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第五十九章金玉良缘（一）
苏易的老妈昨晚一夜没有睡好觉。天刚麻麻亮，她就睁开眼睛盘算着，今天要买些什么菜呢？
昨天阿易告诉她，说今天她未来的媳妇要来看她并塞给她五十块钱，叫她准备准备。她高兴得连嘴都合不拢。不容易，真不容易呀，她从三十一岁就开始守寡，全靠她一个人做点小工，帮人带孩子，把苏易拉扯大。现在儿子都三十出头了，还没有结婚，这是她成天担扰的事情。她托付熟人帮儿子介绍过好几个对象，但他就是看不中。她这辈子唯一的希望就是儿子能成家立业，过上好日子，她就是死也暝目了。
每当儿子一回家，她都要问他有没有对象？苏易总是笑哈哈地说，别急，现在正和一个大学毕业生在谈着呢。她总担心人家嫌自己家穷，不愿意嫁过来。这回说要来看她，那不是十有**成了？第一次见未来的媳妇，可不能在人家面前丢脸啊！所以，她一听了儿子的话，马上精心地准备着。
从来不去理发店里剪头发的她，也特意到理发店里剪了头发，再把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房子不大，这还是苏易他爸在世时，他单位分的福利房：一房一厅，加上一个小厨房，只有三十二平米。屋里也没有什么家具，厅里只有一张破方桌，几个板凳和一张可收叠的木质的长沙发（这就是苏易回家时睡觉的床）。卧室里有张双人铺板床和四口很陈旧的红木头箱。
打扫完后，她突然觉得房内显得有些寒酸。她是山东人，会剪些窗花，赶急跑到街上买了些大红纸，买了一盆塑料花，几张美女的画和二块漂亮的塑料花布。
她拿回家后，急忙剪了二对她最拿手的窗花，一对贴在厅里的窗玻上，另一对贴在卧室的窗玻上；一块塑料布铺在箱子上，另一张铺在方桌上,再在上面放上那盆刚买的红牡丹塑料花；然后，把美女画挂在墙上显眼的地方。
在她眼中，这房间显得无比的漂亮。老实说，由于平时她们家没有什么人来，每当过大年时她都没有这样精心布置过房间。她把姚思远的到来，看成是家里的贵客。为了迎宾，她特意把年节才穿的最好的衣服找出来，放在床头上，准备姚思远来时再穿。
她躺在床上把要买的菜想好了，起来后，想到还要做家务，就先把旧衣服穿上，到厨房刷牙，洗脸，然后把封好的煤火打开，加了块蜂窝煤，用大莆扇扇了几扇，一股股煤气味直冲入她的鼻腔，但她已习已为常。她屏住呼吸，等煤火着上来后，就在锅里炒旧饭，饭炒热了后，放点盐，放上二滴小麻油，装进碗里，就大口地吃着，三下二下填满了肚子，就算完成了早餐。
她想早点买些骨头回来煲汤，拿了菜篮，急急忙忙赶到菜市，要买的菜都买了后，就想再买些连过年都舍不得买的大虾，她在水产摊位转了二圈，或许是时间还早，卖虾的人还没有来，只好暂时回家。
她进了家门，还没有歇口气，急忙先把汤煲上，然后洗菜、杀鱼、切肉，忙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手来，赶紧把虾买回，稍停一下就开始做菜，做好了几道菜后，只剩下青菜还没有炒，看看钟，已快十二点了。
她感到肚子有些饿，闻到桌上那些香喷喷的菜，真想吃一些解解馋，但一想到苏易他们可能快回来了，还是赶快换上衣服再说吧。
她解开围裙，到房间里刚换好衣服，就听见楼下有人扯高嗓门喊她了：“二楼的苏易他妈在吗？有电话！”
她一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一楼小卖部的赵阿姨在喊她，她马上跑到窗口回答了一声：“来了，来了。”
当她到小卖部接电话时，才知道是苏易打来的，他叫赵阿姨转告她，中午思思有些事走不开，就不能来了，下午再过来。赵阿姨传完话后，仔细打量着苏易的妈妈，打趣地说：“哎呀呀，你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呀？穿得这么漂亮，又买了那么多的菜，是不是你要相亲哪？”
“是呀，你猜对了。”苏易的妈妈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这么多年了，该找一个了，是哪里的老头？”赵阿姨笑嘻嘻地问道。
“啊，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有个姑娘和我们家的阿易相亲。我都七老八十了，还找什么对象啊？”苏易的妈妈被赵阿姨问得有点不好意思。
