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第十五章 幽灵方虎山
第十五章幽灵方虎山
（当夜，横川里一带很宁静，犬不吠、鸡不飞，月光皎洁，照在地上宛如铺了一层轻霜，让夜宿异乡的士兵想起遥远的故乡。）
当金策上将接手前线部队的总指挥后，拟定了一条和苏联军事顾问的策略完全不同的计划。老毛子其实没有什么军事智慧，他们的战术很单调，就是在整个战线上一线平推，进攻时先火力袭击，然后冲锋；冲锋时在前面摆上俘虏、平民当炮灰，后面架上机关枪，对后退的士兵格杀勿论。老毛子就这样干垮了希特勒，又准备这样干死李承晚和他背后的沃克。从中国回来的金策不一样，多年的小米饭、南瓜汤，混着三国演义、孙子兵法的喂养，使他满脑袋都是诡计。在占领天安后，金策上将命令6师的方虎山率领他的子弟兵，离开正面战场，右转进入南朝鲜西南部，从侧面给沃克来一个右勾拳。
7月12日，率兵独自进入西南广阔地域的方虎山心情烦躁，五味杂陈。他的老搭档崔仁少将刚刚被解职，理由是进攻迟缓。北朝鲜政局是个斗兽场，在两大流派之下，另有无数的小派别，彼此窥视着对方的地盘，一有机会就会猛扑上来撕碎对方。崔仁和方虎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在中国就长期搭档，崔仁是军事主官，方虎山是政治委员，十几年下来累功分别升到东野166师师长和政委。崔仁先一步回朝鲜，战争爆发时接掌7师；方虎山晚一步，带回了他们的子弟兵166师，番号变为北朝鲜6师，自己从政委改任师长。作为军界的一个小派别，子弟兵6师是他们唯一的依靠。现在6师被孤身投入西南战场，前途叵测，方虎山不能不小心从事，能否建功是次要的，排第一位的是保住本钱。
方虎山的6师在汶山里曾经被南朝鲜1师挡在阵地前。在汉江南岸，方少将也亲眼看到4师在没有坦克的情况下，被南朝鲜步兵扁得血肉模糊，在平泽他也看到了被飞机炸毁的成排的坦克。李承晚的部队不全是豆腐，美军更是会吃人的老虎。孤军潜入西南战线的方虎山，对独自攻下釜山没有胜算，而且自己没有后勤支援，也没有部队替他守卫后路。为了自己子弟兵的安全，方虎山踏上南下之路时，就打定主意，先护住自己的后路再进攻。
7月19日，方虎山占据了第一个港口，群山港。这里是一个天然良港，南朝鲜人没有在这里布防；接着，6师进占全州。21和22日两天，阴雨连绵，方虎山没有偷懒，指挥他的部下冒雨前进，占据了光州。分兵10天了，没有什么战斗发生，一路上顺利得让人狐疑。
在光州，方虎山和部下开会研讨了下一步的进军路线，会上有人力主迅速进军顺天，然后夺取晋州直下釜山。这是个好主意，金策的计划也是这样的，不过方虎山否决了这个毫不在意他的本钱安危的好意见。釜山是美国人的老窝，从日本增兵过来只要一天，而自己现在已经没有粮食了，拿什么打仗？这几天，北6师扫荡了这么多地方，却没有搜集到足够的粮食，再孤注一掷进军釜山，假如背后被南朝鲜人插一刀，弄不好就得赔个底儿掉。为了安全，先扫清所有的后方城镇再说吧，方虎山心意已定！
7月23日是个好天，太阳高照，万里无云。方虎山在光州兵分三路去扫荡木浦、宝成、丽水，让部下碰到敌人就作战，没有就搜刮点粮草后返回，全师在顺天集结。就在北朝鲜6师辛辛苦苦扫荡这些小城镇时，美军第5航空队发现了他们。西南部发现大量敌军！沃克立刻意识到这支部队给他带来的威胁，将足以致南朝鲜的第8集团军于死地。如果这支部队，沿晋州—马山—釜山攻击前进的话，一路上并没有美军阻挡，他们将直抵美军的后勤基地——釜山港。如果北朝鲜部队此刻转向东方，他们将在25日前出晋州地区，而晋州是一座空城。无可奈何的沃克又想到了倒霉的24师，——刚刚撤出战斗，正在金泉整补。
