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尼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低声说道:“雨林神庙中的祭司.自古以來就受到神庙铁律的约束.终生不得结婚生子.门下男女弟子之间.也不得有丝毫的私情.可以说.这是雨林神庙中最不近人情的地方.进入神庙.就要抛弃人类的情感.终生苦修.”
“一群变态.”雷克萨斯不以为然.“帝国的魔法师.人人都能娶妻生子.”
“果然你也是这么想.”铁尼格笑道.“我八岁之前的记忆在进入神庙的时候就被全部洗去.后來.我是听我的老师萨拉丁的讲述.才了解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
说到这里.铁尼格的神色有些古怪.而雷克萨斯却是满脸的期待.几乎连耳朵都竖了起來.
“……我的母亲是神庙中的女祭司.但她爱上了一个凡人.一个英兰特帝国的骑士.后來.就有了我.那时.我的母亲知道触犯了神庙的铁律.于是全家人逃往海上的中立之城.也就是塞尼亚城.”
“怪不得你会说帝国的语言.”雷克萨斯恍然大悟.“他们在帮你洗去记忆的时候.一定是留下了这份语言沒有动.”
“是的.”铁尼格点头.“萨拉丁老师是一个慈和的人.但当他听说了这件事.还是忍不住暴跳如雷.然后他就派凯撒去追杀我的父母.要将他们带回神庙处死.因为他知道.凯撒在战争中伤在了那位骑士的手下.对于凯撒这样心高气傲的强者來说.任何一点伤势都是不可忘怀的屈辱.萨拉丁相信.在雨林之主的旨意和私仇的作用下.凯撒会出色地完成任务.
事实上.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在那时.凯撒已是萨拉丁之下的第一强者.所有人都相信.他甚至会就地杀死我的父母.”
“那后來呢.”雷克萨斯情不自禁地问道.
而铁尼格.却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淡淡地说:“凯撒來到这座城里.找到了我的父母.沒有动手.而是他帮他们买下了一座房屋.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安心地生活.”
“什……什么”雷克萨斯瞪大了眼睛.
这是当年的大祭司凯撒.现在的雨林之主凯撒.
“是真的.”铁尼格点头道.“我不知道这些事情.是萨拉丁亲口告诉我的.凯撒师兄.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那后來呢.”
“凯撒独自返回了神庙.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告诉了萨拉丁.那时的萨拉丁是那么愤怒.他的怒火几乎要冲上天空焚毁整个雨林……最后.凯撒跪在他的房门前.祈求他开一面.放过我们一家人.那时是冬天.神庙中沒有任何供暖设备.他就那样穿着单衣.跪在萨拉丁的房门前.直到头发都结上了冰碴.两天之后.萨拉丁终于收回了成命.而凯撒也冻病了.休养了很久才恢复过來.”
“这……”雷克萨斯惊叹.这个凯撒和传说中的差异有点大啊.
雨林之主凯撒.不应该是一个为了权势而弑师的家伙.一个为了力量而一意孤行的家伙么.从铁尼格口中听到的凯撒.有些不一样啊.
“很诧异吗.”铁尼格顿了一下.忽然笑道:“也对.你看的信是汉尼拔留下來的.在他眼里凯撒当然是大逆不道.弑师狂魔.”
“那事实上呢.”
“事实……我也不知道.因为凯撒这家伙不苟言笑.一张脸终日都是冷冰冰的.神庙中我和他最熟.一年到头也听不到他说几句话.”铁尼格说.“不过.我小的时候.不敢一个人睡觉.而且熄灯之后.外面的雨林中会传來虫蛇穿行的沙沙声.那种声音.更是吓得我惶惶不能入眠……”
铁尼格讲述得绘声绘色.雷克萨斯仿佛看到了那副情景.一个小小的幼童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漆黑夜空.听着林中的兽吼蛇行.圆睁着大大的眼睛.思念着不知在何方的亲人.却担惊受怕不敢入睡.
“有一段时间.我甚至不敢怕到床上.每天晚上都要坐在桌前看.一直看到再也睁不开眼睛.才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去.而且.半夜时常会做噩梦.梦到远在天边的父母……直到有一天.我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入睡前桌上的油灯还亮着.可等我醒來.就已经躺在了我的小床上.身上还盖了软软的被子.”
“不会是凯撒吧.”雷克萨斯眼角的肌肉抖了抖.
“就是他.”铁尼格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爬起來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我怎么也沒想到.一向冷冰冰板着脸的凯撒会有那样的一面.后來.每到晚上.凯撒都会偷偷來到我的房间.点起一点小小的灯火.然后坐在我的桌边看或是修炼……他不爱说话.所以我们之间几乎沒有什么交流.但只要有那一点灯火亮起.有师兄翻的轻响.我就可以睡得非常踏实……”
看着铁尼格沉浸在回忆中.脸上还有止不住的笑意.雷克萨斯突然就觉得非常诡异.