“儿子大了，现在找个老伴也是应该的，世上有几个媳妇能和婆婆合得来的啊？”赵阿姨是个直肠子的人，一下子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刚出口，她就觉得这样说话不妥，人家高高兴兴要娶媳妇，怎么就说出这个不好听的话来呢？她马上改口说，“我看你慈眉善眼的，肯定会碰上个好媳妇，要是媳妇好，比亲女儿还亲呢，你说是不是？”
“今天下午她就要来，见了面，我就会有感觉的。好了，我上去了，你忙吧。”苏易的妈妈喜悦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她想着赵阿姨的话，真的是要把媳妇娶进来，以后是怎么回事，现在还说不清呢。
她回到家里后，感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拿起碗来想吃饭，刚想盛饭，她又把碗放下了。她想，那些菜要是她动了筷子，不就成了旧的了？客人来了那多没面子？不如等他们来了再一起吃。我现在弄点面条将就一下就可以，于是，她很快地做了一碗面条，大口地吃了起来。望着桌子上的她很少吃得到的大虾，实在忍不住了，想夹一二个尝尝。她走到桌子跟前，夹了个小的，数了数盘子里的大虾，还有二十七个，她马上又把虾放下了。二十八，这个数字多吉利呀，我吃了一个就不好了，算了，算了，下午再吃吧，难道我等这点时间就等不了？干脆，她拿了个碗罩把菜全部都盖起来，眼不见，心不想了。
下午，她见时间还很多，穿上围裙，戴上袖套就又包了些她拿手的三鲜饺子，包完后，坐下来忙她的活。到五点多钟的时候，估计阿易他们快回来了，她放下糊的纸盒（医用包装纸盒），换上新衣，重新戴上围裙与袖套，就开始热菜。
刚刚把菜热好，摆满一桌子，就听见敲门声。她慌忙把围裙、袖套月兑掉，整理了一下头发与新衣，这才开门，见苏易领着姚思远来了。
一进门，儿子就笑着给她介绍：“妈，这就是思思。”
姚思远望着苏易的妈妈微笑着，亲热地喊了一声：“阿姨，你好！”
苏易的妈妈看见姚思远长得这么漂亮，除了脸色有些不太好外，几乎和画上的西施差不多了。她高兴得只是笑，一下子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姚思远一看见苏易的妈妈，就感觉她是个能吃苦，善良、慈祥的人。她见她饱经风霜的脸上，艰苦岁月给她留下了无数条皱纹，她的喜眉笑眼，甚至于她那深深的鱼尾纹她都感到是那样的亲切。一种发自于内心的亲合力使她放下手上的东西（一些苹果、大橘和二盒人参蜂王浆），握着苏易妈妈的手，“你的身体还好吧？”
“好！好！你来了，我真高兴。”苏易的妈妈紧紧地握住姚思远的手，感到是那么地亲热，就象突然看见自己的亲女儿一样。接着，她又说，“我们家比较清贫，你可不要嫌弃呀。不过，阿易是个好孩子，他肯卖命地做工，以后的日子会不错的。”
姚思远笑着说：“我们都是苦人家出身的，怎么会嫌弃呢？”
妈妈望着儿子又说：“阿易呀，这么好的姑娘，你以后可不能亏待她哟。”
“那是肯定哪。妈，你还不快叫人家坐下？”苏易急忙说道。
“啊，菜都快凉了，那就坐下先吃饭吧。”苏妈妈这才想起快请客人吃饭。
苏易从厨房里拿出一条热毛巾递给姚思远擦了擦手，就请她在饭桌边坐下，但姚思远马上要到厨房：“我来盛饭吧。”
“阿易，你去拿饭，我包了些饺子，你们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吧。”苏妈妈望着儿子说道。
“你是客人，不要你动手，我们先吃点菜，等下再吃饺子好吧？”苏易拉着姚思远，笑着说道。
三个人坐定后，苏易看到一大桌子的菜，就想起应该喝点酒：“妈，你没有买瓶酒回呀？”
“啊，我们很少喝酒的，这事我都忘了。我现在去买吧。要萄葡酒吧？”说完，苏妈妈站起来准备到楼下去买酒。
姚思远马上说：“不用了吧？我也不爱喝酒的。”
“喝点低度葡萄酒不要紧的，听说葡萄酒是养血的。妈，我跑得快，我去买吧。”说完苏易就抢先出了门。
苏妈妈又坐下来对姚思远说：“我们先吃点菜吧，没有什么好菜，我又不会做，你就随便吃些吧。”说完，她就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在姚思远的碗中。
