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第五十章以权某私霸占新房
第二天上午,杨大花与陆奇拿了结婚证。下午,杨大花找到后勤部的陈部长,把他叫出办公室,在一个避静的地方悄悄地对他说:“陈部长,我有点事要和你商量一下,今晚我请你到雅阁大酒楼吃饭吧。”(一个离厂区较远的酒家。)
“什么事?你就在这里说吧。”陈部长不明白她的来意。想快点知道是什么事。
“在这里说话不太方便,再说我现在又没有时间,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今晚七点半你到雅阁酒家吧,我等你。”
陈部长见是领导请他,连忙说:“好,好。”
晚上,七点半还不到,杨大花就来到了雅阁酒家。她订了个位置比较偏的小包厢,吩咐服务小姐,当陈部长到来时把他带进来。她自己则先坐在包厢里,订好了菜,就打开vcd机,欣赏着一组轻快的歌曲,以缓解她那有点慌乱的心情。
不一会儿,服务小姐就把陈部长带进来,陈部长是一个能见风使舵的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从一个普通的工人慢慢地提拔上来,全靠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和能见机行事的头脑。他坐在部长这个位置已有很多年了,有些老资格。他一进门见到杨大花就点头哈腰地笑着打招呼:“你来得早啊,杨厂长。”
“刚来一会儿。”她一边回答着,一边回敬他一笑。
然后对着服务小姐说:“可以上菜了。”
很快,要的五菜一汤上齐,再要了瓶葡萄酒,他们边吃、边喝、边聊着。
寒喧了几句后,杨大花含笑对着陈部长说:“后勤那一摊事情比较多,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样样都要找你,你都处理得那么好,真是不错啊。我们厂象你这样有魄力的人还是不多的呀。”
“哪里,哪里,我只不过尽我的力量工作罢了。”陈部长见杨大花这样攒杨他,心里美滋滋的。
“我现在有个困难,不知你是不是能够帮助解决?”杨大花抿了口酒望着陈部长说道。
“你说吧,只要有条件,我会尽力解决的。”
“是这样的,陆奇和我家里的人都催着我们尽快结婚。你看,我都快三十的人了,也算晚婚吧,要不是为了工作,可能早就结婚了。我们现在想尽快成个家。结婚证已拿了,就差新房,你看看能不能帮解决?”
“啊,这个事情呀,可能有点难。你也知道,现在新盖的干部大楼,早都分出去了。要不是因为资金的问题停建了一段时间,恐怕他们早就住进去了。”陈部长模了模下巴,眉头皱了一下说道。
“听说包装车间有个主任要调走,他以前分的房子不要退出来呀?”杨大花提醒他。
“啊,对了,是那个韦主任要调到他爱人的单位去吧。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办完手续,就不好叫他先退房了。”
“我听人劳科说,他的调令已下来了,要走是很快的事。房子你可以先变通一下吧?”
“可是可以,不过他那套房间是比较小的,他是科级干部,总共才七十八平米吧,又是一楼。他走的话,就优先分给你吧。”陈部长吃了口菜,点了点头,顺势送个人情。
“我现在当了个芝麻官,忙啊,经常有些人找到家里来谈工作,要是房间太小了,连个客人都不好招待啊。你可以再变通一下吗?”
