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第二十八章看大田重念龙封关媚香荷勇救米秋成
各家开始收割庄稼了。浪客中文网子昂不知米家的田地在哪里,吃过早饭,米秋成便带他去“大田”看庄稼,事先备好的镰刀、扁担和绳索,都由子昂肩扛手拎着。出了家门,他们顺着沙土道向东走出三里多弯路,渐渐没了人家,沙土道变成了土道,被车轮压出的沟壑还有些泥泞。从这向南看,是一大片三面环山的缓坡平地,地里都是等着收割的玉米和大豆,向北看,便是那条依山流淌的大河,还能看见河面上架起的一座圆木桥。
最让子昂感到扎眼的是,桥南头一座有日本兵把守的岗楼和上面插的日本军旗。顺着木桥看过去,桥北岸的山林下也是一片平坦地,上面建有许多木头房,其间还有一些日军的身影在晃动,显然这里就是林海说过的日本军营。
他心里有些不安,虽然清楚日本人不可能知道他曾参加过抗日自卫军,但他仍感觉那岗楼前的日本兵在注意着他,便不再向北看,跟着米秋成向右拐入田间的路。路上还有其他行人,有步行的,也有坐着牛车、马车、驴车的,都是下地收庄稼的。米因为家中劳力不足,米家每年都是花点钱雇人耕地,庄稼长起来后,除草、间苗就都是米秋成一人的事了。收庄稼时,都赶在仲秋节后女儿、女婿们从宁安、牡丹江、哈尔滨赶回来一块儿收。米秋成主要是告诉子昂米家一年下来有多少收成,以及玉米怎么收、大豆怎么收。
子昂一边听米秋成讲一边又观察道路,仍都三米多宽,向南伸出一段便岔开,大体呈一“丫”字型,分岔的路径又分别穿出远处的东山和南山。在道路分岔的北段中间,一条小溪从西面山林里引出,弯曲着穿过田地,流向东北方的山间。如果站在岔路的南面看,“丫”字型的道路和拦腰穿过小溪又像似一个“大”字。他这才意识到,米秋成在家说的“大田”可能就与这个“大”字有关,便问:“这就是大田吗?”米秋成仍背手拎着烟袋道:“是。”又问:“你觉着还小啊?”子昂说:“不算小,也不算大,我是看这个道和水沟合一块儿,像个大字,大田是这么来的吗。”米秋成惊讶地看他道:“你小子行啊,这你还能看出来!你比俺这的陆举人还邪乎!”子昂一愣问:“你这还有举人?”米秋成一笑道:“那咋的?你可别小看这儿,啥能人都有。”接着又说:“实际老陆头儿就是个秀才,考举人没考上,一来气就蹽这儿来了。这镇上属他学问大,这个大字就是他先看出来的,大家伙儿就都这么叫。叫的对,别说田大田小,人想活,有田就为大。”
就这时,一辆插着日本军旗的军车从远处开来。路面已干,军车开过时,将地面的灰尘卷起来,牛车、马车、驴车都忙靠边躲闪。子昂一见日本军车开来便更紧张,好在米秋成镇静自若。
军车没有理睬路上的人,一气朝军营开去。待军车开过去,子昂舒口气问:“你们不怕日本人?”米秋成说:“跟她们井水不犯河水,怕他个**?”子昂又问:“日本人咋在这儿修军营?”米秋成说:“光绪年间,这里驻就过清兵。没看日本人把军营建在这河对面儿,那是个老军营。要按兵家说,咱这可是咽喉要道。这块儿原先叫龙封关,说康熙皇帝在宁安那片儿选了个姓关的娘娘,娘娘进京时打这过时,关娘娘还没封妃呢,皇帝的钦差是后追上来的,就在这读的圣旨,又给这起名叫龙封关,一说是真龙天子封了关家的闺女当娘娘,又一说是康熙皇帝想把这当做中国头道关,把山海关改成二道关。真的假的不知道,反正没人拿这当关守,老毛子打过来时,慈禧太后连管都不管,日本人又打进来,蒋介石就让张学良去守山海关了。这的人也不争气,本来是叫龙封关,后来都叫成龙凤关了,再后来,关也没了,现在一提就是龙凤。是挺好听的,可守不住顶啥用?”子昂感到米秋成也为这里被日本人占领而不满,但他也无奈,甚至对以后何时摘去亡国奴的帽子也不敢想,便转了话题问:“这条道儿是通哪的?”米秋成说:“去宁安、牡丹江都得打这儿走,前面分岔那儿,往右是去宁安的,往左是去牡丹江的。”