姚思远马上说：“我自己来，自己来，你别客气。”姚思远并没有动筷子，她想等苏易回来一起吃。她问苏易的妈妈，“阿姨，我听你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
“对，不是本地的，我是山东的。”
“那苏易又是一口本地腔？”
“他是在这里长大的，所以说的是这里的话。”
“你是山东的，怎么到这里来了呢？”
“苏易的伯伯是南下干部，当时到这里工作，我们就从老家投靠他，才把家搬来的。后来他伯伯又调到外地，他爸也走了，所以现在我们在这里是无亲无戚的。”
“啊，老家没人了？”
“我老娘还在呢，就是身体不太好，我很担心她的。再过几个月就是八十岁的人了，她跟阿易的小舅一起住，每次来信都说，老娘想我想得都流泪了。”姚思远看着苏妈妈说话时的忧虑的神情，也很伤感。
“这么远，要回一次老家不容易吧？”
“唉，难哪，难哪，那还是阿易他爸在世时，回家过二次：一次是我老娘六十大寿回去过，再一次是我小弟结婚时回去住了二天。阿易他爸一走，要拉扯二个孩子，我就一直没有钱回去了。如今好一些了，还要留点钱给你们办事用，所以也回不去。”
……
她们正聊着，苏易拿着一瓶葡萄酒和一瓶椰子汁回来，到厨房找来三个酒杯，问姚思远：“你可不可以喝点葡萄酒？不行的话就喝这个？”他指了指椰子汁。
“我的胃不怎么好，还是注意点，就来这个吧。”自从姚思远胃出血过后，她现在懂得调理自己了。
他们边吃，边喝，边聊着。苏妈妈老是忙着给姚思远夹菜，鸡、鸭、鱼肉堆得她满满的一碗。山东人做的菜口味较重，白口吃菜，姚思远觉得有些咸，每夹一道菜，苏妈妈都要笑着望着她轻声地问：“味道怎么样？”
为了不使她扫兴，姚思远只好把菜放到嘴里嚼了嚼，回以一笑，连连说：“不错，不错。”接着，苏妈妈更加起劲地夹另一种菜了，一边夹还一边说：“看你那么瘦，要多吃点才行。”
“我自己来，你辛苦了，也要多吃点。”虽说菜不太符合姚思远的口味，但她已感受到了失去的母爱。
“妈，你自己吃吧，你给她夹那么多，她也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呀。”苏易见他妈频频地给姚思远夹菜，都觉得有些烦了。
“你的胃不太好，看你脸色那么白，以后你来我们家，我再好好给你调养、调养。阿易呀，去给她盛碗热鸡汤来吧。”苏妈妈并不理睬苏易的话，见姚思远不太想吃，以为是菜有些冷了，就想换个热的给她吃。
“自己来吧，我先吃点饺子再说。”还不等苏易站起身来，姚思远就已经起身到了厨房，“你们要吗？我帮你们每人盛一碗？”
“你去吧，在锅里热着呢，是蒸饺。”苏妈妈小声对着苏易说道。
“随便点还好，给她自己盛吧。”然后，他又对着厨房放大嗓门说，“思思，你弄二碗来就行了，我还要喝点酒，等一下再说。”
姚思远很快地端了一小碟饺子出来，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苏易的妈妈。
“这饺子包得真漂亮，个个都一样大。”
妈妈接过饺子，喜滋滋地说：“那你就多吃点啊。”
“我妈包的饺子，外表好看，内涵更加不错，包你吃了还想吃。”苏易说完，就开心地笑了。
经苏易这样一赞美，姚思远吃得更加津津有味。这回不等苏妈妈问她，她就发表了见解：“这饺子皮不干不湿，一个也没有破，吃起来女敕、滑、鲜、香，还有点脆脆的感觉。我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味道的饺子。我们是做不出这么好的饺子来的。”
“是吗？”苏妈妈哈哈笑了二声，接着说，“做饺子要温水和面才好，面和得越久越好。做馅的菜汁要从菜里挤出来，先把菜里放些花生油，调好，菜汁和调料放到肉里调好，再和调好的菜拌在一起，那这样包的饺子就怎么也不会烂了。啊，对了，再在馅里放些白糖，放些粹马蹄，饺子吃起来就会有鲜和脆味了。这也是我从别人那里学来的。”
“阿易也会吧？”姚思远望着苏易笑着问道。
“那当然哪，你跟着我，以后会有口福的。”苏易笑哈哈地回答。
“你跟着我就不愁没有新衣穿的。”她一说完，大家的嘴都合不拢，温暖的屋子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姚思远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餐饭。