“那,那怎么变呢?”陈部长眨了眨眼睛,不知杨大花说的是什么意思。
“情况变了,住房的事情也应该跟着改变吧?”杨大花喝了口葡萄酒,想了想说道。
“啊,你是说,你想要一间处级干部的房间,也就是说,要大些的,是吧?”陈部长喝了口酒,吃了口菜说道。
“我看这事应该是可以办得到的吧?”杨大花迷着眼,进一步开导陈部长。
陈部长的脑袋好像是开窍了,他突然想起孔副厂长已经过世,现在就剩下他老婆一个人住,还要那么大的房子做什么?他老婆只不过是一般的仓库保管员,级别很低。照理说,现在根本就不够条件住上处级干部房,我何不给她调换一下?想到这里,他就对杨大花说:“办法倒是有,可能要做些工作才行。”
“我就知道你陈部长点子多,办事又灵活。我想你一定会帮我解决的。”杨大花面带笑容望着陈部长说。
“灵活也是要有原则的呀,不过有些是模棱两可的事情,那我就把秤头向你这边倾一点吧。”
杨大花见陈部长话中有话,就知道他要为她开后门了。她夹了一块白切鸡放在嘴里,含糊其词地说道:“那我就要好好的感谢你啦。”
“事情还没有办成,你先不要说这个话。不过我也有件事情想叫你帮一下忙,你看行不行?”陈部长见是谈条件的时候,趁机向她提出要求。
“什么事,你说吧。”
“我侄子去年大学毕业,分到我厂配料车间工作,你看是不是能把他调到技术、检验科?”陈部长喝了口酒,夹了块卤牛肉放在嘴中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他是搞配料的?”杨大花好像没有听清楚样,喝了一点点酒,问了声。
“开始进厂时,他在各个车间都去了个把月吧,后来他就一直在配料车间工作,近一年了吧。
“现在我们厂里分来的大学生有好几个,他们在车间已工作快二年都还没有调上来。他又是搞配料的,现在科里搞配料的不差人了,这事可能有点难办。”杨大花刚才吃了块扣肉,满嘴都是油,放下筷子,拿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巴说道。
“按你的话说,办事要灵活点,你看能不能够通融一下?反正他是学硅酸盐专业的,又是本科生,应该是搞哪个车间的技术工作都是会很快上手的。”陈部长进一步给杨大花做工作。
杨大花不是不能帮这个忙,她心里有她的想法:她自己知道自己的业务水平,虽说有个大专毕业证作为招牌,但她清楚,确实是个冒牌的。现在上面的政策是干部队伍要年青化,知识化,专业化,为了她日后的位置坐得稳,所以在她手下要用人的话,就想尽量用些学历比她低的,能实干的中专生,或是工人提拔上来的技术人员。正规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她想尽量拒之门外,以便少一点后患。
“可能难度比较大。”杨大花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显得很为难的样子。
“现在你主管技术这一摊,要调动一个技术人员还不是你说了算?”
“我也要看实际情况啊,搞得不好,人家意见大了,我也不好办。”
“用人的问题弹性很大的,我这房子问题就是死的,分出去了就是分出去了,要想变动,恐怕别人的意见很大。”陈部厂放下筷子,毫不客气地说道。
杨大花见陈部长硬起来,她为了要到房子,也只好口气软下来,她放下筷子,盯着陈部长说道:“那我再想点办法看看。”
陈部长见她这样说,他剥了二个盐菊虾吃完用纸巾擦了擦手说道:“这还差不多,我看你也是很爽快的人。你放心,你的问题我一定要尽量想办法解决的。为了我们杨厂长的婚事,就是被别人在背后骂我几句,也不在呼了。”说完,他使劲地把擦手纸扔在餐桌上。
“按政策办事,没有谁骂你的。我要房,也是完全符合条件的嘛。何况我和陆奇是双职工,又是晚婚。再说,要不是工作的需要,房子小点我也不在呼。”杨大花振振有词地说道。
“那倒是,我要不是考虑这点,我也不会帮你这个忙的。”
“那我要好好感谢你了,你侄子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给我点时间,我会落实的。房子的事情,要尽快落实才行。”杨大花衡量了一下利弊,先顾眼前的利益再说,就答应帮他这个忙。
“那是肯定的,再晚点钥匙都分出去,我就无回天之力。”陈部长见杨大花肯帮他侄子的忙,说话的腔调也显得轻松许多。
二个人的交易已接近尾声,杨大花给陈部长又倒了点酒,拿起酒杯碰了碰他的酒杯:“到时,我一定要第一个请你喝喜酒!”说完,开心地笑了。