丘奇没有选择，命苦不能怪政府，只怪北朝鲜人太狡猾！24师的21团已经被派到盈德方向，替那里的南朝鲜部队壮腰。当时南朝鲜人与北朝鲜人正为争夺东海岸上的盈德进行着浴血奋战，双方均伤亡惨重，21团是那里唯一的后备力量，不能离开。丘奇只有两个残破的团可用，19团和34团，每个团都只有1150人，而且士气低落。虽然满月复牢骚，但是内德？d？穆尔上校的19团还是在24日午夜离开驻地，于25日下午3点进驻晋州；34团在26日进占居昌，师部设在晋州和居昌之间的陕川。
为了弥补24师兵员不足的毛病，沃克下令24日刚刚到釜山的29团的两个营，前往晋州归属24师19团指挥。29团的这两个营都是新兵，原来计划要在南朝鲜训练6个星期后才派上阵的，现在士兵刚上岸，枪炮还没领到手，命令就来了——去晋州。可怜的29团新兵们，连步枪的准星都没来得及调校，重武器连的迫击炮也就擦了下润滑油，就被推上战场去接受北6师的实弹检验。
西南部的警讯，也让南朝鲜陆军部手忙脚乱，国防部长申性模启用了前总参谋长蔡秉徳。蔡秉徳被解职后，挂着“预备军司令”的空头衔，在大邱负责和美军司令部联络并从事翻译工作。申性模下令让他收编釜山地区的散兵和伤兵，前往河东地区阻击敌人。接到命令后蔡秉徳立即赶往釜山，在釜山和马山的陆军医院里招集能战斗的官兵，又募集了一部分当地青年，编成了约一个营的部队。在向河东地区开拔前，“胖小子”回了一趟釜山的家，看望刚刚给他生了个儿子的夫人白庆和，并给婴儿取了名字。随后蔡秉徳吻别夫人和未满月的儿子，带着他新召集的营前往河东。
7月25日，蔡秉徳率领他的只装备了步枪的营一到晋州，就去19团团部拜访19团的穆尔上校。蔡秉徳向穆尔上校建议，要守卫晋州就必须在河东对敌人进行阻击，并表示愿意亲率部下前往。根据第8集团军情报部门传来的情报，北朝鲜第4师一部约500人正向河东前进，因此穆尔上校认为要确保河东必须派一个完整的营前往。任务落到第29团3营头上。然而3营的指挥官莫特中校表示反对，他认为自己的营准备不够，只能用于防御而不能用来进攻。河东很重要性，而且目前只有29团3营是齐装满员的营。穆尔上校指出这点后，莫特中校只好接受命令。蔡秉徳很热心，自愿充当莫特中校的顾问、向导和翻译，随美军第3营一同前往河东。
7月25日，北朝鲜第6师在丽水北侧的顺天再次集结，准备经由晋州向釜山前进。虽然在游击队的帮助下，掏空了地主家的粮柜，方虎山还是没有解决他的粮食问题，士兵已经只能得到定量一半的口粮了。政工出身的师长方虎山将指挥员召集起来，做了热情洋溢的演讲，号召全体将士奋力争取“最后突进”的胜利。他说：“同志们，敌人的士气非常低落！解放了晋州和马山，就可以对敌人发动最后一战了”；他断言解放这两个城市“是割断敌人气管的最后一战！”
河东市位于晋州西南约56公里处，在游击队根据地智异山南侧，通往晋州和南侧泗川的铁路在此分叉，是韩国中南部海岸要地，南朝鲜有400人的警察部队在此防守。25日当天，北朝鲜6师就攻占了河东。但是，方虎山并没有下令部队继续向晋州前进，而是在此等待敌人出现。
7月25日午夜，莫特率第3营乘卡车从晋州出发，蔡秉徳带着几名南朝鲜军官为向导。因为直达河东的道路上，有几处被水淹没，汽车无法通行，蔡秉徳选择了经由昆阳、院田的绕行线路。这条路比较狭窄，汽车时常陷在稻田里，需要士兵下去将车拖出来。整整一夜，士兵就是上车、下车、拖车，累得精疲力竭，人人怨声载道。天亮的时候，车队总算在原田回到了直通河东的公路上。在原田该营遇到了一辆从河东过来的卡车，车上坐有15名左右受伤的南朝鲜民兵，他们说北朝鲜人已于头天晚上发动进攻，占据了河东。
这是个重要情报，但是3营跟晋州没有无线电通信联络，莫特中校派遣主任参谋托尼丁？雷布尔少校回去通知穆尔上校，部队就在原田吃早饭，等候新的指示。在晋州，雷布尔向穆尔上校建议，3营应该在晋州以西挖沟掘壕，控制河东公路。一个美国满编营，难道不能去攻击北朝鲜4师的一支500人的小分队？而且主动进攻比被动防御要好，穆尔上校要求3营继续前进，去夺取河东。