一吃完饭，她抢着要收拾碗筷，苏妈妈马上拉着她：“你第一次到我们家，哪能叫你动手啊。你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阿姨，你做饭辛苦了，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妈，我和思思收拾就行了，你总不能把我们养成个大懒虫吧。”
当他们二个在厨房收拾碗筷时，苏妈妈又把收到卧室里的塑料花摆放在饭桌上，把儿子前几天买给她最爱吃的孝感麻糖也放在桌子上，又把放在床底下已有几个月而舍不得吃的柚子拿了出来，把它切开，剥好，放在一个玻璃盘上。她向着厨房喊：“思思，你出来吃点水果吧，碗筷给阿易收拾好了。”
“阿姨，你太客气了。刚吃饭，我肚子还饱着呢。”
当他们二个收拾好厨房出来时，姚思远眼前一亮，她马上被那盆显眼的美丽的塑料花所吸引，她走到桌边，拿起那盆花，看了又看，称赞道：“近看才知是塑料的，真是以假乱真啊，你看那上面的小珠珠，好像是刚淋过水的样。阿姨真会买东西。”
“这是我妈特意买给你看的。以前我是从没见她买过花回家的。”苏易望着思思，微笑着。
“你吃点柚子吧，沙田柚，可甜了。”苏妈妈听了姚思远的话，心里乐滋滋的，递了块柚子给她。
姚思远和苏易坐在沙发上，吃着柚子。
苏易妈妈进厨房端出二杯香气怡人的茉莉花香荼。她递给姚思远和儿子各一杯。
“别客气了，你坐下来休息一下吧。”思思接过荼，望着苏妈妈说道。
“妈，我也不是外人，要喝荼我自己不知倒？你也坐下来吃点柚子吧。”苏易知道平时妈妈是不泡荼的，她真是把今天当成过年了。
一道晚霞照在窗玻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来。姚思远这才发现窗玻璃上的窗花，她走到窗前，把一扇窗子关起来，仔细欣赏那上面的窗花：窗花是一个造型特别的花盆，盆里有荷花、大小荷叶、蝴蝶，盆上还有一个“福”字。
“阿姨，这么漂亮的窗花，你是在哪里买的？我们这里的人不爱贴窗花，很少见有卖的。”
“肯定不是买的，是我自己瞎剪的。”
“嗬，真是剪得不错啊。这上的东西剪得真像。看起来有一种艺术美。”思思微笑着对苏妈妈说。
“我在老家的时候，年年都要剪这个，所以很熟练。这里人不爱贴这个，要不我都可以剪一些拿到街上去卖。”说完，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妈算是个土艺术家呢。也怪，她又没学过画画，剪的猪呀猫的也是很像。”
“这就叫做一切来源于生活，来源于实践嘛。”姚思远深有感概地说道。
“我是不懂什么艺术不艺术，凭着感觉剪就成了。剪得越多，就越像。”苏易妈妈见思思和阿易对她剪纸评价那么高，心里感到很痛快。
他们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柚子，喝荼聊天。说说笑笑之间，三个人的心越贴越近，只差一张结婚证就是一家人了。
喝了几口荼，苏妈妈望着儿子和思思说：“你们都不小了，我看尽快把你们的大事办了算了吧？”
二个年青人深情地对望了一下，都等待着对方先开口。沉默了片刻，还是苏易先开了腔：“妈，这事你别急，我们会安排好的。”
“那什么时候办？先登记了，好在单位要房子呀。你外婆还想在有生之年见到外甥媳妇呢。”
“我们是想把工作搞得好一些，多找点钱再说。”苏易向妈妈解释。其实，他说的主要是姚思远的意思。
“那你们就不会想事情了，大家能住在一起，无论是工作和身体都互相有个照应吧？思思的胃不太好，我还可以在饮食上帮她调理一下呢。”苏易妈妈想尽快促成他们，怕夜长梦多。
“你说呢？”苏易觉得妈妈说得有些道理，望着思思问道。
“那我们考虑考虑再说吧。”姚思远不置可否，她望着慈祥的有些倦意的妈妈，原先她的打算有所动摇。有些话她也不好在苏妈妈面前直说。
她对苏易说：“阿姨忙了一天，也该休息了，我们出去走走？”
苏易心领神会，他点了点头，就向妈妈说：“妈，你就早点休息吧。我和思思出去走走，顺便送她回去。”
苏妈妈理解姚思远的意思。“好，你们明天还要上班，应该早点送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