“那我一定要买张大红‘福’字倒贴在大门上,迎接你的喜帖。”说完,他也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他们说笑了一阵子后,看看时间不早了,抹了抹嘴唇,杨大花买了单,二个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雅阁酒家。
自孔副厂长永远地走了以后,王阿姨过着孤独、清苦的生活。她已是快五十的人,再过二个月就可以退休。她不是本地人,唯一的儿子和媳妇又远在北京工作。她曾经到北京探亲过二次,因为她在南方住的时间长了,总觉得不适应北京的气候,而且儿媳的脾气比较刁钻古怪,经常莫名其妙地不搭理人,如果长期跟儿子住下去,怕与儿媳合不来,因此,她还是一个人独居。她想,在这里工作了那么多年,有一些老朋友、老同事,还有个干女儿,到有困难时,总会有人帮助的。何况她期盼很久的新房马上就要拿到钥匙了。她急切想搬进去的原因,就是新房的卫生间是安装的坐马桶,她的膝关节不好,解手蹲下去时有些困难,这对于她来说,是多么适用啊。
这个星期天,她哪里都没有去,中午胡乱吃了点面条,就坐在窗前的桌子边,凝望着挂在墙上的孔副厂长的遗像在发呆。回想起往事,眼泪情不自尽地流下来。她读过初中,酷爱文学,读过不少的文学作品。她一想到今天正好是孔副厂长的生日,就想提笔写点什么,于是她找来了笔和纸,含着眼泪就写起来:
相依西去没法挡,
睹物思人痛断肠。
来去孤影空荡荡,
半夜醒来泪湿裳。
当他一口气写完这首在脑海里已回旋了很多遍的短诗时,就不由自主地扒在桌上放声大哭起来。
突然,一飕寒风刮来,窗前一颗大树上的几片枯黄的叶子飘落进来,有一片叶落在她那最近才花白的头发上,还有一片落在与她年纪极不相称的满是皱纹的脸上,但她毫无察觉。她伤心地悲泣着,声音显得是那样的凄惨,无人知晓,无人给她一丝丝温暖。只有丽丽还蹲在她的脚下,忠实地守候在她的身旁,无神地望着它的主人,有气无力地“喵喵”了二声。
她伤心地哭了好一阵子,惭惭地感到累了。在她的心中发出一种强音:坚强些吧,活着就要好好的活着!她下意识地忍着哭泣,抬起头来,把所有的黄叶清理干净,把它们狠狠地摔到了窗外。她站起身来,到洗手间洗了脸,显得轻松多了。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那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选了几个台,都没有她感兴趣的东西看,就坐在那里,呆呆地想着心事:昨天已通知今天下午三点钟到后勤部拿钥匙。新房公家都已全部简单地装修好了,如果没有过高要求,只要搞搞卫生,就可搬家。上次我进新房看了一下,那坐马桶和洗脸盆还有那半截墙砖,都是清一色的我喜欢的翠绿色,好看极了。坐在马桶上,以后屙屎屙尿也不会感到那么困难。还有那铝合金的拖玻窗,又大又明亮。房子的采光、通风都好,我看结构还是蛮合理的。儿子媳妇过年过节回来,也可以住得舒服些,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慢慢地好些。她在盘算着怎样来布置她的新家——窗帘布是选用翠绿色的好,还是深绿色的好?只有我一个人常住,家具我是不打算买新的了。多买点摆设,房间布置好点,也是一样漂亮。买些什么装饰品好呢?
她正在为房子的事情左思右想时,电话铃响了,自孔副厂长走了后,她家里的电话机总是安静地躺在那儿,很少发出响声,这回突然响了,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她赶快起身接电话:“喂,找谁呀?”
“你是王阿姨吗?”
“是呀。”
“我是后勤小和。请你马上到后勤部办公室来一下吧。”
“什么事?”王阿姨不解地问道。
“关于房子的问题,你来一下就知道了。”
王阿姨放下电话,以为是要提前交钥匙给她,高高兴兴地穿好鞋,锁好门急急忙忙就去后勤部。
她一进后勤部办公室的门,见小和正坐在那里抽烟,看报纸等她。
“啊,王阿姨,请坐。”小和见她进来,很有礼貌地叫她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王阿姨见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她心里想,叫我一个人来做什么呢?感到情况有些不妙,她心神不安地坐下来。
“是这样的,王阿姨呀,昨天我们分房领导小组开会讨论通过,根据现在的实际情况,把原来分配给你的一单元303号房改为三单元102号房分配给你,你看可不可以?”
王阿姨一听这话,心里马上凉了半截,脸色都变得苍白了。她眉头一皱,楞了一下才问道:“为什么?”