子昂现在已被香荷勾住了魂,根本不想去宁安找龙彪了,就想在米家多待些日子,等赢得香荷的芳心后,就从这直接返回牡丹江,继续寻找爹妈和妹妹,待一家人团聚后,让爹妈求米家人把香荷嫁给自己,至于是在这成亲,还是将香荷娶到奉天去,到时就让大人们去定,大人定哪就在哪,只要能和香荷在一起。
沿着树林间的土道又走了两里多,上坡转为下坡,眼前突豁然开阔,是一片方圆十余里的盆地,地里种着玉米、大豆等庄稼,被继续向前延伸的道路分成南北两片。这时能看见一些人正在地里收庄稼。
米家的田地在道西,紧挨着那条小溪,向南有一垧多地,也分成两片,东片平坦些的种大豆,西片连着西山坡的种玉米。见东南片的地都平坦,而米家的地多半是坡地,不禁感到惋惜,指着东南方的田地道:“那面地挺好。”米秋成说:“那面就是平整些,天一旱就不如咱的了,别看咱的地势高,咱地边儿可有条水沟子,是从山里淌出来的,甭管天多旱,沟里总能见着水,那水比咱井里的水都好,清亮,喝着有甜味儿!”见米秋成很得意,子昂心里才感到欣慰,毕竟这块地是香荷家的。
米秋成说的那条水沟实际是条顺山而下的小溪,也是与米家田地相连的分界。米秋成告诉他,水沟西面的田地是他家的两倍还多,是他家东院老王家的。当年在龙封关安家时,这里的人家还很少,除了打猎就是菜药的,种地的也就是王、米两家和马九爷家。几家都喜欢把地开在水源的地方,说将来种地人家多了也不会受水气。王家先耕了水源西面那一片,东片便由马九爷和米秋成来开。但马九爷和米秋成也是两家,谁家临水就得互相谦让了。马九爷说米家就米秋成一个男人,硬是将临水的一垧多让米秋成种,便一直延续下来。后来种地的人家果然多起来,占地最多的是田大宽家
子昂不认识米家东院的人,也没把拿那片地当回事,倒是溪水清澈,潺潺流淌,让他心里倍感清爽,忍不住捧起一把喝,还真象米秋成说的有样甜。
玉米、大豆都熟了。米秋成先教子昂怎么割豆子。各把一垄从下面割到上面时,米秋成忽然听见自家玉米地里传出哗哗的声音,便冲里喊道:“谁在里头?”里面没有回应,还是传出哗哗的声音。米秋成拎着镰刀进了玉米地,子昂也随在后面。他俩一边拨着玉米叶,一边谨慎地朝着声响的方向移动。子昂不太习惯在玉米地里行走,稍不在意,玉米叶便划着了脸,竟象针扎似的疼,便深低着头走,突然从玉米杆间看见前面有个很大的黑家伙,是黑熊,个头不是很大,但身长也近一人高,正在那里捧着一穗玉米大口咀嚼着,吃得津津有味,全然不顾有人靠近它。他心一惊道:“熊瞎子!”米秋成也发现了黑熊,与他在同一垄沟内,相距不足五米,立刻站在那里冲熊吆喝,想把熊吓跑。可那黑熊一边嚼着玉米,一边朝这边看,丝毫不显惊慌,不知是没看见有人,还是见人不靠近它没有危险,索性转回头去,又立起身子掰玉米,一举一动,就和人一样。
米秋成恼怒地从地垄沟内寻出两块拳头大的石头,朝着黑熊投去,竟很准地打在熊的嘴巴上。熊也急了,嗷地奔米秋成扑来。米秋成转身便跑,但玉米叶子刮脸刮得更厉害,又是个下坡,随着人和熊与玉米叶磨擦产生的急骤的哗哗声,米秋成还是被黑熊追上,并觉得后背被铁铲重重拍了一下似的,脚下一软倒在地上。子昂在相邻的垄沟内朝回跑,与米求成几乎并行,见米秋成被熊扑倒,他脑袋顿时一炸,他心理想,米秋成是个倔老头,可他是香荷的亲爹!顿时间,他把他对香荷的迷恋全部释放到了米秋成的身上,他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拼死也要救出香荷的爹,也许通过这件事,他就是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也就在这同时,他觉得浑身有股神奇的力量,猛一转身,踩倒隔着他的玉米,扑到黑熊身上,几乎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双臂上,紧紧勒住了黑熊的脖子,随即站稳脚,一边大声叫着,一边继续往怀里用劲。不知那熊是被子昂掐中了要害,还是被他的喊声吓着了,这时只顾竭力地挣扎着头部,嚎叫声也是断断续续的,显然是想叫却因被勒的很紧而叫不出来。子昂知道黑熊是因自己勒得紧才无力反抗,便一直不敢松手,惟恐手一松开被熊反咬一口,一旦丧命就再也见不到爹妈、妹妹和香荷了,又惟恐自己的力量下降,使黑熊得以喘息,便继续叫喊着加力,以至他双目圆睁,太阳穴上的血管也涨起来。
