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章宴二孟
按我和尚卿商量的,此事就此掀过,从此永不再提。
因此正月十三这天,我在府中设筵,款待文博兄弟,也想趁机将这话婉转的向他二人说了。
文博如约而至,文诚却是我再四命人去请,才来的。
我一见文诚,不由一愣。
文诚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只胳膊还吊了起来,一看就是和人动过手的。
看来他所说的身子不爽快还真不是推月兑之词。
我忙问他:“二哥,这是怎么了,到底是谁这样手黑,敢对你下这样的狠手?”
文诚却是一副不愿深说的样儿,只胡乱道:“说出来你也不认得,不碍事,我虽受了伤,可那人也没占着便宜,好歹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
听得这话,文博看了文诚一眼,颇是意味深长。
今日我是主,他二人是客,自然打叠起精神来应酬。
待到酒菜摆好,众人退了出去,我亲自把盏,与文博、文诚满满地斟了,又将自己面前的杯子倒酒。
我立起身,对他二人道:“两位兄长,大恩不言谢,玉虎在此多谢两位兄长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两位兄长,玉虎如此也不知身在何处了。我先干为敬。”
他二人也都起了身,将杯中的酒尽饮了。
待三人坐好了,文博便问我:“这事您如何打算呢?”
我想了想,这才道:“正要与兄长们商量。我自己的意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虽是那厮无礼,可也是我动手在先。
事情若闹将出来,终究是不好,我想就此算了。且来日方长,他只要在楚国一天,总能让我找着时机摆布他。”
文博点点头:“您放心,我们兄弟定会护着您。只要有机会,会要他的好看。”
向来与我疏离的文博能说出这句话来,可真是难得。不管真假,我都感激,忙又斟了酒谢他。
如此你来我往的,三人倒都吃了不少。
或许是我的错觉,或许是我多想了,以前还未觉怎样,今时今日,我怎么觉得文博与文诚之间似有什么事?
文诚对文博的话听着平常,却似有所指,而文博对文诚也不如往常那样的亲近。
我虽是吃了几杯酒,可心里却十分明白。我对他二人道:“两位兄长,玉虎自幼便没了母亲,幸亏太后慈悲,将我收留。如今托她老人家的洪福,才有了这般境遇。
玉虎此生只望平安,也不敢有别的所求。那件事本是意外,更非我本意,到此便了。从此天知地知,你们不知,我亦不知。二位兄长说可好?”
文诚将杯中的酒尽饮了,嗡声嗡气地道:“这个自然。”说罢,他又看向文博。
文博郑重道:“其中的轻重,咱们兄弟自然明白,您无需挂怀。”
得了他二人的承诺,我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他兄弟二人又略吃了几杯,便一起告辞了。
我将他们送到屋外的敞轩下头,让尚卿替我将两人送走了。
待我回了里间,却见香锦手里托了一只的锦盒。
我问她:“便是我进宫的那些首饰也没见你如此小心,究竟是什么,倒这样精心?”
香锦将那盒子放到案上,这才道:“适才二公子来里给婢子的,说等他走后再交给您。您自己看看吧。”
我心中狐疑,便伸手将盖子掀了。
锦盒里头深色的金丝锻上赫然躺着我的那条缀满虎形金片儿的链子!
我霍地起了身,立在案前仔细再看,被扯断的地方被仔细接上了,颜色多少与别处不同。那些小小金片子自然比以前的少了许多,原来密实的一簇簇,成了如今零星的一只只。
可那又如何,又如何?
这是我珍爱的东西啊,是陪我渡过了无数难眠之夜又救了我一命的东西啊。
我拿了这只锦盒,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傻二哥,就是这样的笨。
他与文博不同。
文博救了我,又替我号了脉,他虽并未对我说过什么,可当我醒来时第一眼便看见他在我屋里。因此,先入为主,我就以为文博出力最多,这件事上多亏了他。
可这个文诚,竟然大老远垫我将这些散落的碎片找了回来。
这本是件不能张扬的事,不用问,定是他自己一点点、一片片地找回来的。
此时尚卿也进了屋,她问我:“您可知二公子身上的伤是哪来儿?”
我摇摇头。
尚卿叹道:“我适才听得承嗣说不知是谁恶了二公子,二公子竟单枪匹马去找人拼命,结果,对手不知如何,他到是先伤了。
我心里想着,凭二公子的为人、性情,怕是为给您出气,又不肯告诉别人,便一人去找石抹,才弄成这样。
怕是如今也不好再入宫当差,只得在府里休养。”
从尚卿与香锦看我的眼神里,我明白她们要说什么。
我叹了一声,终是什么也没说……
从正月十四到正月十六,临安城放灯三天。
这三天我不是陪着太后、皇后看灯,就是与玉瑶、羞金她们几个在一处玩。
整日的吃酒饮宴,似并不觉得累,只觉得似这样才能有勇气去想今日的上元、今夜的灯火。
十六这晚,我从宫里吃酒回来,已是不早。
我到了房里,正准备洗漱,却见尚卿悄悄进来,低低地附在我耳边道:“太平府来人了,等候多时。因着怕人多心,也不敢惊动。我只让他悄悄地等着呢。”
我一听“太平府”三个字,酒立时就醒了,我对尚卿道:“快传。”
来人很快就进了屋,我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李二。
我忙让坐,尚卿又亲手替他端了茶。
李二很是惶恐,我再四让他,他才斜着身子轻轻在椅子上挨了。
我问他所来何事。
李二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李老夫人想念您,特命小的来给您请安。”
李二向来沉稳,却不是那话多的。他今日却是讲了许多。什么李氏一族在太平府的情况,什么太平府的风土人情……
说来说去,却只是不肯提谦父的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