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寒冬,风冷如刀,余远赴西域,有若行尸走肉。痛不欲生。肝肠寸断,苦不堪言,未知也……
这是冬天,北风呼啸,吹打着我的面颊,刺痛着路旁的败草,西域,这里是西域吗?苦涩的风,像是苍天的抽噎,昏天暗地,将一切都吞噬在无尽的苍茫之中。长安不见了,我,我又是谁?
几千万层被苦风撕裂的破败的云絮,层层叠叠,重峦叠嶂,都带着无穷的重量,压在昏沉的天际,残阳如血,被像一颗流血的心脏,愈发惨白,被层层红云包围,将云絮染红,愁云惨淡,将它包围,无尽的朦胧,无尽的惨淡,它被这积压的云海吞噬,冲不开那片浑浊,在浑浊的天宇中沦落……
翱翔的大雁啊,是西域的雁,还是长安的雁,它是孤雁,混不知何去何从,只在那苍穹中飞着,它知道为什么要飞吗?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它知道存在的意义吗?它知道生命的意义吗?它被无尽的愁云压迫,所以飞得很低,很低,我是谁?它是谁?为何而生?为何而飞?这阴沉的苍穹,压着一切,它只好刺入这无尽的苍茫之中,随着莽莽的雁阵而飞,究竟要去向何方……
大地越走越荒凉,依然是莽莽的黄土,大地咆哮者,奔腾着,反抗着浑天的压迫,大地上布满了伤疤,像是勇士身上永恒的沧桑,惊的风起沙落,败草枯黄,伤,是这里的一切,谁,是谁在这里留下这么多无法平复的伤?
我是谁?我为何存在?我要去想那里?我从哪里来?我的存在,有意义吗?我……
我被层层叠叠的铁牢囚禁,我好累,那铁牢冰冷异常,寒彻透骨,压在我身上,是我痛不欲生,寒风肆虐,是已把巨型的剑,万里奔腾,呼啸而来,我被吹得冷彻心肺,寒风遇到铁牢就化作无数利刃,从那细细密密的缝隙中插入,刀刀剧痛,将我凌迟,我早已麻木,我我是行尸走肉,哪里知道疼痛,我为这样的刑罚束手待毙……
我是谁,我……我摘下头上铁牢上的面具,那东西带在脸上很凉,仿佛把我的脸用淬火炮烙在那铁面之上,我没了面孔,我已不是我了吧……
我才注意到身边的人们,他们都没有带着面具,但却个个都是面无表情,像一群行尸走肉,一群僵尸,大唐招来了一只全是僵尸的军队………
我们本是人,却一个个被活捉,被变成了僵尸,谁是凶手?
莽莽的军队,那样长,那样长,蜿蜒曲折,像是大地上的蝼蚁,如此渺小,成群结队,排着长长的队伍,走向无尽的远方,天第一线,苍苍茫茫的地方。那里,残阳如血,残阳流尽了血色,化作无力的惨白,血色在重重阴云中消退,又被涌起的黑暗吞噬,那太阳在向一片浑浊之中无限的沉沦,消逝……
只有苍天的压迫,大地的奔腾……
莽莽的军队走向莽莽的远方,那里是残阳被吞噬的地方,前方的军队正走向那里,渐渐被吞噬在无尽的黑暗中,我看不到前方,那个极黑极黑的黑极………
默默地,默默地,没有声音,默默地被吞噬……
……
前方出现了一个遥远的黑影,渐渐化为一座孤城,那里就是这条路的尽头吧,我骗自己,我明知西域的路,没有尽头,渐渐孤城上升起白烟,又弄优厚,越来越浓,像是一把巨型长剑,倒插在这片厚重浑浊,布满伤痕的大地上,与天地之交的浑浊形成鲜明的对比,如此醒目,写下一个巨大的“土”字。
我想起《史记》中描述的周幽王烽火戏诸侯,难道这就是烽火狼烟吗?不会,狼烟是又黑又浓的,怎么会是这样直直的白雾?我渐渐看见城上有火,是连绵的火,也许是篝火吧,前方遥远的军队,依然蜿蜒曲折,朝向孤城的方向,我听到号角的声音,那声音只有长安的斗兽场中才有,是不是这里也在斗兽呢?怎么可能,这是鸟过不留的鬼地方,哪里会有斗兽?斗给谁看,谁又性情?
渐渐的,默默地,我听到孤城之中仿佛有嚎叫的声音,那叫声参绝异常,撕心裂肺,像是野兽噬咬彼此发出的哀鸣,简直不是人的声音,难道是真的在斗兽,奇诡的西域,我面对它是如此的无知,这是异样的迎接吧。
声音伴着哀鸣也消褪了,也被黑暗吞噬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依然是默默地,默默地,无声的世界,经的恐怖……
我好累,好累,那铁牢好沉,好沉,我被压得几乎没了知觉,十几天的行军,肝肠寸断的心情,无比恐怖的寂静,身在僵尸群中,这简直是另一个世界,我早已不是我,我是另一个人,我想回家,家,那是那个世界才有的吧,我们本是有家之人,却被活捉,被囚禁,变成了僵尸,曾经,谁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谁没有幸福美满的家?却被活捉,被割断了亲情,割断了对妻子的爱,甚至割断了曾有的世界,割断了生存的权利,被送到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那里…大唐招来了一只全是僵尸的军队………
我们本是人,却一个个被活捉,被变成了僵尸…从此肝肠寸断,心如死灰,面无表情,形如僵尸……
……。
一个声音下令:“停止行军,准备战斗。”
于是军队停了下来,默默地,我站在了那里,忽然疼痛感传遍全身,我太累了,我要昏倒,我站不住了,我旁边一个人,就要到了,我伸手扶了他一下,他说:“谢”这是我离了长安,听到的第一句人声。
前方一整动乱,却依然是不声不响,长队远远的被划开,像是一把利刃,在人的肢体上划下一道长痕,刨筋露骨,无可愈合,那划痕越划越长,直奔眼前,是鬼,我分明看到一个厉鬼,面目狰狞,面色死黑,吐出獠牙,披头散发,身穿皮甲,半果上身,骑着血淋淋的怪兽,拿着刀,呼啸着扑面而来,我只感到面具上“当”的一声,头部一股剧痛袭遍全身,后脑昏厥,那铁牢太重,我动不了,后背一沉,不能站立,天昏地暗,沉沦下去,一切都是默默地,无声无息,昏沉之中,我仿佛看到方才那个和我说话的人,他两眼直直,全是血,太恐怖了,我被恐惧吞噬,无可逃月兑………
我看见鬼,追魂鬼,夺命鬼,厉鬼,那青面,那獠牙,咆哮着……是梦吧,我是病了吧,吃了药就好了,或者是做梦,天亮就没事了,我是拓拔禹,我在牡丹亭,我在写诗,在挥金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