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山不愧是蛮荒之地的附庸,而今正值初chūn,各地生机勃勃,一片葱翠;此处却正相反,才是山下便草木尽枯,满是肃杀之气,几人心情被压得极为沉重。
脚下枯枝败叶发出轻微刺鼻气味,两位彤霞派女弟子不由拿手帕掩住鼻子,尹依然更是连连娇呼:“好臭,好臭!”旁边陆常欢不由一阵鄙夷: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少焉,空中忽传来一个中正有力的声音:“已找到那妖魔洞口了,你们跟我来!”原来无yù怕众人一起行动打草惊蛇,便自告奋勇去寻那凶僧的所在,此刻其藏身之处已明晰,那便可以直杀入魔巢了。
四人顷刻间便到达那洞口,果然如村人所言,洞口前卧着数具骨架,身量尚未长成,想必便是村中被掳去孩童之骨。洞口岩壁上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七凶。
“阿弥陀佛,‘七凶头陀’,果然是他。”无yù双掌合十道。此前他只是远远观看洞口,此时才看清这壁上二字,神sè略微有些不自然。
“无yù师兄,莫非你识得这‘七凶头陀’?”汪盈眼力敏锐,开口问道。
无yù却不回答,把目光转向陆常欢道:“陆檀越,此番怕是会有一场恶战,小僧不敢担保能护你周全,你此刻离去尚不算晚。”
陆常欢笑道:“无yù师兄不必费心。”
无yù知再多说也无用,只好叹了口气,当先进入了这凶险莫测的“七凶”洞。
从外面看这洞黑咕隆咚,到了里面却是觉得只是yīn暗而已。进入不久便是一拐角,过了拐角即豁然开朗,之前的狭窄感一扫而光。岩壁坑坑洼洼,四处多有一些枯干的钟rǔ石,想必此处曾是一个钟灵毓秀之地。至于此处如何变得不毛,那便不得而知了,不过想来怕是同那“七凶头陀”大有关联。
虽然光线尚可,但这洞中无处不透着yīn邪之气,四人持着法宝兵器,丝毫不敢大意。彤霞派两女汪盈与尹依然手中皆是一口仙剑,无yù则是持着一串念珠,每一颗珠子上都泛着金光,看上去颇为不凡。
之前陆常欢靠生锈铁剑御空飞行时,三人反应不一,汪盈是惊奇,无yù是惋惜,尹依然则是彻头彻尾的鄙夷。而今他将它作为兵器握于手中,尹依然眼中鄙视更甚,当即离他一丈开外,生怕他剑上锈迹污了自己。
“阿弥陀佛,三位小心!”无yù刚发出一声提醒,洞中忽然yīn风大作。
yīn风吹了几息随即止住,却是不知从哪传来了一群小孩子格格直笑的声音,稚女敕清脆,令人心下好生疼爱。
难道洞中尚有幸存的孩童?陆常欢心生疑问。正当此时,四个短小玲珑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圆嘟嘟的小脸,梳两个冲天辨,其中有个女娃还冲着汪盈、尹依然叫姐姐。
“好可爱!”两女喜道。
无yù忽地大喝一声,四个小孩子尽皆慌乱地跑开。两女顿生不满,却听无yù念声佛号,道:“他们乃是被杀孩童的凶魂,莫被迷惑!”。
陆常欢亦是大惊,仔细一看果然如此,这些孩童身形微露虚幻,更是有着几分凶煞之气。
既已被这和尚拆穿身份,四名“孩童”当即现出凶魂本相,虽然依旧是孩童的身量,但却已经披头散发、青面獠牙,尤其是瞳中尽是嗜血光芒。
“这凶魂无有实体,不惧刀兵,请三位先与之周旋,小僧即刻超度他们!”无yù身子一闪已在数丈开外,四只凶魂齐齐发出一声鬼号扑向剩余三人,其中更是有两只认准了陆常欢。
凶魂月兑了**之累,行动自是异常迅捷。陆常欢修为最低却被夹攻,而剑出又不能伤敌,仅能稍稍阻挡其攻势,这令他苦不堪言,没过多久便挂了彩。
那边两女分别指挥飞剑同凶魂周旋,还算是轻松写意,尹依然时不时便来欣赏一下陆常欢的狼狈相,一抹嗤笑挂在脸上。
“阿弥陀佛,三位檀越辛苦了!”此时无yù终于做完了准备,僧袍一摆,闪身便将夹攻陆常欢的一只凶魂截了下来。他步法jīng妙,那凶魂根本沾不到他衣袖,口中默诵佛家真言,掌中一串念珠金光大作,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去!”无yù将法宝往空中一掷,手中捏个法诀,但见这念珠忽地一化二,二化四,只听得接连数声凄厉惨呼,四串金佛珠已将四只凶魂牢牢套住。
既被缚住,这些凶魂便又恢复了孩童的模样,脸上皆带着惊魂甫定的神sè。无yù脸上无悲无喜,道声“阿弥陀佛”,合起的双掌交叉一握,却见这四个“孩童”身子微微一晃,跟身上金佛珠一同化为点点金粉,弥散在空气中。只余一串光芒不再的念珠轻轻落到地上。
“这和尚好大的神通!”陆常欢心中暗道。
汪盈神sè有些黯然,望着无yù道:“无yù师兄,你已超度了他们么?”