“第一,你不是处级干部。第二,你家里的人口太少,就你一个人,七十八平米的套间足够你一人住吧?第三,你年纪大了,照顾你住一楼也是方便的。第四,我们现有的处级干部房子不够分配,为了工作的需要,要调整一下。”小和早已有所准备,慢条斯理地回答。
“如果是现在分的房,我承认我是分不到303号房的。但这房子是老孔在世时分配给我们的!要是按照正常的建房时间,我们应早就住进去了。定了的事情,怎么能说变就变呢?”王阿姨很生气地问道。
“这不是变,只是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一下。按道理,你连102号房都没有资格住,那是分给科级干部的。现在还算照顾你了。”小和说话的声音很大,显得办事很公平的样子。
“要是现在分房,不够条件,我一间都不会要。我问你,以前发给老孔的工资能收回吗?肯定是不会收回!那分的房子不是一样的道理?要是我已住进去了,你能赶我走吗?我跟你讲,我不同意调整,是我觉得你们太不讲道理!房间的大小我倒不在呼,这口气我难以憋得下!再说你们调整后,我上厕所不方便,你知道吗?以前老孔等不到坐马桶,他要是有坐马桶可能也不会跌跤。我的腿有关节炎,看在死去的孔副厂长的面子上,也应该给我提供点方便了吧?”王阿姨气愤地说着话,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就是为了照顾你,才给你住一楼。你不是腿不好吗?你就不用爬那么高了嘛。”小和觉得给她换房是很有道理的。
“我跟你讲,我的腿走路、爬楼梯现在都没有问题,就是蹲下有困难。你们就不能够给我一间有坐马桶的套间?”
“那不行,分房是有原则的,是要讲条件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现在能够给你住科级干部的房那就够照顾你的了!”小和为了完成部长交给的任务,口气硬了起来。
“你们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是你不讲道理!这是上面根据原则讨论通过的,我只是执行者。你要有什么意见,去找领导说吧。”小和显得有些生气,说完就拿张报纸看,不想再理她。
王阿姨想想也对,小和只不过是个办事员,跟他再磨牙也没有用。见小和这样,她只好扭头就走,想到陈部长家,找他评评理。
陈部长在家里刚刚接到了小和的电话,知道王阿姨要来找他,他不想和王阿姨多费口舌,想一走了之。他正走出门口,就见王阿姨迎面过来,他只好笑着与她打招呼:“王阿姨,”
他刚刚叫了她一声,只见王阿姨铁青着脸问他:“你们是怎么回事呀?早已分的房子,怎么现在要变脸?!孔副厂长才走了多久呀?”
“啊,是这样的,你先别生气,现在有的处级干部急着要住房,为了工作的需要,分房领导小组开会通过,决定把你那套房子调整一下。我也没有办法呀。”
“本来我们早就该搬进去了,要是我们搬进去了你们怎么调整?生米熟饭的事情怎么还要变?”
“我们是按政策办事。你快说吧,调整后你有什么困难?我马上要出去办点事情。”陈部长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你们这样调整是不符合道理的!你们就不能照顾我厕所里有个坐马桶?”王阿姨账红了脸,大声地说道。
“符合政策就是道理。你不就是少个坐马桶吗?那我派人到分给你的那间去装一个。”陈部长平静地说道。
“我就是要搬进我们原来早已分配的新房!”王阿姨大声地喊道。
邻居见他们象吵架的样子,都跑过来看热闹。
“你这样不讲道理?我有事要走了。”陈部长怕别人过来看笑话,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王阿姨见有几个人围过来,就气愤的对大家说:“你们说说看,早已分好的房子他们现在说变就变,还有什么道理可讲呀?真是欺人太盛!”说完这句话,王阿姨眼泪都流出来了。她那花白的头发在微风中飘动着,似乎也在那里诉说着不幸。
几个好心人劝她说:
“王阿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自己更倒霉。”
“去找领导再好好说说看,生气也没有用的。”
“人家有权,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就马虎点算了。还是顾好自己的身体要紧。”
……
王阿姨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也不想搞得满城风雨,就只好含着眼泪,怏怏地回家去。
第二天一上班,她就到厂副办公室去找杨大花,杨大花一见她进来,就知道她的来意,假装什么也不知的样子,亲热地喊了声:“干妈,来了?有事吗?”
