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邪皇:万岁万万娷 第90章 敌对、干柴烈火

作者 : 芸心亦然

薇安先是一惊,随即意识到他很快就会突破最后一道束缚,慌忙起身,一面去抓毯子一面试图安抚他情绪:“你别生气,听我解释。”

对于烨斯汀来说,有些错,她是经常可以犯,例如迷糊迟钝;有些错,却是一次都不能犯,例如不够重视不够相信他对她的感情。

所以,这就意味着有些事他可以听她一再解释,有些事他却没耐性听她解释。

就算是她有口无心地说出那句话,都不应该。

“解释什么?不需要。”

他温柔无限风情无边地笑着,褪去上衣,强硬地夺过毯子丢在地上,扣住她后脑,欺身吻住那张惹祸的嘴。

薇安知道,他笑意温柔的时候,一般出于两种情况:一是在她面前,二是心存杀机。而现在的笑,却是出于少见的第三种,他生气了,对她。

比之他的笑,他的吻一点也不温柔,甚至是蛮横的,侵略性十足。

而比之他的吻,他手上的动作就算是温柔了,比平时力道要重,可终究是没有弄疼她。

薇安初时试图挣月兑他钳制,转而放弃。平时不是气极了都不能与他抗衡,何况现在生气的是他、理亏的是她。

他烫热的身躯紧贴着她,一臂强健有力地环紧她,漆黑发丝吹落在她脸颊颈间,来回拂动出令人心颤的涟漪。

她的手抬起,犹豫片刻,慢慢搭在他腰际。眼底、唇角逸出迷蒙的笑。

其实她一点也不介意和他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介意的是日后风波。

如果付出一切也不能换得终生厮守,该有多难过?到今日,她怕的不是自己难过,而是他。

手指沿着他背部肌理游移至脊椎,一点一点向上游移,跳跃出温和柔软的频率。

眼睑垂下,唇舌辗转回应。

换在平日,对于她这样的沉溺、给予,烨斯汀一定会惊喜交加,可在此时,就让他觉得不正常了。

体内血液叫嚣着,要她,要她,要她!

理智却让他不得不思考,她情绪态度为何前后不一。

这和她风一阵雨一阵的脾气是两回事。

必须要弄清楚原因,否则,难免会伤了她的心。

他深深呼吸,强迫自己和她拉开距离,“告诉我,是我听错了。”

薇安眼睑抬起,失笑,她也希望自己没说过那句话,可是否认是多无赖多可笑的行径,“你没听错,我确实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说了什么?”烨斯汀忍不住再蹙眉,“又为什么那么说?”

她说了什么?

“随便你,反正被你睡和嫁你是两回事。”

她是这么说的,而且到此时,从某一方面来讲,她也不认为自己说错了。

“我是觉得,嫁你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薇安给出解释,之后又告诉他自己的心理,“但是,我也并不介意在嫁你之前和你怎么样。”末了,又补充一句,“我可能之前语气太差,让你想偏了。”

只是她知道,当时自己的语气淡漠,甚至含带着嘲讽。换了她是他,也会被气得不行。是,刻意解释只是想让他心里好过一点而已,想让他尽快忽略而已。

烨斯汀笑了笑,“为什么我不能相信?”

薇安抿了抿唇,“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就是那么想的,平时说话也不知道注意语气,随便你。”

烨斯汀揉了揉她的头发,“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太敏锐,这不知是她的福还是她的祸。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只是道:“能有什么事?谁敢在你的庄园跟我挑衅?”

“随便你说不说。”烨斯汀并不介意她半真半假的语气,总是能够查到的,不需急在一时。

语声刚落,女仆在门外道:“首领,饭菜准备好了……”

“等着!”他语声粗暴地回道。

薇安挑一挑眉,这才发现他的坏情绪其实丝毫都未缓解。真怕他会在自己面前憋出内伤来。这样想着,就有些心疼了,总是他在让着她,总是她在惹他不高兴。

双手捧住他容颜,她笑盈盈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烨斯汀是架不住她说软话的,语声真正柔软下来,戏谑问道:“那么,现在是让我睡,还是让我娶?给个准话。”

这问题她其实不好回答,只选其一的话,他一定不满意。薇安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有口无心,微一思忖,轻柔笑道:“怎么样我都答应。”

“真的?”