雷布尔少校只得返回原田，将上校的命令传达给莫特中校。第3营继续前进，日落时到达河东东北约8公里的横川里，部队在此宿营过夜，莫特中校在宿营地四周布置了警戒。不久，一名空军上尉带着一个战术空军控制组也到了横川里，他们将指挥第二天空军对河东的空袭，也为莫特提供和晋州的无线电通讯。当夜，横川里一带很宁静，犬不吠、鸡不飞，月光皎洁，照在地上宛如铺了一层轻霜，让夜宿异乡的士兵想起遥远的故乡。
在横川里与河东中间有一道山岭——河东岭，地势险峻，距离3营宿营地不过4公里路程，但是莫特中校却没有想到要对该岭和河东进行事前侦察，只是下令对营地周围进行警戒。山岭的那一边就是敌人，莫特中校居然不派侦查队前往察看；距离宿营地4公里的进攻必经路线上，有一道地势险峻的关隘，也毫不在意，3营在此被伏击那是绝对无脸见人的事。冤死的士兵，只能怪自己遇到一个愚蠢的指挥官，不能怪方虎山少将狡猾啊！
河东的方虎山通过游击队的传讯，早早就知道了晋州有美军布防。他一直密切注视着这支队伍，没有惊动对方。26日一早，他的部队就进入河东岭，在公路北侧的山头，布置好了伏击阵地。公路南侧，地势平缓是一块稻田，越过稻田就是一条小河。河宽不过7米，但是水流很急，水深超过2米，河流两岸是陡壁不易攀爬。方虎山在河南边也埋伏了一支部队，准备射杀被北面山头的火力驱赶进入稻田的美军士兵。部队在阵地上趴了半天，美军没来。侦查兵回来说，美军在前边村子宿营了。于是，方虎山命令阵地上的士兵，稍稍后撤，防止被美军的侦查兵发现。北朝鲜6师的士兵小心翼翼过了一夜，27日又早早进入阵地，等候山下的美军前来。
7月27日上午8点45分，第3营以乔治？沙拉上尉的l连及重武器连的一个排，为尖兵向河东进发。营指挥组紧跟l连走在第二位置，后面依次是k连、m连、i连。沙拉上尉是一位有经验的连长，在二战中曾在非洲、西西里、法国、德国作战。十分钟后，最前锋的士兵到达河东岭山麓的桂洞，并发现有十二、三名北朝鲜兵从岭上下来。沙拉用无坐力炮对北朝鲜兵射击，并迅速抢占了山口公路两侧的高地。
前方发生交战，莫特中校立刻赶上来，让沙拉的l连坚守山口，并命令k连立即抢占公路北侧河东岭上的山峰（180高地）。这时，后面的营指挥官们都匆忙赶到山口，一帮人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十分引人注目的目标。沙拉上尉感觉这样很危险，便离开人群转移到左边，并卧倒在地上。l连按沙拉上尉的命令，在山口的高地上挖掘散兵坑准备固守。
很快，从岭上沿公路下来一队士兵，约一个连，这支队伍沿道路两侧行进，很整齐，看上去也很悠然。沙拉上尉下令准备射击，站在边上用望远镜观察的蔡秉徳却说180高地上有太极旗，而且接近中的队伍穿的是韩**装和美军的衣服。于是沙拉告诉士兵先不要开火，等他下命令后再射击。
当公路上的士兵走到距阵地大约100码远时，蔡将军用朝鲜语向他们喊话，以便识别他们的身份。突然，走在前面的像指挥官一样的人跳入路侧的沟中，沙拉上尉感觉不对，下令美军士兵射击；几乎是同时，山口遭到180高地和东侧高地的迫击炮、机枪、步枪的齐射。射击是早就瞄准好的，打得非常准。以莫特为首的一帮军官在第一阵齐射下，除了作战主任j？福林上尉没有受伤外，其余全部被打倒。蔡秉徳也在其中，一颗子弹从额头贯穿头部，当场毙命。蔡的副官将南朝鲜前总参谋长的尸体抢运下岭，装上卡车向晋州退去。蔡秉德是开战后，南朝鲜阵亡的第一个将级军官。
迫击炮还摧毁了停放在公路上的车辆，其中包括那辆载有无线电的战术空军控制组的吉普车。就在战斗打响之后，两个分别由两架飞机组成的空军小队飞临战场上空，因为无法和空中控制组取得联系，飞机在战场上空盘旋却无法确定攻击目标，最后，这几架飞机没有实施任何打击便飞走了。
火力打击后，北朝鲜士兵立刻开始进攻山口阵地上的l连。首当其冲的便是公路北侧的莫力西少尉的1排，北朝鲜士兵冲上了莫力西排的阵地，用刀捅死了两个散兵坑中的士兵。公路南侧的l连主阵地给予了炮火支持，莫力西将敌人驱逐出了他的阵地。在沙拉上尉的指挥下，l连虽然伤亡惨重，但是守住了山口的阵地。由于北朝鲜人的第一轮打击，就基本上消灭了3营的指挥人员，整个3营的战斗很混乱，没有组织起有力的反击。3营的i连被猛烈的火力，逼入路边的稻田里，士兵在齐膝的泥浆中移动缓慢，被埋伏在河边的北朝鲜士兵一一点名。一些士兵跳入河水中，可是水流湍急、岸壁陡峭难以攀爬，大部分都被淹死了，只有少数几个逃得性命。杀戮持续到中午，3营残部在福林上尉和沙拉上尉的组织下，带着负伤的莫特中校撤出战斗。
