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虎 五十章 枳与橘

作者 : 我爱尖尖

五十章枳与橘

送走了婉娘,我与尚卿对坐,两个人皆是愁眉不展。

金人我是死也不会适的,谦父?唉!若真适了这个奸人,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我对尚卿道:“去太后那里时,见她神色如常,应是并不知晓这事。我去问问九哥,或许还有转机?”

尚卿摇了摇头:“纵是皇上看重您,可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若真的当面去说怕也是诸多不便。若是皇上也觉得李将军是良配,来个假戏真做,那您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要我说,这话还得辗转从别人口里说出来才好。或是太后,或是孟大人,总比您自己去向皇上说要强。”

我叹了一声:“这主意原就是孟文博想出来的,他又如何会更改,又如何会在皇上面前替我说话?

说到母亲,她未必就会觉得谦父不好。再说她既然想将撮合文博与王二娘子,又怎么会再将我适了文博?便是一时的推月兑之词怕是也不肯的。

说来说去,弯弯绕绕的,尚卿,自我去年在宫中见过李谦父一面后便一直没能摆月兑他,如影随形,如影随形啊,尚卿。是我前世欠他的吗,怎么这样不让我如意?”

尚卿见我神情激昂,忙道:“长公主,为今之计倒不是劝皇上不以李将军为借口回了金人,而是不能让李将军也生了希冀之心,到时候若他顺水推舟,借机求娶,那咱们便真的是有苦说不出了。”

我点了点头:“说得有理,虽是以前我惮度绝决,可也难保他得了这消息不生别的心思。我这就写封信给他,让他莫听那些传言,别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尚卿听得这话却是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便又道:“以前是我不得志,万事不得不委屈求全。如今总算是得见青天了,还不让我松口气吗?

若是小事倒也罢了,婚姻大事,对女子而言是最重要的,难道就真的不让我争上一争?”

尚卿苦笑一声,对我道:“我替您研磨罢。”

待写罢了信,我问尚卿:“帮我看看,有什么不妥当的吗?”

尚卿双手捧了信纸低低地读出了声来:“李将军台鉴,十四尝闻桔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

本宫与将军恰似枳与橘,一南一北,或可遥相仰望,若要并肩而立却难比登天。所以然者何?心思异也。

今有金人无理,欲以十四化两国干戈。帝不忍十四受辱,遂以将军为由拒之。

将军乃国之重臣,君之肱骨,朝廷召唤之际必是挺身而出。十四深感将军之德,亦知将军并非那乘人之危、见利忘义之辈,承蒙将军两次相助,无以为报,心下惭愧,唯愿将军早得婵娟,从此花好月圆……”

尚卿看罢对我笑道:“总以为您是个直性人,却不知拐起弯子来,比谁绕得都多。什么南橘北枳的,倒难为您还引经据典。我看很好,既谢了他,意思说得也很清楚,这信便是让别人见了,也挑不出什么来。”

我听她这样说,心里稍安。将书信仔细封了,命人递了出去。

过了两日,便是母亲办饮宴的正日子。

这天我早早洗漱了,坐到镜前,任由香锦打扮。

香锦边给我梳头,边道:“您平日里穿得稳重,倒并未觉得什么。偶尔这样一装扮,什么王氏二娇、什么羞金羞银的,依婢子看,便比当年的九公主也竟是琳琅与美玉,不分上下的。”

我看了香锦一眼,这个丫头与我相伴多年,我的那点心思,虽未对她说过,她岂是不知的?

还说什么我与玉瑶不相上下,唉,不过是给我解心宽罢。

想到此,也不多说,只配合地笑了笑。

谁知香锦又道:“您往日里太严谨了些,脸上总也没个笑纹儿,本是心肠极热极重情义的,可任谁一见您都先生了敬畏之心,那点子亲近的心意就没了。

依婢子说,您适才这样一笑,多好看哪,若是常能这样对着人笑笑,怕是千年碟树都要为您把花儿开了。”

这丫头,今日这话还真是多。

此时她已梳好了头,正往我的头上插戴钗环,我不便动口,便把两只眼睛来瞪了她一眼。

香锦笑道:“长公主,想必您心里是极喜欢香锦的吧,不然这一眼又嗔又怨半假半真的,倒让人看得心里痒痒的。”

我扑哧一乐:“今日是怎么了,这样多的话。”

香锦也乐了:“今日见您如此风姿,与往日竟像换了个人一般。婢子与有荣焉,心里得意得很呢。”

我听她这一说,心里也是欢喜。我抚模着袖口堆成如意云纹的金线,抚模着绣满长尾野雉的敞衣,心中升腾起异样的感受:原来受人看重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可以着公侯夫人们才能着的褕翟之衣,可以戴真珍九翚四凤冠,可以有长公主的倚仗,可以有自己的封地……

便是这些都没有,单是人前的那份尊重,那份恭敬,就已让人感慨不矣。

此时此刻,我倒有些明白文博了,我一个看过富贵、享过富贵的女子对富贵、权势尚且有如此的,何况他一个见惯了父辈不得志且满怀抱负得堂男儿?

建功立业、名垂青史,这是多少读书人的梦啊,不怪他向前冲,也不怪他醉心仕途,男儿立世当如是啊。

想到此,我周身轻快了许多,便是沉重的衣裳、头饰压着也不觉得怎样难受,我暗道:他之所以喜欢玉瑶,不只是她的美貌,还有她的性情与才华。

玉瑶淡泊,纵是有父皇的宠爱也未见她如何跋扈,反而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我呢?便是没有玉瑶的这些,可爱文博的这颗心总是不差的,玉瑶如此好女都甘愿在文博身后与他共剪窗烛同话巴山,难道我不能吗?

便是让我弃了这所有的一切随了文博我也是毫不犹豫的。

孟家从未想过我,怕是碍着我的身份,文博从未想过我,怕是因着我的刚强。若我什么都不要,只做缠绕着玉树的一株菟丝,那孟家又当如何?文博又当如何?

我被自己的念头蛊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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