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铭虽然已经提拔成副科了,但是镇纪委没有什么具体事儿,计生办主任一职还有他兼着。考核刚结束,省纪委就开始组织“转风气”学习活动,要求记笔记、写心得、找缺点、整改等等。收集笔记之类的都是办公室的工作,郭黎明叫李中远把笔记统计了一下,看看谁还没有交。李中远发现就钱记的没有交,恰好钱记仰着头阔步从办公室门前经过,李中远忙从办公室出来,站在办公室门前,喊住了钱记:“钱记,就剩你哩笔记还木交哩!”
钱记人已经跨越了办公室的门,停了下来,保持着前进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说:“以后我哩事儿你们办公室就不要给我说了,不是你们管哩。”
李中远有点儿奇怪,问道:“那你笔记交给谁?”
钱记说:“贺记。”说完走了。
李中远气呼呼地给郭黎明说:“你看他那个圣人蛋样儿!才当上领导几天,就这样儿!要是当个省长,走路都不用看地了!”
郭黎明对两人的对答听得一清二楚,笑着说:“你把没交笔记名单送给贺记,叫贺记看看。”
李中远就把名单送给了贺记,贺记问道:“钱记咋木交?”
李中远委屈地说:“我问他要,他说以后办公室哩人管不着他哩事儿了,不叫给办公室,直接交给你。”
贺勰说:“你把他叫来。”
李中远把钱记喊到了贺记办公室,自己急忙离开了。贺记义正词严地说:“钱铭,我说过你要低调,要低调儿!你咋不长记性!啥笔记也要交给我!你以为你是谁?我是谁?我成了收发员了?!”
钱铭一看情形不好,改口嗫嚅道:“我只是跟他说着玩儿哩。”
贺记说:“哪有你这样儿说着玩儿哩!出去!赶紧交了!”
郭黎明、李中远两人都在办公室,贺记嚷钱铭的话,两人听得很清,相对笑了一下。到了下午,钱铭拿着笔记交给了李中远,说:“安排哩啥球事儿,老一套子!记笔记、写心得,都是形式主义!还要求哩恁严!”
李中远笑着说:“钱记,你不是不交给我们吗?”
钱铭厉声说:“搁我跟前不准说笑!”
李中远说:“你是新提拔哩纪检干部,这可是省纪委要求学习哩,你咋说形式主义?”
钱铭说:“说就说了,蛋球!”
一旁的郭黎明始终没说一句话,等钱铭出去了,才说:“中远,少说几句!”
李中远笑道:“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小人得志哩样儿!黎明哥,要是你提拔上去了,我们都木意见,他是啥人?谁不知道!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你不知道,黎明哥,有一回,乡里开专干会,晌午计生办管饭,钱铭吃完饭,跟一个村里那个浪货计生专干上屋里拼事儿去了,谁知道另外一个男专干喝晕了到院里,说是找钱铭。计生办好多人都知道钱铭搁屋里干啥哩,故意叫他去敲门。那个专干晕了,就上去敲门。敲多长时间,俩人不开门,那个浪货也喝晕了,叫敲恼了,耽误事儿,搁屋里喊道‘敲啥哩敲!’那个专干才知道屋里有女人,你说好笑不好笑!就计生委新选一批新专干后,钱铭至少睡了十几个,只要是稍微年轻点儿哩,他都能看上!有一回钱铭下乡时候跟那个稍有点儿姿色哩女专干在屋里亲热,叫女专干哩老公公逮着了,钱铭慌着穿完裤子就跑,可是那老公公硬是撵到了街上,满街人都知道这回事儿!那些浪货们跟他睡,还是不是钱铭当着计生办哩统计,计划外出生二胎哩,找着钱铭再补一个生育证,不用叫罚款,俩人收当事人点儿好处!咱镇不就有好几个专干因为钱铭跟人家好,弄哩好几对都离了婚!现在只要是长得稍微有点好哩女人,男人都坚决不叫她们干专干了,就是怕叫人日!组织部连这号干部都提拔,还是纪检系统干部,他自己都这个样儿了,咋去纪检人家,真是,唉!”
李中远见郭黎明不搭腔,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黎明哥,你也白心里不得劲,外乡有个干了十几年哩纪委副记,才不干一个多月,纪委副记就提成副科了,听说是那个乡里记听说副记要提副科,才临阵换将。还有张清玉张镇长哩大舅子干了几十年哩纪委副记了,就是今年才沾了纪委副记提副科哩光,不过岁数大了,过了年,按照县里规定就到了一刀切哩年龄,刚提拔成就要退居二线。听说他也是多年哩后备干部了,有一年,组织部一个副部长下去考核,他喝晕了,就踢了副部长哩车,那一年本来准备提拔他哩,提到了常委会上,副部长说是不是那个踢他车哩人,他哩事儿就黄了。这几年岁数大了木想法儿了,谁知道不费一兵一卒,就提成了副科,又要退二线,你说多搞笑,呵呵。”
李中远说的这些,郭黎明都知道,不想理他,就低下头去写贺记的心得。
李中远写的是凤歧鸣的,李中远笑道:“搁乡镇这一级学习,领导们都是叫咱代为学习哩,省市领导们不知道是咋学习哩,也是秘们替哩吧?”
郭黎明笑道:“也会是。你木听说过‘三讲,三讲,救活印刷厂’那句话吗?啥时候学习,秘们学哩最透!听说这一次学习,县里有个副局长不想写笔记,就叫上初中哩娃儿替他抄,谁知道,娃儿也不想抄那些干巴巴哩东西,想着木人看,就偷梁换柱,把《天龙八部》抄了上去。副局长也木看,就交了。谁知道县学习督导组去到那个局里看笔记,也木有认真看,无奈乔大侠这些人名气太大,即使粗看,也能从文字中一眼认出,于是就看见了副局长哩笔记本上写着‘段誉’、‘乔峰’,就当面批评了他,搁咱县里传为笑谈。不过呀,替领导们学习学习也有好处,自学本科我马哲考了几次,过不了,谁知道这次学习一下,过了!真是处处留心皆学问呀!”
李中远说:“马哲有啥难哩?你答题时候,歌颂政策都好,就行了。我自考本科一次就过了!”
郭黎明说:“你是天生当官儿哩料儿!我就不行!”
李中远笑道:“那也得等你提拔了,才轮着我。过了年,我想去信访办当主任,副主任不干了。”
郭黎明笑道:“去吧,信访办主任也要直接提副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