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迟疑的一瞬间,她都看在眼里,听着那细微的沙沙声,她感觉那是自己心碎的声音。心底最后一丝希冀都破灭了,泪水落了下来,她撇过脸,捂住嘴,急速的与他擦身而过,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而他没有追上去,只站在原地,呆愣的看着房间的一切,然后慢慢的蹲去,一点一点的捡起那些碎片,动作轻柔,好像他捡的不是玻璃碎,而是彤彤的点滴快乐和幸福。
门外,闻青蓝跨出那道门后,身体就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软软的就要倒下去,勉强扶着墙壁往前走,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痛的却不是脚底,而是心。
男人笑得更开心,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对方猜中,是的,他是李赫。“八年多没联系,你这耗子还记得我,不容易呢,怎么,你这个国际集团的大总裁混得还不错吧,娱乐版的头条新闻天天都有你……”
果果没答话,从女人怀中转过头来,得意的对着那小男孩做鬼脸。那小男孩不服气的瞪了他一眼,直接将脸转向另一边。
“好,你说怎么帮你?”
“呀,你这么用力干嘛!”果果皱着小脸呼喊。
闻青蓝怔了一下,下意识的顿住脚步,转头飞快的看了那人一眼,“去买点东西。”一边说,一边快速的往外走。
从大楼跑出来,到此刻,不过是40分钟的时间。而此刻,她坐在了温叶霖安排送她离开的车上。
现在的她,需要冷静。
看那门咔一声的关上,恍惚,她的心也像关上了门。
“小事而已。”
她就像棵无根的草,四处油走,每一次,以为找到了依靠,找到了归宿,却都在她满怀期待的时候,狠狠给了她一刀。她似乎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总要弄得自己伤痕累累了,才知道疼这回事。
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这点力都受不了。”小杰却是满不在乎,他也才四岁大一点,但却时常表现出老成模样。
嘟、嘟、嘟……三声过后,电话终于接通,男人听到的是一声简短的询问:“谁?”
心头百感交集,却是说不出究竟是哪一种感受。
但她,只猜到了一半,事情,远比她想到还要严重。
“霏霏,不要问了,好吗?”闻青蓝哀求道。
想到如今的状况,再想到今后,她无奈之下,只好到西饼店去找温叶霏。
说完,她就转身往左边走去,却听身后男人叫了她一声。
呵,至于问题,她离开,就是最好解决方式。
她吸吸鼻子,呼出一口气,用力一按。
小杰露出鄙夷的表情,“那就去吧……”
男人推着行李箱站在大柱子旁,两个孩子看似‘乖乖’坐在行李箱上面,小动作却是毫不停歇。
“你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说起来,他有8年没回来G市了,要不是老爷子哭死逼活地逼着他回来接手家族生意,他怎么也不会回来,待在郦城乐得清闲自在,最重要的是青青喜欢那里,而两个孩子对那里也熟悉。
还再见吗?
“妈咪,我也要坐……”看见小杰有推车坐,果果也按耐不住了。
在温叶霖的愕然中,她转过身,走向那辆银色轿车。
走出大楼,闻青蓝忽然发疯一般的跑起来,一是害怕冯浩翔会找人来抓她回去,他的厉害之处,那天晚上她就领教过了;二来,她此刻的心情实在不合适慢慢走,这样奔跑起来,会累,累了,她就不会轻易的想起那些过往,想起那让她心疼流泪的事情。
在闻青蓝看来,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而她,已经心灰意冷,在他说出那样的话之后,她就不抱任何的希望了。
大门口,那守门的男人见了她似乎有些疑惑,因为平常鲜少看见她这个时候出门,随口问:“闻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要好好的想一想,该去哪里。
天大地大,却似乎没有她可去的地方。
望着她那凄楚模样,温叶霏又急又心疼,但也深知如果她不想说的话,怎么磨都不会说,也罢,让她心情平复了再说。
“青青——”
不要再见,再也不要见到他。
越想越是难受,她干脆只拿了钱包就走出了房间。她现在最需要整理的不是她的衣物,而是她的心绪,是她的那受伤的心。
“果果,是不是累了?”男人低下头,问着被女人牵着的小男孩。
进了房间,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心如晦涩,想要收拾却发现无从下手,尤其,在看见那个婚纱盒子时,她一下子痛哭出声。破头不泪。
听到这一声‘谁’,男人忍不住咧嘴笑起来,“死耗子,还是改不了着装酷的个性!”
“……是,”闻青蓝艰难的点了点头,又补充道:“霏霏,很抱歉,我要半途而废了。”
闻青蓝垂下眼,低声道:“我走了,”瞥眼看见不远处温叶霏和李萱都在看着她这边,她勉强绽开笑容,低声对温叶霖道:“好好对待李萱。”
“离开G市?”