黑熊已经叫不出声了,整个身体都在顺着子昂的力。他不再叫喊了,但还是觉得自己不安全,一边急促喘着用力,一边拖着黑熊出了玉米,又猛一用劲,竟将熊的整个身体腾空抡起,。黑熊几乎是飞进大豆地里的,嗵的一声,一动也不动了。米秋成的后脊梁已被熊爪抓伤,从抓破的衣服下,能看见鲜红的血。但他似乎不知自己已经受了伤,他被子昂的举动惊呆了,直到子昂将熊拖出玉米地他才缓过神来,忙从地上爬起来,也冲出玉米地,见子昂瘫倒在地上正急促地喘着,问:“狗熊哪?”子昂一边喘一边面说:“扔下面了。”米秋成惊愕道:“我的天哪,你哪来这么大劲?”子昂继续喘,只是心里说:“是香荷给我的力气。香荷,我想娶你!”
那黑熊眼里充满了血,已经断了气。一些收庄稼的人听见了这边叫喊,不知出了什么事,便都跑过来看,听说子昂只用手臂就将一只黑熊勒死,也都惊叹不已,说:“真看不出,长得跟大姑娘似的,还有这把力气!”有认识米秋成的,问子昂是他家什么人。米秋成这时有些得意,并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对问他的人说:“我大侄子。”子昂突然被说成是米家的亲戚,心里不禁很美,比众人夸他还美。
正好认识米秋成的那位有马车,为了讨些熊肉吃,他主动帮米秋成将熊抬上车,又将米秋成和子昂割下的黄豆装上去,一块赶着回镇里。
虽然子昂神力般地将米秋成从熊爪下救出令人惊叹,毕竟米家这些年种庄稼、收庄稼都是五个女婿来帮忙,米秋成便老太爷似的悠闲平安。如今子昂要帮米家收庄稼,可头次带他到地里,米秋成就被熊抓伤,这在米家还引起一场风波。
米家人先前还对子昂感激不已,可香荷的二姐夫、马九爷的孙子马骏先来后,就在灶房内私下对津菊说出不知吉凶的疑虑。其实是骏先看出子昂留在米家的用意是冲香荷,心里总觉得不舒服。他承认并羡慕子昂才貌双全,却不愿让比自己媳妇还诱人的香荷嫁给子昂,尽管他对香荷有心无胆。格格夫人一共生下七个女儿,除了香荷未嫁,一个送了人,五个已出嫁,只有津菊嫁在当地同一街上。她是马九爷的孙媳妇,又为马家生下两男两女,因此在马家很宠。米家人一向敬重马九爷,所以,津菊、骏先两口子在米家说话也有一定份量,尽管米秋成脾气倔强。
津菊二十九岁,小时就和姐姐津兰被爹妈当男孩子使唤,所以性子很直,加上小时和爹学过武术,十几岁时就敢帮姐妹们和邻居家的孩子打架,曾被人叫过“假小子”,但母亲说她是阵阵都落不下的“穆桂英”,自然有褒有贬,褒她敢为姐妹出气,贬她是事都想搀和,甚至敢做爹妈的主,自然也常挨爹妈的骂。马九爷也是看着她长大,还就喜欢她这股泼辣的劲头,在她十三岁那年,他将孙子骏先拉到她跟前说:“将来你俩成一家,日子差不了。”米秋成和格格夫人也愿意,便当即写了婚书。要不是等着姐姐津兰先出嫁,她俩这时都要当公公婆婆了。从马米两家结下这门亲家起,津菊才开始像个姑娘样,长的也越来越俊,五年后与骏先拜了天地,此后又花着生下两儿两女,深得马家的宠。随着她身下三妹妹也相继远嫁,当了坐地户的她也越来越成为娘家的舌头,大事小情都参与,米秋成的倔强脾气也因她对娘家忠心而渐渐收敛,一般的事也就由着她。
这时,她对骏先的疑虑没太在意,恰好母亲从内屋出来,便把骏先的话说给了母亲。格格夫人在家供有菩萨,每逢初一、十五都为菩萨摆供上香,听二女婿有这这种想法,竟觉得那黑熊死得可怜,说:“我是不忍心吃它肉。你说就为吃咱几穗包米,这命就没了,真怪可怜的。子昂看上去挺老实的,可这么大个熊瞎子,咋就让他一夹给夹死了?这孩子,心里的杀机可够重!”
