎难下!如果不弹一曲恐怕这事就没完!索性月灵心一横,走到琴桌前,敛容坐下。
双手覆上琴弦,月灵深吸一口气,然后道:“先说明哦!要是难听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
然后手指轻轻一动,试着弹了几个音,起初三三两两的音弹得极不顺利。
姚纤凝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可下一秒笑容冷却在唇边,眼神透出几分诡谲。
点点清音蓦地扬起,曲调忽转,渐渐形成一串流畅的曲子,好似潺潺流水,绵绵不绝……
月灵的琴声和姚纤凝不同,她的琴声更有几分超然月兑世的淡然和无可摹状的哀怨。
如果说姚纤凝的琴声是繁华红尘上的一阕琅嬛朱阁,那月灵的琴声便是浩渺仙山之上一座神仙洞府;如果说姚纤凝的亲琴声是涉水三千为之倾醉的梨花海棠,那月灵的琴声便是韶光尽处翩跹摇弋一抹青莲……
琴声袅袅,一人一琴便构成了绝妙的画卷,在场众人与其说惊叹于月灵的琴技,不如说是陶醉在绵绵惆怅的琴声里,彼此无言。
琴声不断充斥在耳畔,就在幽阙那静默深邃的眼睛下,一条汹涌的暗流不断冲击他的心房,心里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上,裂纹骤生,破笼而出的感情如过完冬的种子冲出了土壤,吐出女敕芽。
原来,那些从开过他……
月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只觉得那抬手,拨弦都是极为自然的事,让人不由自主。
恍惚间脑海里依稀浮出一个情景,自己一身红衣,坐在亭子里,眉眼含笑。一阵春风拂过,两边杨柳依依。
这时,一名黑衣男子出现在身后,默默垂立,胸中似乎隐忍着万般事,默默地站在自己身后,用一双极其温柔爱恋的眼神看着自己。
世上仿佛就剩下自己和他,指下琴声依旧不断,倾诉的是自己无限的爱意和满腔柔情……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啧啧幽阙算是爱的爆发吧,心底开始对月灵有了悸动。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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