“当然。”

“我当真了。”

“本来就是真的。”

这般美好的承诺,就算是他半信半疑,也足以让他对之前的事释怀。

他含着笑,用温柔的亲吻淹没她。

可即便是方才邪火熄灭,也经不起与她丝毫的摩擦。

怀里的温香软玉,没有任何距离地顺从地依偎在他身下,一双微凉的小手无意识地或游移或扣紧,极轻易地又将火焰勾起。

一手滑过心口附近起伏,指月复恣意流连,轻柔把玩。

她抽着气,双腿弓起,不自觉地抬了抬腰。

不自知的迎合姿态。

烨斯汀侧卧到她身边,将她最后一道束缚除去。

薇安没抗拒,不是没发觉,是无所谓。

对于要发生什么无所谓,可面对整件事如何发生,还是紧张得要命。

她甚至无法分清,是他亲吻太热切,还是自己太忐忑,以至于唇齿都有些打颤。

烨斯汀双眸闪着迫切热切之下的璀璨光芒,却又蒸腾出无形的氤氲,焕发出朦胧而灼热的光彩。

手下落,覆上那里,温柔克制,点点游移。

薇安身形僵滞,一动都不能动。

他探寻着,观望着她脸上每个细微的反应。

薇安蹙眉别开了脸,源于羞涩。阵阵温汩涌出,无法忽略。

烨斯汀空闲一臂穿过她后颈,勾过她,再度撬开她唇齿,让她无法控制声声低喘。

指尖顺着肌理没入。

她呼吸一滞。

他却是逸出无声的近乎不可思议的叹息。

浅浅出入,微妙美妙的感觉流转在两人之间,暧昧芬芳的少女清香,蔓延至整个房间。

烨斯汀手指抽离,身形覆上去。

薇安闭上眼睛。

“看着我。”他语声低哑温柔,却是命令的意味。

薇安缓缓睁开眼睛。

“愿意么?”烨斯汀问道。

身体是愿意的,心里……可就不好说了。

不是不能感受到,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裤,他身体本能的变化。

不是不明白,在此时再泼冷水,太残忍,也太不明智。

只是……前路还有那么多的是非,烨斯汀,你真的能够全部扫平么?

只是……她的手探下去,暗自倒吸一口冷气,不认为自己能够接纳对于她身体而言可称为庞然大物的……他。

这样一来,就是身心都抵触、害怕了。

烨斯汀将她这些情绪尽收眼底。

他实实在在地挣扎了一番。

一个人,与情或欲做抗衡,总是特别艰难。

要赢,就更难。

除非,他对眷侣深爱,爱无涯。

恰好,他就是这种人。

“如果现在要了你,你表面顺从,心里却会记我一辈子。”

“如果现在饶过你,而你以后又给我出难题,那么,我会恨你一辈子。”

薇安听完他这两句,心头一松,转而轻松应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我也在想,有没有折中的办法。”烨斯汀的笑有着危险气息。

薇安暗呼不妙的同时,已再度被他拥紧,密不可分,缠绵悱恻,却不被切实占有。

个中滋味,也只有她才知道有多**,有多煎熬。

幸好她也知道,烨斯汀一点都不比她好过,由此才稍稍平衡了一点。

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薇安分外别扭,分外尴尬。

厨子先前准备了什么不得而知,但一定是经不起等的食物。现在摆在两人面前的,是刚做好的醉虾,以及切好的鲜肉和烤具。

薇安闷头享用美食,挑出利弊,准备明天和厨子说明,头上却挨了一凿栗。

“干嘛?!”她没好气。

烨斯汀指了指她手边的银杯,“不喝酒?”

“……”薇安想说:不喝酒都招惹得一堆麻烦,喝了酒还了得?可他一定会把麻烦定义为刚才的事,不说为妙。所以,她只好端起银杯和他相碰。

“生日要高高兴兴的。”

薇安忍不住报以一记冷眼。

高高兴兴?她倒想,谁允许?!

转而低头审视手里的银杯,在旧时王宫中便见过银器,如今拿在手里的,少了点古朴典雅,多了一份考究精致,必是他令人打造出来的。

烨斯汀故意逗她,“我是忽然间就变得面目可憎了?你都不敢看我。”

薇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却引得他轻声地笑。

“你说你别扭什么呢?早晚不都是我的人?”