米秋成在屋里炕上听到外屋说的话,本来自己被熊瞎子抓伤就很窝火,这时家里人却为熊瞎子诉冤屈,不禁发怒道:“都给我闭嘴!不夹死它咋的?眼瞅着把我舌忝了?你们没挨舌忝就不管别人死活?尽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显然是在骂格格夫人。格格夫人转过劲来,一缩脖道:“不腰疼才怪呢!人子昂是为了救你爹的命,咱可别瞎说了。”骏先嘟囔道:“我看他就是奔香荷儿来的。”
津菊刚才问母亲那些话,并非要说子昂的不是,只是把骏先的意思告诉母亲,这时听母亲和丈夫一唱一和的,倒象似在怪罪子昂,尤其听马骏先的话意,好象子昂就是个祸星,顿时开始怀疑骏先的用心了。从子昂来到米家,她两天不回来一趟三天早早的。她对子昂很有好感,现在简直是崇拜了,甚至为自己没能嫁给这样一个才貌双全、英雄虎胆的好男人而感到遗憾。眼下,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把老妹香荷嫁给子昂。这时听母亲这样说,她顿时脸一沉道:“妈,我看你都块成菩萨了!菩萨也不能忘恩负义呀!算了,咱不唠这个了,都已经这样了,还唠那些干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马?不悦道:“你懂啥呀?”马骏先本想继续开导津菊,不想津菊冲他翻了脸,大声道:“你懂!你干啥呀?我咋看你神神道道儿的!人子昂招你惹你啦?就算子昂奔香荷儿来的,碍你屁事?”说着将手中熊肉和菜刀往菜墩上一扔,气冲冲地进了香荷的屋,临进香荷屋门时嘴里还嘟囔一句“忘恩负义”。
马骏先一脸委屈,对格格夫人说:“妈你看,她、她这又抽的哪股风?”格格夫人也意识到马骏先在挑拨他们和子昂的关系,但却对他哄道:“她就那臭脾气,你们过这些年了还不知道她?跟你爹一样!别跟她一样,让着她点儿,啊!”马骏先不甘放弃他的主张,说:“妈,那小子就是给咱家扛活儿的,该让他干活让他干活,别跟他弄得一家人似的,福也好,祸也罢,那都是他的事儿,跟咱没关系。”格格夫人也皱起眉头道:“瞅你说的,俺咋跟他一家人了?俺们吃饭都不跟他一块堆儿。你可别乱说!你们要不过来,这院里除了我和你爹,就他和香荷儿。人家是大城市的人,在咱这儿就是避避难,回头他走了,人要对咱香荷儿说三道四的可咋整?”马骏先得意地点头道:“妈,我知道。”格格夫人也不想和他唠了,客气地说:“快屋里歇着吧。”
马骏先回了上屋,顺势朝香荷的屋门看了一眼,他想进那屋,尽管自己的媳妇也在里面,但那是香荷一个人的屋,作为姐夫,若没人让他,他是不敢进的。
本想借着津菊一家过来,晚饭时再把马九爷等人叫来,一是给米秋成压惊,二是向子昂致谢,不想津菊和骏先这一别扭,想和子昂一起吃顿饭也不成了。米秋成后背钻心地疼,缚了草药,除了上茅房外,都是趴在炕上,晚饭吃着熊肉才想起子昂,只说:“给子昂多端过去点儿。”也没说让子昂过来吃,吃饱喝足了,在炕头处一爬,将头探出炕沿,叭嗒叭嗒地抽着烟,不知在想什么。
一整只熊,除了分给帮忙的一些,还是烀了一大锅。津菊将烀好的熊肉又分成好多块,除了马九爷那一大家子和村妮家,连关系不错的左邻右舍也分到些。
子昂也原以为自己为米家立了大功,米家一定会把香荷许给自己,不曾想,他依然连和米家人同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觉得香荷就象月亮里的嫦娥,而自己则是被贬到地上的猪八戒,不禁伤感,不禁又想起在罗家的日子,又开始想念爹妈、妹妹和懿莹、婉娇、芸香了。