“这么久了,也不见你到我那里去坐坐?没事我不会来麻烦你的。”王阿姨板着个脸说道。
“最近我实在是太忙了,有空我会去看你的。什么事?你说吧。”脸上显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大花呀,你说气人不气人,早已分给老孔的房子,现在管房子的人要变卦,要换一套没有坐马桶的房子给我,你说哪有这样的道理?”王阿姨望着杨大花,诉说着自己的不平事。
“啊,这事我不知道,不过他们办事情应该是按政策办的吧,乱来是不行的。”杨大花不冷不热地回答。
“你去帮我讲一讲吧,哪有这样的政策?按照原来的条件已经落实了的事情,怎么能随便变呢?何况我也是本厂的职工。老孔才走几天呀?真是人走荼凉!”
“你要冷静点,好多政策你也不知道。后勤办事可能他有他的难处,他们肯定是要为工作想得多一点,你也要想开些。”
“什么政策不政策?我只知道分到手的东西就不应该叫别人退回去。这明明是在欺负人嘛!那个姓陈的就是个马屁精!他要我那套房子肯定是想送哪个领导当人情!哼,这些狗日养的,真没有人性!要糟雷劈才行!”王阿姨越讲越气,眼睛都有点泛红。
这时,电话铃响了,杨大花接了电话,是通知她到市里开会。她放下电话就对王阿姨说:“我马上要出去开会了,你的事,我可以帮你去讲一讲,我也不是管房子的领导,看来也没有什么用。不过,我知道你的腿不太方便,我可以建议他们在你的新房里装个坐马桶。”说完,她站起来,在桌子上拿了个公文袋放进她的手提包里就准备出去。
王阿姨见杨大花是这个态度,就知道换房子是大势所趋。无可奈何地说:“唉呀,我们这些小人物,只有忍声吞气,听人摆布了。”说完,她只好站起来,跟着杨大花出门。
这段时间,杨大花一心一意地策划自己的婚事。对于工作,只要不是厂里非常重要的事情,她都会推给她的部下去做,然后只需叫他们回来简要的汇报一下就行了。
她除了应付工作上的事情外,还协作爸爸为自己开办音像公司,其余的时间就忙于她的婚事——装修房间,购置家具,布置新房,全是她一人作主。
陆奇对他们的婚事只看成是一项硬性任务。任凭杨大花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他只是听之任之,顶多是当杨大花问到他时,他才提点参考意见。自从领导批准他不当科长后,他搞单一的制瓶车间的技术工作就显得轻松多了。工余时间,他就一门心事用在学习上,期望将来能换一个环境、换一项他喜爱的、适合他的工作来做。
杨大花有钱,又有权,所以办事也快。她到车间和几个主任们透露过马上就要请他们喝喜酒的事。当她布置新房时,她只需到现场指指点点——拍马的,捧场的,拉关系的,一大帮人都来为她跑腿、办事。没多久,房子装修好了,家具买齐了,新房都准备好了,只等新人入洞房。她看完了几个红头文件时,突然想起在大厅的园桌上,还需买只漂亮的花瓶。她站起来想出去时,电话铃又响了,她马上接电话。
“喂,你是大花吗?”
“啊,干妈呀,我是大花,怎么样?”杨大花一听见电话里的有些低沉而嘶哑的声音,就知道是王阿姨了。
“我打了几次电话找你,你都不在。上次我叫你问的房子的情况怎样,又不见你来个电话说一下?别人早已拿了钥匙,后勤什么房子的钥匙都没有通知我去拿,不知是怎么回事?难道连小间的也不分给我了?”