“阿弥陀佛,汪檀越不必难过,适才小僧已默诵了二十一遍往生咒,此四位无辜小童自可安然入轮回。”无yù淡淡道。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煞气逼人的黑气从前方喷了出来,众人急退。却听一个粗俗野蛮的声音大嚷道:“哇呀呀,是哪家孙子杀了你爷爷的看门狗!”
无yù闻言顿时浑身颤抖了一下:“你、你竟说他们是狗?……”
那声音哈哈大笑道:“五蕴是空,六尘是空,万物皆空,名也是空,我叫他们猪狗畜生又有何妨?”
无yù登时语塞:“你……”
那笑声停顿了一下,道:“无yù,你还是这般口拙舌笨。”
陆常欢吃了一惊,这人想必便是那“七凶头陀”,听他所言,他似是与无yù十分相熟,这又是怎么回事?
对无yù更为熟悉的汪盈与尹依然更是心中大震:难道……
却听无yù念了句佛号,道:“无法师兄,回头是岸!”
一语激起千重浪,汪盈、尹依然顿时脸sè煞白:“你、你是无法?”
yīn暗的山洞刹那间又黑了七分,黑气中突然现出一个人的身形。抬眼望去,却是个瘦高的青年和尚,模样绝对可算是英俊,若非眉宇间的几分煞气以及许久不曾打理的髯须,怕是没有人会想到他竟是一名魔道凶僧。
“无法?嘿嘿,谁是无法?是你么?你?难道是你?……”他带着几丝癫狂手指乱指,“这地方没有无法,只有老子无法无天七凶头陀!”
汪盈一张俏脸上满是震惊与不信,玉手狠狠抓着剑柄,一双明眸凝望着前方的凶僧,却向无yù道:“白鹤寺最杰出弟子无法,与一魔道高手苦战五rì五夜,最后两人同归于尽……八年前我师父是如此说的——”
“师姐,”尹依然忽发出一声轻笑,“天下正道年轻有为的师兄何其多也,你何必对一个邋遢的秃头念念不忘呢?何况他早已沦入魔道,你听师父的,只当他已死便是了!”
“住口!”汪盈如一个泼妇般发出一声怒叱,那尹依然登时面红耳赤,不敢再言语。
少焉,汪盈转向面前的七凶头陀,语气淡然地道:“你不是他。”
七凶头陀神sè古怪地盯了她一眼,笑道:“小娘皮,你是那只收女人的彤霞派的弟子吧?长得倒不错,不过老子可不认得你哟!”
这时无yù道:“阿弥陀佛,师兄,你在寺中时,是小僧以及所有师弟们仰望的目标。这位汪檀越,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同样一直以师兄为超越的目标。”
“罪过罪过,去你的阿弥陀佛!嘿嘿嘿,小娘皮,往事不可追,不过老子最近学了一套yīn阳双修之术,你想不想一起乐呵乐呵呀!”
“你——”汪盈气得脸sè发青,心下却极为黯然:那位修行jīng深的师兄、正道年轻一代曾经的领袖,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陆常欢年岁尚轻,完全不通修真界历史,听了半晌,却也大致明白了个中因缘。如今这“无法”怕是已经完全失了本xìng,他倒想看看无yù究竟怎样伏魔。
却听无yù念了声佛号,道:“师兄,你魔根已深重,再不回头,佛也难救。”
“哈哈哈~”七凶头陀忽然大笑,笑声凄厉,“无yù,休再多言,佛不渡我,我便求魔!”
陆常欢心中一惊,这凶僧口中所说“佛不渡我”是何意?
未等他多想,七凶头陀身上已裹了一层黑气,掌中多了一杆禅杖。禅杖常常出现在僧人手中,但眼前这杆比普通的禅杖多了许多凶邪之气,通体赤sè,似是由活人的鲜血染红的。
“哈哈哈,众生愚顽,老子要让三千大千世界众生,都尝尝‘魔’的滋味!”七凶头陀仰头大笑,掌中禅杖忽然疾动,一片红芒挟着风声向四人砸了开去。
陆常欢连忙退出十数丈。他甚为自知,这凶僧的实力怕是在那“血钩”吴冷之上,此刻更是既癫又狂,自己这点微末实力万万不能与之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