正躺在炕上想着,格格夫人提着一大块烀熟的熊肉进来,见炕上还放着熊肉和米饭,吃惊地问:“呦,咋没吃呢?”子昂坐起来说:“晌午吃的挺饱,还不饿。”她没多想,说:“天儿热,入秋也不敢存东西,趁早都分拨了。给你姐那儿拿块大的,趁天没黑给他们送去吧。”
他不想流露出心中的不快,急忙应着下地,接过肉直接去了村妮家。村妮家也正吃晚饭,玉米贴和土豆炖茄子。玉莲也没食欲,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见子昂进屋,立刻兴奋起来。
子昂心里立刻敞亮许多,一边讲自己与熊拼斗的经过,一边亲自切肉端上桌。村妮也很惊讶,说:“你俩还碰到一块儿了!”子昂不解地问:“碰一块儿咋的?”村妮笑道:“你俩都是雄(熊)呗!一个英雄,一个狗熊。”玉莲一边吃着熊肉,一边哈哈笑。见玉莲吃得香,他很开心,也感觉饿了,但他不想在这吃,是考虑自己在这多吃一口,他们就少一口,便说自己吃过了,接着又说:“我今天可累了,明天还得去割豆子,想回去早点睡。”然后告辞回米家了。
米秋成在家养伤,收庄稼的事就都有子昂来做了。别人家收庄稼都是全家一起上阵,而米家的庄稼只有子昂一人收,别人家都用牛车或马车往回运庄稼,而米家只有一个推车,没有牛马。子昂便当牛做马拉着那辆车,割一些往回拉一些,但他一想起香荷就干得很有力。
各家庄稼地接近收完的时候,一片片变的萧条、空旷的田地里出现一些捡地的人,基本是家里没地可种,日子过得不好的人家,待地主人收过地后,将仍在地里的散粮一粒一粒地捡回家度日。
米家的田地里也来了捡地的人,是一个老妇人带着一个和玉莲一样大的小女孩。女孩长得黑且单薄,穿的也带补丁,只是一双眼睛很有神,两支小辫子梳很整齐。子昂觉得她们可怜,就从最后一车玉米棒中捧出十多穗,放在小女孩的篮子里,心想米家也不差这几穗。女孩的篮子里,是一层豆粒和几穗长得不好的小玉米棒和谷子,豆粒中除了黄豆还有红豆和绿豆。见子昂将她篮内塞满了大棒玉米,女孩感激地看着他说:“谢谢叔叔。”
老妇人闻声过来对子昂说:“孩子,这可不行。俺知你心好,俺心领了,可俺不能要你的。俺家和老米家就住界彼儿,我知道你是给他家扛活儿的,这要让米家人知道了,人该说你吃里爬外了。俺们捡地就得象个捡地的样儿,要不捡都没地儿捡了。”边说边将篮子里的玉米拿出来,放回子昂的车里。子昂有些尴尬,问妇人道:“你家没有地吗?”妇人说:“早先有,后来家里摊了事儿,都卖了。”子昂又问:“那你们靠啥生活?”妇人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这山上宝贝多,春夏秋都有东西采,还能换点钱儿。赶上你们收庄稼时,不少双棒包米长得不好,都仍在地里,粒小点儿,也能当粮食。要是捡豆子,就是得一粒儿一粒儿地捡,可都是好豆子,赶在下雪前,也不少捡,够俺娘儿俩吃的。到了冬天,就在跟前儿捞点儿柴禾,一年咋也熬过来了。等孙女儿大了,给她找个主儿,我就都省心了。”子昂听出她俩是祖孙俩,不禁问:“她爹妈呢?”妇人说:“都不在了。”之后没再说。他不好多问,心里很酸,怜悯地看着女孩问:“几岁了?”女孩腼腆地说:“七岁。”他又问:“也属牛的?”女孩点头应,果然和玉莲同岁。这时妇人对女孩道:“再谢谢叔叔,咱去别处拣。”女孩又谢声子昂,便随女乃女乃走了,他想知道女孩的名字也没得再问,心想,知道了又能怎样,便也拉起车回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