薇安闻言只有更别扭更尴尬。有些事,似乎是女孩注定吃亏一点,很无奈。就算是安下心来占便宜,又能到什么地步?最起码她现在还想不到找回平衡的办法。

“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薇安抱怨着,切下一小块肉,用刀尖穿起,送到他唇畔,“张嘴!”

烨斯汀笑意更浓,配合地享用她亲手送上的美食。

薇安看着他出奇的俊容、洁白的牙齿,恨得牙根直痒痒,却是怎么也不能再刁难。狠不下心是一个原因,自知功力不够也是一个原因。

薇安即使有点怄气的成分,却都是情浓所至,已烨斯汀营造出来的氛围极是甜蜜。

就是在这段时间,城外正在上演着蕴含凶险的一幕:

如今的郦城,每日一早出城的居民,守城之人都会详细询问,名字、部族、居住何处、大概何时回城都会问过并且记录在案。

而每日天黑之前,守城之人都会关闭城门,阻止有人出入。

什么事情做得久了,都会生出倦怠之心,守城之人亦是如此,偶尔会大意,有些人会有去无回,有些人的住处根本与报出的地址不相符。起因是关闭城门换岗之际,是白日里站岗之人最松懈的时刻,他们总会急着回家吃饭或是呼朋唤友去喝酒,会极为随意地给出入城门的人放行。

只是巴克对族人自来温和大度,大度到不去追究这些过错。守城之人就这样生出了惰性。再者,他们也是认为,一两个居民而已,即使随意出入城池,又能酿成什么祸事?

祸事总会以人们最不设防的姿态降临。

爆发之时带来的巨大的危害性,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

这一天,几个图阿雷格女孩赶在关闭城门之时要出城,各自牵着骆驼。她们的脸上都罩着面纱,只留了美丽的大眼睛看着守城之人。

守城之人原本是不愿意放行,担心她们夜间在外面会出什么差池。因为到了夜里,城门是不会轻易打开的。甚至于,他们觉得匪夷所思,想不通女孩子家出城去做什么。

几个女孩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温言软语的哀求。

正是这时候,巴克出来巡城,看到这一幕,态度倒是干脆,大手一挥:“让她们出城就是,死在外面也是自找的。”

守城的人自然再无话可说,给几个女孩放行。

事情的关键就在这几个女孩身上。

她们出城之后,催促骆驼加快脚程,前行的方向,是麦泷。

也许是因为图阿雷格至今例无败绩的战况,也许是因为麦泷是在郦城之后图阿雷格攻下的第一个领地,使得她们毫无顾虑地在夜间赶路。

赶路之余,几个女孩又清点了所带食物和水,确认充足之后,愈发心安。

行至星月交辉之时,两个人从一旁赶上来。

两个沙哈威男人。

几个女孩都知道近来沙哈威恨图阿雷格恨得厉害,俱是神色一凛,抽出匕首。

两个男人却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走到近前来,第一句话是先讨水。

女孩们没人应声。

一个沙哈威男人蠕动着干瘪的双唇,哑声道,“我们逃难到这里,又恰逢夜间,找不到水,渴得厉害,都是大沙漠的儿女,帮帮忙吧。”

“你们两个真是逃难到这里的?”一个女孩开口问道。

“是啊,”男人很沮丧的样子,“我们就算想参军混口饭都不行,身板儿太差了。再说现在沙哈威在跟图阿雷格打仗,不是找死么?就算是身强力壮也不会参军的。”

话虽少,却说到了点子上。

几个女孩打量着两个男人瘦削的身材、瘦得塌下去的脸庞,放松了戒备,神色明显有所缓和。

“只要几口水,就能让我们支撑到麦泷,多谢了。”两个男人絮叨着这句话,恨不得要跪下去的样子。

“你们要去麦泷?”

一个男人叹息道:“是啊,本来就是麦泷那儿的人,去年烨斯汀带兵过去,我们吓得不行,就跑去了别处,现在听说住在麦泷的沙哈威的日子都不错,后悔得不得了啊。”

一个女孩低声道:“要不就给他们一点水吧?如果他们心存歹念,早就抢我们的粮食和水了。再说也能让他们带路,我们也不是没有可能迷路。”话是问在最前面的那名女孩。

为首女孩犹豫片刻,点点头,“好。”之后又警告两个男人,“你们最好不要耍花招!知道薇安么?听没听说过她手里吓人的武器?我们现在可都有她那种武器,轻轻松松就能把你们打死!”