杨大花听到干妈的口气,就知道她心里是上下不安。
“你讲的那事我早就跟后勤打了招呼,他们说原则的问题肯定是不能迁就你,给你调整到科级房算是看在孔副厂长的面子上够照顾的,如果你不要,有大把的人等着要呢。我都跟他们讲了,至少要给你一套科级房,还要重新装上坐马桶。我想,他们现在应该落实了吧?如果没有通知你拿钥匙,你就快点主动去找他们要吧。要不,他们真的以为你不想要了。要是连那最后一间都分给了别人,就难办了。”
“后勤的那帮马屁精,真他妈不是人!要是老孔还在世,他们敢这样?”王阿姨愤愤不平地说道。
“你这样说别人也是没有用的,可能他们有他们的难处。干妈,我准备结婚了,现在的事情很多,我马上就要出去,再见。”她不想听王阿姨再哆嗦了,说完就放下电话,离开了办公室。
王阿姨听她这样说,也只好忍气吞声地接受这个不公平的待遇,准备到后勤去要102号房的钥匙。
当王阿姨到后勤部拿钥匙时,后勤部的小和对她冷嘲热讽:“你终于来拿钥匙了?再不来,恐怕就以为你弃权了,我们就要分给别人啦。”说完他就把102号房的钥匙丢在了桌子上,接着又看他的报纸。
“你们不通知我,我怎么知道来拿?你说话也不要太过份了吧?”王阿姨听他这样说,气得脸都发红,扯开嗓门大声地说道。
“通知不是早就贴出去了吗?难道我们还要拿轿子去抬你来拿钥匙不成?”小和见王阿姨大声喊叫,他也来劲了,嗓门比王阿姨提得更高。
“你真是狗仗人势!你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呀?你就是这样为大家服务的呀?你们平白无故地要调换早已分好的房,我不同意,你们还没有答复我,我怎么知道要来拿钥匙呀?你才工作了几天?就是这样搞工作的呀?好在你还没有当什么官,要是当了官,恐怕尾巴要跷到天上去了!”王阿姨暴躁如雷地望着小和吼道。
小和也在气头上,见王阿姨这样说他,他大声吼道:“丢你老纳!老东西,你真是血口喷人!丢你老纳!”
小和还要接着骂下去时,陈部长从里间出来,拉着小和说道:“你不能这样对待老同志,态度要放好点,有道理要好好讲嘛!”
“我跟她讲道理,她都不听,你叫我有什么办法?”小和显得很委曲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要发脾气,有话慢慢讲。有些事情,别人一时不理解,你要好好解释。我就不相信,王阿姨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小和见领导说他,就不敢做声了,只好坐在那里出粗气。
接着陈部长又面对王阿姨说:“王阿姨,真对不起,小和说话有些急躁,你也别生他的气了。房子的问题我们也是根据政策逼不得已才给你调换的。上次你提出来要坐马桶,我们已经给你装上了。本来我早就想到你们家为房子的事好好跟你谈谈的,我一直抽不出时间来,还以为小和早就跟你说清楚了。对不起,我的工作也没有做好,叫你生气了。你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吧,只要你讲得有道理,我们会改进的。”
王阿姨听了陈部长的话后,气消了点。她知道调房的事情,其实就是他在幕后操纵的。他有权,就是再有理和他也是说不清的,也知道再和他们闹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好顺着他的话,口气软下来:“我本来就是个讲道理的人,但你们调换早已分好的房子是没有道理的。既然你们已经定下来了,我也没有办法。象小和这样不通情达理的人,太没有人性!根本都不能留在后勤工作!”王阿姨把矛头指向小和,其实是指桑骂槐,想出点气。
小和听了王阿姨的话,头发都竖起来了,再也忍不住了,脸红脖子粗地说道:“老东西!我怎么了?我只不过按上面的意思执行任务,你能怪我什么?你不是科级干部都给你享受科级待遇了,还要怎么样?丢你老纳!你也太狂了吧!你这个不讲道理的老东西!”说完,他把一本登记本往桌上狠狠地一摔,就气鼓鼓地出去了。
陈部长马上对王阿姨说:“别生气,这毛孩子是不太懂事,我会好好教育他的。你钥匙拿了没有?102室我们早已派人装上了坐马桶,你可以去看看。还有什么困难话,你再告诉我,我们会尽力解决的。我要出去开会了。”陈部长不想再与王阿姨磨时间,借口开会,想快点走开。
王阿姨没有做声,拿起桌上的钥匙,红着脸出去。
她直接到了新大楼,打开了102室的门进去看了一下,房子的结构和装修都和303室差不多,只是面积小点。她走进厕所,见坐马桶确实也已经装好了,马桶也是她中意的翠绿色的。一想到她自己的年纪越来越大了,腿脚肯定会越来越不方便,住一楼也有一定的好处,想到这里,就慢慢地开朗了起来,不再为调房的事情老火。
这段时间,王阿姨忙着搬家的事情。
她上街买了块翠绿色的窗帘布,又买了些早已想好的装饰品,为了省钱,这些东西她都是挑最便宜的买,但为杨大花买结婚纪念品,她却舍得花钱。
她为她买的一床苏绣龙凰缎子被面就用去了她近半个月的工资,想想一件礼物似乎少了点,就又花了几十块钱为她买了一对好看的景德镇产的金边浮花陶瓷花瓶。她想,自己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以后动不得的时候,就靠这个干女儿照顾了。人都是以心换心的,只要我对她真心,她以后也不会亏待我吧?