断后的莫力西排只剩下12人了，莫力西自己也受了伤。空军战术控制组的上尉和莫力西并肩作战一天，表现勇敢，可是回到晋州清点却没有发现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阵亡了。满编的29团3营在莫特中校的率领下，糊里糊涂地走进了方虎山的伏击圈，一战下来只剩下354人了。更加可笑的是，士兵死了一大半，还不知道杀手是谁，第8集团军还以为是北朝鲜4师的一群散兵干的。不过这种张冠李戴的事持续得时间不长，到29日就彻底搞清楚了。
在大田的北朝鲜4师，7月23日进占锦山，在那里补充了1000名新兵。然后在27日攻克咸阳、安义；28日攻克牛鸣里，29日就到了比彻姆上校的34团把守的居昌。李权武少将对美军34团印象良好，当然，这次34团也没有让他失望。进攻开始不久，34团3营再次逃跑，不过由于夜晚天黑，李权武也未能歼灭多少逃跑健将。34团的工兵还是一如既往地表现出色，后撤中炸毁了沿路的桥梁，并制造了公路两边的山体塌方。这样北朝鲜4师的追击部队只好连大炮也留在居昌，只靠步兵手持轻武器在后面撵着34团的使劲踢。靠着工兵的迟滞行动，34团才在居昌东面15英里，通往陕川的公路旁的高地上建立了新的防线。这下沃克算是搞明白了，踢的是北朝鲜4师；伏击29团3营，打得美军新兵晕头晕脑的，是半月前失踪的北朝鲜6师。
27日的伏击，可以算是北朝鲜6师进入南朝鲜西南部后的首战，歼灭美军313人，生俘100人，自己没有什么损失，方虎山很是得意。他不慌不忙地在河东收拢全师，并等待左翼的北朝鲜4师上来。29日，在3师向居昌进军时，方虎山的15团开始向晋州前进，并在敌军阵地前停下来。
30日晨，所有进攻部队就位，方虎山命令15团士兵身披树叶杂草织成的伪装网，向美军阵地身后渗透。当美军飞机在头顶盘旋时，方虎山的士兵就蹲下，这样一来，空中的飞行员就抓瞎了：他见到的全是绿色，分不清哪片绿色是北朝鲜士兵，哪片绿色是山岭间的植物；美军步兵阵地上的空中联络员，也没有法子给飞机指明具体的轰炸坐标——那个时代没有现在这么精细的技术手段。方虎山的士兵就用几片杂草树叶，将美军的空中打击给化解了。地面炮火倒是轰炸了几下，但是方虎山的幸运还在，美军19团的炮兵穷得象**丝，整个家底也就25发炮弹，全砸出来也落不下几个坑坑！
19团2营的麦格莱尔中校眼见自己要被包围，就让g连断后，主力主动后撤到晋州城里去了。当夜，北朝鲜15团完成了对晋州外围的扫荡；31日上午6点，方虎山的坦克、装甲车搭载着步兵冲进晋州城。穆尔上校没有在城内和方虎山打巷战，6点40分，他下达撤退命令，炮营和伤员先走，步兵随后。
尽管有北朝鲜人的炮击和狙击兵的冷枪，19团的撤退还是有秩序地进行着，没有人加塞、路上也不堵车，部队缓缓退出市区。7点45分，团的后勤主管杰克？艾莫里少校，将最后一列满载军用物质的火车开出了晋州；8点，穆尔上校和他的团指挥部撤到城外，随后美军飞机空袭了晋州城。撤出晋州的19团，按丘奇少将的命令，在晋州东面的一个隘道关口设立了新的阻击阵地。
到7月结束的时候，金策挥出的战略右勾拳落空，北朝鲜的进攻又恢复了一线推进的模式。但是对于右拳头方虎山来说，他获得了彻底的成功：优雅地扫荡了西南，解放了大片土地；在主攻路线上也占据了要点晋州，自己的子弟兵损失也不大；最重要的是和自己同属一根线的蚂蚱，崔仁少将，又回到了12师师长的宝座上，这个小派别在军中的地位总算是得到了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