沙哈威男人苦笑,“怎么会不知道薇安?她不也是我们族人慕西里的朋友么?听说以前是同住在附近的小镇上?放心,我们都知道,没胆子也没力气乱来的。再说你们认识薇安,薇安又和我们的族人交好,这样算起来,你们就是我们的朋友。别说我们没能力,就算有能力,也不会伤害你们的。战乱的年头,各算各的帐,我们不像那些与图阿雷格为敌的人,没有那么笨。”

一席话彻底打动了几个女孩,并且赢得了她们初步的信任。

她们给了他们水,让他们结伴赶路,行走一段路途之后,开始回答他们有意讨好的问题。

一个男人问道:“听说这次烨斯汀只带了几千人返回了郦城?不会吧?他就不怕半路出什么意外?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提及自己部族的首领,两个女孩很是引以为豪,其中一个抢先道:“我们的首领才不怕那些!外族人看到他,吓都吓死了,哪儿还有胆量跟他作对?”

男人笑着点点头,又道:“我还听流民说,撒莫被留在了古罗科打理一切。撒莫和烨斯汀年纪差不多吧?也了不起呢。”

“那当然。”一个女孩笑应道,“撒莫很有才干的。”顿了一顿又道,“沙诺也不错。你们沙哈威就是想不通,都学沙诺那样多好,既能被烨斯汀赏识,又能保护族人。”

“是啊,是啊。”男人喃喃叹息,“图阿雷格、归顺图阿雷格的人,现在都过上了好日子,我们羡慕得很哪。”随即眨一眨眼睛,漫不经心地道,“听说巴克这一年都留守郦城,很有才智。前些日子我们看到三三两两的士兵离开了郦城,算起来人数可不少啊,他不是把主力军队调去别处了吧?那样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啊——这样一来,郦城除去烨斯汀带回来的几千人,不是没有抵御外敌的人了么?”

“哼!”一个女孩冷冷笑道,“巴克有什么胆识,做什么还不都是听从烨斯汀的安排。艺高人胆大?巴克?你们也太看得起他了。没有烨斯汀给他下令,打死他也不敢把军队调去别处支援族人!”

其余几个女孩纷纷点头附和,“就是啊。”

岂料,两个沙哈威男人听完之后就变了脸。他们阴沉一笑,转而飞快跑去别处,打出两声尖锐响亮的呼哨。

几个女孩预感不妙,想跑。可是环顾四下,只见苍茫夜色,无尽黄沙。

能跑去哪里?

唯有坐以待毙。

过了一段时间,一小伙沙哈威极速赶来,持弓箭威胁下,步步逼近,随即手脚麻利地将几个女孩拽下骆驼捆绑住手脚、堵住嘴巴。

而另外一支埋伏在附近的八千左右的沙哈威军队,则是全速赶往郦城。

在此之前,薇安都不知道郦城城内兵力匮乏,宛若空城。

如果不是几个女孩无心泄露这军情,沙哈威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进攻郦城的。

在士兵对等的条件下,烨斯汀之于所有的外族人,是魔鬼一般的存在。

而在兵力悬殊的条件下,所有的外族人依然忌惮烨斯汀,依然视他为魔鬼,却有胆量尝试全力血拼。

这支沙哈威军队的目的是直捣黄龙,将烨斯汀所在的城池攻克,将他擒拿在手,号令整个图阿雷格。

他们都知道,烨斯汀看重族人,容不得族人受辱,所以,几个女孩就有了利用价值。他们将她们留作人质,即便计划失败,也能有个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这一夜的郦城,与所有平静的时日一般无二。居民们吃饱喝足之后,早早熄灯休息。整座城市一派平宁祥和的氛围。