女人无奈的笑了笑,将果果放在那行李箱上面,“乖乖坐着,小心掉下来了。”说完,对男人道:“我去下洗手间。”
望着手机屏幕上闪着的三个字,男人不自觉的笑了一下,随即把手机拿到耳朵旁,静候电话另一边的接通。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离开他,离开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理会,就这么远远的离开他,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闻言,女人忙低头去看果果,见果果那心虚的小神态,不自觉的浮起微笑,却还是抬手将果果抱在了怀里。
温叶霏皱着眉头,看闻青蓝这样子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是,她根本都没有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到底遇上什么事了?眼睛肿成这样子。”边说边拖着她往里面走,“我拿热毛巾给你敷敷。”
“你才是呢,人家有点晕……”果果不服气的顶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抑制不住的惊诧:“李赫?!”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样会让她们担心?只是,现在,此时此刻,她只想离开,离开这个地方远远的,而他所说的问题……zVXC。
想想当日场景,再想想此刻感受,当真是讽刺,就像一个笑话,又像一场华丽的梦。
侧眼看着路两旁那不停向后推移的景物,那些高大的建筑物,就这样被滞后在远处,渐渐的在眼前凝成了一个个的小黑点。
坐上车,感觉车子慢慢的向前行驶,向着她未知的地方开去,胸口盘旋着一种忐忑与对未知的恐惧感。
而今,是为那两次心殇。
“你们两个……”男人摇头,无奈打断两个小家伙的争吵,“不许吵了啊,爸爸要打电话。”
这是临别前温叶霖对她说的话。
温叶霏叹口气,嗤道:“真想打晕你,都这个时候了,说的什么话呢?为什么突然想离开呢?到底遇到什么事了?”闻青蓝听了她的话,几乎泫然欲泣,温叶霏忙又安慰道:“好好,我不问你了,我只是不想你在冲动之下做决定,要不我带你去我家住两天好不好?”
随KY5253航班的客机降落,国内旅客出口处陆续涌出了一群人。最后走出来的是一对男女,各自牵着一个小男孩,两个小男孩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就连个头都差不多,一看便知是双生儿。
这是温叶霏见到闻青蓝说的第一句话,闻青蓝木然的站着,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简短的道明来意。
男人默默看着这一幕,抬头和女人默契的相视一下,笑意慢慢攀上了嘴角,男人低头,望着身旁的小男孩,“小杰,爸爸带你坐推车。”
电梯门开了,她缓缓走进去,没有留恋的往后看,而直接按了往下的键。
他让她滚……
闻青蓝还是摇头,“我只想离开这里,而且,不要被发现。”她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开这个地方,就像当初一声不响来到这里,只为了李孟斌。
温叶霖脸上依然是那样温和的笑容,这让她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没想到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会再三的帮助她。
男人慢悠才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左顾右盼了一阵儿,确定没有人来接机之后,才拨打了一个号码。
闻青蓝却拖住她的手,哀求道:“霏霏,不用了,我只想离开这里,马上。”
李赫越说越得瑟,喋喋不休地似乎要把他所知道的事儿一股脑儿全说完,正当他说得起劲时,电话那头传来怒吼声。
G市,临川国际机场
“恕我直言,虽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事,但是你这样不辞而被,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总之,谢谢你肯帮我。”
那男人察觉不对,本能的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乐昌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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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的,心里冒出了一句再见,可一想到他的那句再也不想看见你,她的心止不住的又疼起来来,一阵一阵的绞痛,让她连背都挺不直。
时光荏苒,五年时光,转眼飞逝而去。
被叫做果果的小男孩还没出声,男人牵着的那小男孩就扬声道:“又在装病,准是想让妈咪抱他。”
被男人牵着的男孩不愿意了,但却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小屁孩,就知道缠着妈咪。”
还是头一次,看见闻青蓝露出这样决然的神色,温叶霏虽然疑虑重重,但看闻青蓝情绪也不稳定,也就没再多问,只道:“我带你去找我哥,我哥一定又更好的办法。”
女人回过头,只见男人伸长手,指着不远处的大柱子,微笑着对她说:“我在那边等你。”
即使是在孤儿院里被人欺负,在外面被人辱骂,心都不曾这样难受过,那是一种比难过更难受的滋味,说不出来,用眼泪也无法宣泄,好像心底的某个地方被生生剜了一块,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终究是忍不住回头去看,这个钢筋铁骨的城市,带给她许多欢笑与快乐,也同样给予她刻骨铭心的伤痛。
话音刚落,那被称作小杰的男孩就被男人抱着放在了行李箱上面,他们行礼多,用的是小推车,所以也不怕将行李箱压坏。
最后再道一句:别了,我的爱。
“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和你男朋友吵架了?”温叶霏发挥她不依不饶的毛病,在她看来,闻青蓝这样子多半是感情出了问题,小两口吵架了。
他说再也不想看见她了,那她为什么还期盼着和他再见?
真傻,怎么她就信了他的话了呢?
好,既然他巴不得她离开,恨不得她消失,那她就如他所愿。
“我要离开这里,马上。”
闻言,两个小孩儿都不再出声,小杰期盼的望着洗手间方向,果果则好奇的望着男人。
果果不满他的态度,直嚷嚷道:“你又欺负我!我要告诉妈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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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女人抿抿唇,只轻轻应了一声,就径自望洗手间方向走去。
即使,他没说让她离开,她也会离开。
伸手去俺那电梯的门锁,那天他为自己保存手掌印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蓦地显现在脑海中,没想到她第一次用这个手掌印是在这种情况下,真是想不到,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刻。
而她默然无言。
“霏霏,请你帮帮我。”
“你说够没有!”
他要她有多远滚多远……
“呦呵……还是改不了这火爆脾气。”李赫拖长了口音,把电话从耳朵边拿远了一些,轻飘飘望了一眼手机,又凑近耳畔,正儿八经的说:“跟你说,我回来了,今晚出来聚聚吧,叫上老纪和潘平,晚上7点,我们老地方见。”话毕,李赫想起来一些话,忙又补充说:“一定要来啊,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响起些许疑惑的声音,“哦,莫非是找到老婆,要在我面前秀恩爱?”
李赫笑容不改,见到洗水间门口走出的女子,只简短地说了一句:“嘿,见到你就知道了。”不等对方回话,李赫就把电话挂断,拖着行李箱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