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第12章:村姑刘巧珍(二)
第12章:村姑刘巧珍(二)
哪里不一样呢?月是旧月,星星是旧星星,海风也仍旧沿着村子西边的小路,徐徐吹来,带来了嘟嘟的渔船的汽笛声——似乎很近,实则又仿佛很远。村子里的小植物,在暖和的夜里,仍然开出红绿紫白的花儿,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不知名的小虫子,也仍然躲在某个隐秘的角落,吱吱蝈蝈的唱着小夜曲……
夜晚原本还像以前那样美丽的:美到让人想握在手里,好好地把玩把玩。
然而,夜毕竟是有些不同了:父亲不在人世了,好舞上高中了,自己回村当农民了,许多人事都已发生了改变。真乃“物是人非”啊!
当时,父亲健在,高高大大的个头,常常把我驮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到吴叔叔(好舞爸爸)家串门聊天。两家比邻而居,关系亲密无间。相互走动是常事,节假日更甚:不是爸爸拎一瓶酒到吴叔叔家喝,就是吴叔叔爆一碟花生来我家一起吃。大人无话不谈,谈无不欢;小孩则形影相随,同哭共笑。
我最喜欢跟小好舞玩。我当时六岁,疯丫头一个。小好舞大我两岁,已上小学。他会的东西可多着呢。
繁星点点的晚夜,他会拉着我的手一条巷一条路的逛:那时民风淳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父母放心得很。何况,我们心中熟记着村中的每条路每户人家,即使闭上眼睛也迷不了路。走累了,好舞哥就会带我到水井的栏杆边坐下来,给我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也讲林妹妹为宝玉哥哥痴情流泪的情景:那眼泪啊,就像我们脚下的井水,从春流到冬,一年四季流不尽。
皓月当空的夜晚,好舞哥就带领着我们几个“小不点”,去寻找夜来香的踪影,去认识它的枝枝叶叶;有时候,也会蹑手蹑脚地走到龙眼树下,捕捉那歌儿唱得正欢的知了:悄无声息的靠近,突然来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来佛掌”就把知了罩在了手心里。然后就捏着它的一只翅膀,看它在半空中惊慌失措的“乱弹琴”“唱假歌”。
有的夜晚,有星也有月,可人却慵慵赖赖的,不想逛不想玩不想听故事,连花儿也不想模。这样的时,刻好舞哥就会牵着我的小手儿,走到村西边的路口,静静地坐:让风儿轻轻地吹拂脸庞,让马达声嘟嘟的在耳边响起……
可好舞哥升初中的那年,父亲就走了。夜晚也随之变得冷清了下来。没人给我讲故事,没人拉我去看花,没人教我捉知了,更没人陪我去吹吹风了。
甚至连白天都冷清了下来。好不容易等到假期了,好舞哥从学校回来也不找我玩耍了。他像变了个人似的,话语变少了,神情淡淡的,远远儿就躲着我。我难以理解,去他家找他,他却羞得脸红得象鸡冠,怯怯的说什么:我们长大了,不能象小时候那样拉拉扯扯啦等等。——这让我朦胧的懂得:人每长大一点,都是件“不能逗着玩”的事情。
当终于盼到自己也上了初中时,好舞哥已升上初三。急着见他,我懵懵懂懂的往他宿舍和教室跑,一路上心欢快地跳跃,满心的话语似乎都快蹦跳出嘴巴来。可见了他时,却变得笨嘴笨舌的,只会打打招呼问问好。大家平平淡淡地见面,接着平平淡淡地告别。但自己一回到宿舍,心里就悔恨的很:明明有许多话要对他说的,怎就讲不出来了?————难道正如好舞哥哥所说的那样:我们长大了,不能象小时候那样拉拉扯扯啦。
转眼好舞哥就考上了县的重点高中,我不久也退学了。但好舞哥俊朗的外貌和他好看的笑容,却象有人用刀雕刻在我的心里,越来越忘不掉……
不仅如此,自己心里还无数次的梦想着和他在一起的情景:把手交给他,让他牵着,象人家电影里拍的那样,在春天的田野里,夏天的花丛中,秋天的甘蔗林里,冬天的河畔边走呀跑呀,困了累了,就让他抱着自己,亲自己……
上周六,得知好舞哥回家帮手干农活,我马上让妈妈转告吴叔叔,下午我会去他家帮忙挖番薯:心想无论如何要把自己的心声告诉好舞哥。谁知好舞哥中午就急着赶回学校呢。我只好匆匆忙忙地赶到甘蔗林,躲在那儿,偷偷地等待他:日晒不怕,蔗叶割手不怕,只要能见到好舞哥,啥也不怕。可真见到了他,心却莫名地怕怕起来,人也变得笨嘴笨脚起来,嗫嗫的说不出几句话。
唉,村姑啊村姑,你总不能就这样默默地埋藏起自己的感情,只会呆在夜色里胡思乱想吧?————坐在院子里的巧珍,心里恨恨的骂起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