是因此,沙哈威的突然攻城才让人心惊。

太过突然。甚至于沙哈威军队都觉得突然,他们在看到几个女孩探听消息之前,都不能确定具体的攻城的时间。在此之前,一直犹豫不决。

而突然的意外或者说是惊喜,让他们陷入了即将取得胜利的狂热心情,从而攻势猛烈,堪称骇人。

一支又一支携带火种的箭支射入城内。

巨木猛烈地撞击城门。

前赴后继地涌向爬梯,试图攻上城墙。

薇安与烨斯汀得到消息的前一刻,还依偎在床上嬉闹,谈论关于贝娜的事情。

听闻泰德禀报,慌忙极速穿戴,戴上弓箭兵器,大步出门,飞身上马,赶奔沙哈威强攻的北面城门。

在路上,薇安才知道城内今时兵力匮乏,又得知瓦尔克已率领暗卫先一步去守护城池。

“你胆子也太大了!”她冷声指责烨斯汀,出于对一众暗卫的担忧。

若说爱,她如今深爱烨斯汀,亦是深爱陪在她身边太久、一直与她同进退的暗卫。

他们的身份不为人所知晓,一直生活在别人探究、疑惑的目光下。别人不明白他们为何被烨斯汀看重,不明白他们为何长年累月地守护着她。

哪一个,她都能叫上名字;哪一个,她都不愿意失去。尤其是在返回郦城之后。

可在今日,他们必然是守城的主力。

烨斯汀挑一挑眉,忍着没说话。他从来就是这样,她早就该明白。自然,他也明白她指责的原因。什么事一旦危害到她自身的利益或是感情的取舍,她就会变成要咬人的小兔子,没办法,他改变不了。

随即,他很快开始思索这次的差错出在了哪里。

回程中的确是曾对巴克下令,让他把守在郦城的人马调去别处支援族人。但是他也让巴克迅速传信给别处的人赶来增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之前守护郦城的人马属上等,别处的就差了一个等级,要应战,自然是要找相对于来讲更精锐的队伍。

可是巴克一直抛给他各种理由,今日更是说别处的队伍不肯前来,要他亲自写信过去。

调集令他在傍晚发出了,却不想,在今夜就要面对一场硬仗。

再有……烨斯汀目光微闪,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而且士兵是装扮成流民、居民的样子离开郦城的,沙哈威即便是起疑,也不能这么快就确定。

消息是如何传出去让沙哈威知晓的?又是谁带领军队强攻这座城池的?

是,让他陷入怀疑困惑的只有这些,其余的一如守城一如谁胜谁败的问题,他根本不考虑。不需要,就算是几千人对几万名沙哈威,就算伤亡惨重,胜的也是沙哈威。

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更何况,他带回郦城的,是图阿雷格最精锐的士兵。

带着这些纷杂的思绪,烨斯汀与薇安到了城头。

后来他想了想,薇安在第一时间指责他胆大妄为,可能就是因了不祥的预感。

战争是残酷的——的确,他总是在她负伤、心痛的时候才会承认这一点。

上次她因为他挨的那一箭,让他下决心不再让她经历战事。

而这一次,看到她瞬间冷却、陷入殇痛的神色,让他下决心不再让她关心的人离开她。

她殇痛的原因,是瓦尔克。

在他们步上城楼的时候,瓦尔克被一支力道极为强劲的冷箭射中,位置正是心脉。

如果他不是那么勇敢无惧,不是那么害怕伙伴先自己一步死去,不是站在最前面射杀敌人,他不会经历这磨难。

薇安看到瓦尔克的身形一震、慢慢仰面倒地,心头已被最深的恐惧笼罩。

她疾奔到瓦尔克身边的时候,已经落泪。

“瓦尔克!”她无助地抱起瓦尔克。

瓦尔克吃力地凝聚视线,看住她,又极为牵强地扯出一抹笑,“薇安,我应该是要走了……要和你分别了。”

不许走,不许走,不许走!

薇安在心里嘶喊着。

烨斯汀把他命运悲苦的姐姐安置去了别处,不让姐弟两个直接通信。原因自然难以告知他那件事,怕他为之疯狂,担心他会看到沙哈威就杀。

还没好好地照顾你,还没想出安置你和姐姐两个人,你怎么就能离开?