看了冰棺前汉尼拔的留言.他一直觉得凯撒是个冷酷凶暴的家伙.在他的印象里.凯撒是个高高坐在王座上的雨林之主……可是听铁尼格这么一说.这位雨林之主是个很好的人啊.
“你是在怀疑萨拉丁老师的死吗.”铁尼格看出了他的疑虑.
雷克萨斯和他对视着.希望从这个雨林神庙小师弟的口中得到另一个版本的答案.
而铁尼格只是摇了摇头:“出事的那几天.我在外面执行别的任务.回到威尔斯之后才得知了一切.凯撒平日沉默寡言.我也懒得去问他.只是觉得他出手也实在太狠了些.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对于这种威尔斯王国内部的事务.雷克萨斯也不好发表太多的意见.只能是笑笑作罢.
这时候.飞艇已经远远离开了特图加岛.整座庞大的岛屿都被摇摇甩在了后面.站在飞艇的侧舷望去.特图加岛就像是一块镶嵌在蓝色幕布上的玛瑙石.
而他生活过战斗过的塞尼亚城.只是那碧绿小岛上的一小块点缀.从这个角度望去.已经什么都看不出了.
“这东西的速度你还满意吧.”铁尼格站到他身边.拍了拍坚固的硬木船舷.高空中的狂风吹得他头发乱飞.“我就是乘着这个來到塞尼亚城的.可惜刚下飞艇就遇到了你.”
“对了.你不计较我拉你进监狱的事了.”雷克萨斯笑着问道.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千里迢迢來到这特图加岛.我摒弃了雨林祭司的身份.连部下和飞艇都沒敢带进城里.装扮成普通的冒险者.有什么目的.”
雷克萨斯望着那一朵朵仿佛触手可及的白云.转了转眼睛.问道:“萨拉丁的墓.”
铁尼格点头:“明白了.”
雷克萨斯又拿出那白玉盘晃了晃:“你此行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但我已经替你完成了任务.你只需要完成眼下这笔交易.就可以……”
铁尼格笑而不语.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你果然知道”.
雷克萨斯收起那白玉盘.又道:“按照你原來的计划.拿到这破盘子后.也是要前往阿留申群岛的吧.”
“你猜呢.”铁尼格微微偏头.
“我猜.萨拉丁王重伤死在海底后.他的好学生汉尼拔帮他造就了一个宏伟的海底宫殿作为陵墓.但萨拉丁遗留下來的宝物却不能存放在那里.因为一旦他利用法术兴建宫殿.就会引动天地之力.出现种种异象.”雷克萨斯的手指在船舷上缓缓敲击着.述说着他一直以來对这些事情的猜测.“异象出现.无论是魔晶石还是什么.都会引起凯撒的注意.而汉尼拔他老人家一定不想让凯撒得到那些宝物.所以他设下了重重障碍.只为等待一个有缘的威尔斯小子.”
“……”铁尼格转过身來.背靠着船舷栏杆.饶有兴致地看着雷克萨斯.
雷克萨斯吩咐地精小仆人给自己弄了一杯红茶.润了润嗓子.又说道:“凯撒自然是想得到前任雨林之主的遗物.他派铁木真以攻占魔晶矿脉为名.带兵攻打卑尔根城.但铁木真怎么肯老老实实地为凯撒做事.所谓的攻城也只是装装样子.我稍加反抗.铁木真就立刻退兵了.可我猜测.退兵之前.铁木真一定下海查看过……”
“还好你比铁木真更快.”铁尼格转着眼睛.像是在思索什么.
“铁木真不会一心一意地为凯撒做事.凯撒也只是试探他的忠心.并沒有指望他什么.这应该是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的.”雷克萨斯托着下巴.继续着他的推断.“这几位老同学中.凯撒最信任的还是你.所以他暗中把你派出來.去海底找出萨拉丁的遗物.甚至你还要和铁木真进行一场赛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铁木真先得手.如果最终是铁木真得到那白玉盘……”
说到这里.他突然觉得铁尼格的眼神锐利起來.这个小子眯缝着眼睛.用一种带点欣赏.带点惊叹.又带点惋惜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脸庞.
铁尼格就这么背靠在船舷上.端着一杯热气飘飘的红茶.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雷克萨斯.
“你……你干什么.”雷克萨斯止住了话语.怔怔地看着铁尼格.
“哈哈.”铁尼格笑了笑.放下了茶杯.“亲爱的雷克萨斯.你的推理能力真的让我惊叹……我是说.你说的几乎就是事实.”
“并不难推断出來.”雷克萨斯不动声色地接受了这句夸奖.
“推断出这么多雨林神庙的秘密.也许我现在就应该把你杀掉.”铁尼格笑了笑.“但你也让我相信.和你合作.是绝对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