这天,她把要送杨大花结婚的东西精心地包装好,戴了副老花眼镜,拿张红纸用心地写上祝词:
陆奇杨大花新婚宴尔
祝你们相亲相爱,白头偕老。
干妈:王吉凰贺
写到这里,她觉得字体写得不太好,就换了张红纸重写,刚写了几个字,又觉得字小了点,不如意,又换了张纸重写,就这样,她不是觉得字体写得不好,就是觉得格式没有控制好,一连换了几张纸,才算免强满意。
她把精心写好的祝词贴在已包装好的礼品上,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样,这才松了口气。
当她刚刚把笔墨纸张收起来,理顺了房间时,就有人来敲门了,自孔副厂长走了后,很少有人来敲这个门,听到门响,丽丽首先摇着尾巴迎上去,“喵喵”地叫了几声。
王阿姨马上过来开门,见是一个陌生的年青人,就好奇地问道:“你找谁呀?”
“你是王阿姨吧?”
“是呀,有什么事?我怎么不认得你?”
“我是刚调到技术、检验科的小陈,是杨厂长叫我送喜帖给你的。”说完他从挎包里拿出一迭请柬来,看了一下门牌,找出了王吉凰这张贴子来递给王阿姨,“给,杨厂长后天就要结婚了,请你到南方大酒店去喝喜酒。”小陈(陈部长的侄子)笑迷迷地说。
王阿姨一听说是杨大花叫人送喜柬来,就高兴地叫小陈快进屋里坐一下,想问点具体的事情。
“这么快就举行婚礼了?快进来坐一下吧。”
“没有时间了,我还有一大把请柬还没有送呢。”说完,小陈转身就要走。
王阿姨一把拉住了他。
“她的新房是在哪里啊?”
“你还不知道呀?就是新楼的一单元303号房呀。”因为小陈帮杨大花去打扫过卫生,门牌记得清清楚楚。他不知道事情的前前后后,所以随口回答。
王阿姨一听到这个曾经给她带来过喜悦的门牌号码,头“翁”地一声变大了。她顿时就感觉到,曾经甜甜地喊她干妈,干妈的杨大花把自己出卖了,自己却还要帮她数钱!她傻呆呆地站在门口楞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小陈已经走远。
丽丽在门口“喵喵”地叫着,似乎是叫主人快进屋。她进门“砰”地一声狠狠地关了门,把拿在手上的喜帖撕得粉碎,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走到桌子旁,把准备送给杨大花的礼物的包装纸胡乱撕掉,她感到心速在加快,血流在住上冲。她真想狠狠地把那对漂亮的花瓶摔在地上出口恶气,当她拿起花瓶想到这是用自己的辛苦钱买来时,她忍住了,又把它放在了桌子上。不给那个没良心的,我不能留给自己用?她终于看清了杨大花的嘴脸。她锤着自己的胸,自言自语地说:“我真是瞎了眼!怎么认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人做干女儿?”她心想,你就是要我的房子,你可以明着对我说呀,我或许还会让给你。你何必在背后搞鬼搞怪,权势压人?何况我还是你的干妈?就是对待一个陌生人也不应该这样呀!我还指望她以后来照顾我,好笑!她要不骑在我的脖子上拉屎拉尿就算好的!算了吧,从此后离她远远的,再和她搭上什么关系,恐怕连我的这条老命都会气没了。
房子的大小对于她来说,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了不起的事情,但是这来自于心灵的打击却使她受不了,为这事,她气得几天都不想吃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