她的泪一滴滴落下,打在瓦尔克脸上。

瓦尔克竟是由衷一笑,半阖了眼睑凝住她,“你,哭起来,居然也很好看。烨斯汀很有眼光,你,很美。”

薇安闻言不能生出半点喜悦。

“别哭了,矫情什么?”瓦尔克眼含笑意,吃力地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帮帮我,照顾我姐姐,好么?不需要耗费精力,多给她一点钱就好。”

“嗯!”薇安用力点头,“我会的,给她富有安稳的下半生。”

“我相信。”瓦尔克的手落至半空,手指艰难地伸直,“薇安,来生还做兄弟。你,性格其实很像我姐姐,让我,又爱又恨。”

薇安连忙握住他的手,拼尽全力漾出一个笑脸,“说好了,来生还做兄弟。”

“我,先去了,等着你……”瓦尔克缓缓闭上眼睛。被薇安握着的手,要失力下落。

在这里,薇安已见过太多人在眼前死去,而她关心在意的人死在她眼前、身边,却是首次。

心痛的滋味是这么难捱。

心头像是被无数箭支狠狠刺中,却不致命,只让人痛不欲生。

她的泪无声流淌。

她将瓦尔克紧紧抱在怀里,身形因为无声的哭泣微微发抖,不肯承认他已离开的事实。

怎么样的伤,都没有心头的伤更重、更让人不忍侧目。

烨斯汀完全忘记了城头城下的激烈交战,完全忽略了他或她被冷箭击中的可能性。

他俯身,将她连同瓦尔克抱在怀里。

薇安,不哭。他在心里一遍一遍这样说着。

如果能换得你在意的瓦尔克的死而复生,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宁愿付出任何代价,也不要看到她此时哭的像个无助悲恸的孩子。

是亏欠,是兄弟情的逝去,击垮了她。

片刻后,在同一瞬间,烨斯汀与薇安同时觉出了气氛的异样。

他们同时起身,把瓦尔克交给满目泪光的泰德,望向城下。

发动进攻的八千沙哈威已经停了下来。

几个罩着面纱的女孩被推搡到队伍前面。

还有一个人,缓步走到队伍前面。

薇安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人是谁?

是慕西里么?

她不敢,不愿意承认。

筹划这一场战事的居然是慕西里?

夺去瓦尔克生命的始作俑者居然是慕西里?

这事实已在她想象范畴之外。

震惊之后,愤怒燃烧成灾,蔓延至身体各处。

薇安留意到慕西里身上没有携带弓箭,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是壮年男子,一面走一面弯弓搭箭。

他用的是巨型的弓箭,想来是天生神力。

他还在试图射击图阿雷格人,箭支以极为迅猛的力道穿透夜风,抵达城楼。

若非城楼的图阿雷格早有防备,此时更是隐蔽起来,不知又会死伤几人。

还未回过神来,慕西里已命人喊话——他要见她。

烨斯汀唇畔逸出冷笑,摆手的手势却被薇安阻止。

薇安眼中尽是锋芒,“他要见我,就让他到城门外等着!”

“我陪你。”烨斯汀说完,转而吩咐手下。

沙哈威队伍中明显乱了片刻,自然是在反对慕西里赴险。

最终的结果,还是遂了慕西里的意愿,他和那名弓箭手策马走向郦城城门。

薇安与烨斯汀步下城楼,策马到了城门洞内。

城门打开。

薇安对烨斯汀打了个停下的手势,“我会让慕西里进到城门内,你别跟着——这辈子,我只求你听我这一次。”

烨斯汀好看的浓眉纠结了一下,之后只得点头应允,随即,便从背后箭筒取下一支箭。

除了她,他已不能信任任何人,他会随时防备有人伤害她。

慕西里急切地打量着迎面而来的薇安。

近一年未见了。

慕西里看住薇安。

此时的她,端坐在马背上,神色冰冷,透着锋芒。

比起一年前,她看起来沉稳许多,那股冷意却又强劲许多。几乎可以称之为杀气。

是针对他的么?

烨斯汀屠杀沙哈威是可以的,他攻打图阿雷格领地就不可以么?

看起来,似乎就是这样,他永远比不了烨斯汀在她心里的位置。

薇安与烨斯汀带住缰绳,停了下来。

薇安冷声道:“为什么见我?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见我?是朋友还是敌人?”

慕西里缓声道:“当然是朋友。”

薇安冷笑,“是朋友的话,就该大摇大摆走进城门。”

慕西里略一沉吟,转头对身侧的弓箭手交待几句。

薇安听了个大概,他说的不外乎是他不在了族人听凭与他合伙的人的调遣。

随即,慕西里策马走入城门。

弓箭手驳马返回。

守城士兵在慕西里进入城门之际迅速关拢城门。

城门即将关拢之际,一直利箭射出,没入那名弓箭手背部,正中心脏。

守城士兵对着突发的意外猝不及防,本能地僵滞一瞬。

时间短暂,却已足够慕西里回头,看到他族人当场毙命、栽落马下。

“你!”慕西里转头瞪视薇安,他在事发前就看到了她弯弓搭箭,只是速度太快,他没有时间阻止或提醒手下防范。

薇安露出无辜的笑容,“是你要见我,跟来的多余的人,我当然要杀掉。”她目的只是为瓦尔克报仇,但是无意道出初衷。她是来气人、伤人、甚至杀人的,不是来抱怨、指责、解释的。

瓦尔克的死,让她对慕西里的心冷了。

随即,她的箭支指向慕西里,“别说废话,否则,我一样会杀你!”

慕西里实在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她怎么会彻底站到了图阿雷格那边,连他这个朋友都不认了。

“我、我……”慕西里就是这样,跟她说话怎么也不能做到流利,“我是来告诉你,也是告诉烨斯汀,只要烨斯汀收手,不再杀害大漠别的族人,跟沙哈威道歉认错,我们就会撤并,与图阿雷格相安无事。”

薇安轻声冷笑,“你凭什么命令烨斯汀?你是不是以为此战你们必胜?”

慕西里点头,“薇安,再过一会儿,还会有近万名沙哈威赶来。图阿雷格就算是再骁悍,能抵挡这样人数差距这么大的局面么?”

薇安笑容中多了一点不屑,“慕西里,是不是没人告诉过你,你这一年来也没见识过——什么叫做以一当十?”

不可避免的,慕西里被刺激到了,“薇安,图阿雷格在你眼里,就是那么了不起?”

“的确是。”薇安由衷点头,“你要相信,屠城、灭族这种事,不是骁勇狠辣到一定地步,都是没办法做到的。”

慕西里不服气、气愤之后,开始追究她火气、杀气的原因,“你这是为什么?怎么把我当成敌人了?”

薇安懒得跟他解释,只是分析眼下事实:“我是为你为沙哈威考虑,换了我是你们,不会处心积虑地发动这场征战。你们不论有多少人,都不会赢。图阿雷格就算御敌人数很少,还是能坚持几天,而几天之后,援兵就会赶来,你们只有被屠杀的份儿。慕西里,该回家就回家吧,摩黛跟米维没了你怎么活?”

“图阿雷格对你做了什么?怎么会让你这么迷信他们的能力?”慕西里的火气终于爆发了,语调依然很慢,却是火药味十足,“他们杀了我多少族人你不知道么?他们怎么样的残酷绝情你不知道么?是不是要我忍到沙哈威也被灭族的时候反击你才会赞成我与烨斯汀为敌?”

薇安勾出嘲弄的笑,“我麻烦你看看烨斯汀,看看守在附近的图阿雷格士兵,有一点怕你们的意思么?你们被灭族也活该!谁让你作为一个头目都优柔寡断、害得沙哈威只能被屠杀!谁让你族人还不如你,比你更愚昧无知!谁让你们妄想以卵击石!”

慕西里被她的话真的伤到了骨子里,闻言呆滞半晌,冷冷一笑,“既然如此,那你就等着看谁胜谁败吧!薇安你记住,我从来不想与烨斯汀与你为敌,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们逼我的!”

语毕,他策马,调头,想要离开。

薇安片刻匪夷所思,不明白他是不是面对她的缘故,才会这么天真地以为城门是他能够进来也是能够随意离开的。

这么久的征战,带给慕西里的到底是什么?

她几乎忍不住想要询问:他在阵前指名要见她是想说什么?

不会是想叙旧、想让她劝说烨斯汀与沙哈威和平共处吧?

那就不是天真了,是傻到了极点。不说会给她带来怎么样的麻烦,只说那种想法,就是不切实际,再愚蠢不过。

可是这个人,终究是米维的哥哥、摩黛的儿子,即便让她失望至极,她还是不希望他死去,希望他回到小镇,守护他的母亲、妹妹。

望着慕西里的背影,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冒险计划,扬声笑道:“慕西里,多久没见摩黛和米维了,不想见见她们?”

慕西里身形一僵,缓缓回头。

她认定图阿雷格会赢,远远地留在月下阴影里的烨斯汀亦是丝毫担忧也无,甚至于,他在守城的士兵脸上都找不到一丝恐惧。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母亲、妹妹被劫持到了郦城?

薇安捕捉到了他脸上闪过的猜疑、恐惧,心里愈发有底,“还是留下来,在城里住两天。”

慕西里满眼震惊,一如薇安初时看到他一样。

他喃喃低语:“你、你……图阿雷格做出这种事,你居然也赞成?我把你当朋友,错了,对么?”

薇安冷下心肠,硬声道:“你把我当朋友?把我当朋友怎么会处心积虑地来攻打我所在的地方?又怎么会让那个该死的弓箭手杀掉我最亲最近的战友?慕西里,做人不能像你这么自私无耻的!总归是你不仁在先,日后也别怪我不义!你要记住,很多沙哈威,甚至摩黛、米维,如果死了,都是被你害死的!”

慕西里记下了最关键的一句话,这才明白,她让他意外的言行是因为痛失战友所致。

末了,他笑容凄迷,“你想怎么样?”

“留下来,观战。”薇安给他留的道路最残酷不过,“站在城楼看着,看你的族人是怎么死的,而你功不可没!”语声停顿片刻,又是讽刺一笑,“你进入郦城还想出去?凭什么认为我会、我能够放你离开?”

慕西里坚信,如果她没有痛失战友,她会任他自由出入郦城。糟糕的是,她失去了在意的战友。那种滋味,他了解。他明白,她早已怒火中烧。

“我家人在图阿雷格手上?”他轻声询问。

这是薇安撒下的第一个弥天大谎,却是毫不犹豫且神色坚定地点头,“没错。”

慕西里解下弓箭,下了马。

薇安扬声道:“来人!绑了!”这个人,原来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是如此,她也只能狡诈、不仁一次了。

留在远处观望的烨斯汀对此时情形很是意外。

就算他不发话,也没人会放慕西里出去——除非薇安为他求情。却不想,小家伙一通坑蒙骗,让慕西里束手就擒。

慕西里被带上了城楼。

沙哈威人又是一阵骚乱,后来派人喊话谈条件——他们愿意用几个图阿雷格女孩和慕西里做交换。

烨斯汀听后,手中箭支射出,刺入一名图阿雷格女孩的咽喉。

他不答应,他不在乎几名图阿雷格女孩的性命。

他会亲手、一个个把她们杀掉。

局面陷入僵滞,沙哈威听说过烨斯汀太多暴行,亲眼见到、亲身经历还是不知如何应对。

增援的沙哈威赶来后,还是束手无策。

“这就是优柔寡断的下场。连进攻的最好时机都会错过。”薇安似笑非笑地对慕西里道,语调漠然。

慕西里当然没办法出声,已被堵住了嘴。

薇安转身,问烨斯汀:“回家?”沙哈威的脾性她还是了解的,一半日内都不会轻易进攻,因为慕西里是首领,因为慕西里交待给那个已被她射杀的弓箭手的话,他们无从听闻,所以,唯有陷入挣扎。

烨斯汀颔首一笑,转身命人找来巴克,吩咐几句,末了道:“这次守城不力的话,你也不用活了。”

巴克脸色奇差,频频点头。

一起回到家中,薇安的情绪其实还没缓解过来。

他看得出,却无从规劝。时间上来讲,他与瓦尔克相识的时间多于她几倍,可是论感情来讲,他与瓦尔克的感情还不及她十分之一。

他只是把瓦尔克当成一名寻常的暗卫而已。

她却是把瓦尔克视为战友、弟兄。

他能做什么?他想不出。

拥着她进到卧室,他柔声道:“知道你看我生气,今晚就给你清净。安心睡一觉。”

薇安抬起头,漾出无辜的笑,“瓦尔克说,你眼光不错。”

“……”

随即,她双手落在他领口,猛力一扯,让他精瘦的绝佳身形袒露在空气之中。

她勾住他肩颈,主动送上双唇,“不是要在今天么?怎么能让我自己睡?”

烨斯汀纠结地蹙了蹙眉。

没听说过谁会用这种方式缓解创伤,而她却正在这么做。

他不为所动,她双唇便落到了他颈间胸膛。

终是惹得他闷哼一声,勾过她唇舌焦灼索吻,语声含糊地道:“薇安,我不是供你发泄情绪的工具。”

“我知道。”薇安亦是含糊应声,手却是不安分地游走在他躯体。

明知她是刻意为之,一身的火焰还是被她全部点燃。

再也无法克制。

他将她拥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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