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月5日,中央部委检查组侯兴涛出发前往怀化,虽然检查组的人竭力想要快一点直抵怀化,但是自从他们出发那一刻开始,他们的行程就准确无误的出现在海西省几位领导的案头,检查组中有几个甚至在海西省挂职过,这种情况下过门不入,未免有些不太近人情,只是近了人情之后,行程就耽搁多了。
车子开的并不快,因为昨天夜里下了一场豪雨,路面上积水的地方很多,司机为了避免打滑,不得不减慢速度,出了蓉城之后,这种现象更加明显,不但积水越来越多,而且坑洼之处也明显增多,车子颠簸的越来越厉害,侯兴涛看着窗外积水的路面,不由有点失神。
侯兴涛并不担心会空手而归,在收到的那份资料中,很准确的标示出了怀化县这次违规批地的规模,五千亩地,几乎是一个市两到三年的用地规模,怀化只不过是一个打了引号的县,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侯兴涛了解过怀化的情况,勒马山隧道通车之后,怀化的发展日新月异,这里面离不开县委书记李斌的功劳,但是这样超常发展,也许就得罪了一些不该得罪的人,所以才遭到暗算,一念及此侯兴涛也不禁为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感到惋惜。
惋惜归惋惜,侯兴涛并没有想过放李斌一马,这五千亩违规用地没有审批,卖地的钱不就是进了李斌的腰包,中央要损失多少钱,按照现在的地价,每亩三十万,五千亩就是十五亿,中央就少了五六个亿的土地收入,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就因为牵扯到了收入,所以这次力度非常大,也非常的坚决,谁犯规就打谁,尤其是这样不交钱的地方政府,更是有一个算一个,一概坚决打击。只有把土地的口子堵上,才能实现靠土地财政拉动经济增长。
车子微微一震,一下子变得平稳许多,侯兴涛朝外面一看,一个巨大的“怀化欢迎您”的牌子耸立在道路旁边,整齐的行道树,还有川流不息的交通,巨大的电线杆,还有每隔一段就能看到的摄像头,都昭示着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已经彻底的变成了一个现代化的城市。
“看来,这个李斌还是很有本事的,这路面一点积水都没有,这个下水管道肯定是特制的,你们信不信,绝对是高级货。”国土资源部的一个巡视员赞道,他的话很快就引起了调查组众人的兴趣。
侯兴涛也动了心思:“你怎么知道这东西是高级货,据我所知李斌到怀化没有多长时间,这条路是在他任上修建的,新工程肯定不会那么快露出毛病的。”
巡视员摇摇头,指着路面说道:“你们看到没有,这路面是有坡度的,一般的工程,坡度不会那么均匀,所以一下雨,就有些地方会积水,可是这条路,天天过那么多的车子,坡度还是均匀的,这就很了不起,标准至少是国道的标准,说不定已经达到高速的标准了。”
侯兴涛一看,确实像巡视员说的那样,路面存在一个微小的弧度,就是这个微小的弧度,让昨天那样的大雨顺利的流到路边的沟渠处,然后又同样迅速的消失在沟渠中,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就是因为侯兴涛注意到,一些路面已经有些泛白,这是路面彻底干爽的标志,也许雨一停下来,整个路面的水就排干净了。
不可能做到这样吧!侯兴涛去过很多城市,印象中青岛的下水道是最好的,几乎从来不见存水,雨一停水就没了。难道在海西省最边缘的一个小县城内,竟然拥有于国际化大都市相媲美的下水管网!
侯兴涛忘了,在一百年前,青岛也只不过是一个小渔村而已,决定一个城市命运的是城市的掌管者,而不是这座城市的历史。
带着众多的谜团,侯兴涛一行人在县委大楼门前停下,又被破烂不堪的县委大楼吓了一跳,看过这么多书记办公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破旧的县委书记办公楼,侯兴涛心中竟然有些不安,这样的人不是大奸就是大忠,总之都不是很好的调查对象。
由于是暗中调查,所以侯兴涛一行人并没有官员陪同,在出示证件之后,侯兴涛得以带人进入县委大楼,见到了县委书记李斌,侯兴涛再次震惊起来。虽然通过资料已经知道李斌的真实年龄,但是看一个刚毕业没有多久的年轻人,打量了一番之后,准确无误的伸出手向他问好时,侯兴涛心中那种预兆更加明显,这一次可能选择了非常厉害的对手。
“你好!”李斌伸出手,朝中间偏右一点的中年男子伸出手,在众多人之间,只有此人的气运最为浓厚,比肖楠老师还要强烈许多,比李长江虽然稍逊,但是相差微乎其微,除了此人之外,其他人的气运也是不俗,海西省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一批气运鼎盛的人了?
作为县委书记,李斌对海西省的厅级(以上)干部了如指掌,对大部分实权部门的处长也多有了解。这些人级别至少都是处级,却没有一个面熟的,李斌心中一转个,已经猜出这些人的来历。
这时候中央来人,绝对不是过来参观考察的,也不是游山玩水的,剩下的选择很少,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来检查的。果然在握手之后,中年男子自报家门,国土资源部土地监察厅厅长侯兴涛,这次来是专门来检查怀化县违规用地情况的。
“李彬同志,我们已经了解怀化违规用地的真实情况,请尽量配合我们进行调查,不要遮掩事实,那样对你没有一点好处。”侯兴涛的声音不高,但是却有一种独特的威严。
李斌微微一笑,心中慨叹造化之神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侯厅长,我这人一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怀化是个穷地方,但是在征用土地上没有任何违规行为,这一点经得起组织考验,如果侯厅长不相信的话,就请亲自去检查好了。”
侯兴涛看着李斌,不由得惊讶于这位年轻书记的胆量,他是中央实权部门的厅级干部,又拿了中央的尚方宝剑,可谓权重势高,哪怕是一个市的市委书记,见了他也要小心翼翼的巴结着,像李斌这样轻松对待的压根就没见过。
既然李斌无意配合,侯兴涛也就不给李斌留面子,带队直奔开发区,五千亩不是个小数字,怀化总共也没有多大的地方,只要开过去一看,就一切都明白了,等待这位年轻人的将是严厉的惩罚。
从怀化乡政府到开发区不过十分钟的车程,一路上侯兴涛看到的是热火朝天的生产场景,载重卡车一辆接着一辆,行人都是脚步匆匆,这种景象只有在深圳这些地方才能见到,却出现在怀化这个偏僻的地方。
侯兴涛还注意到,每个人的脸上都很高兴,这是与深圳完全不同的,深圳人的脸上,看不到幸福或者愤怒,有的只是疲惫,从早到晚不间断的高强度作业,以及相对低廉的工资,磨掉了外来务工人员的最后一点幸福。
一个能把偏僻的乡镇变成如此繁荣的城市,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怎么样的魔力啊!勤于政事,善于调动人的积极性,进而创造出奇迹,而且志向远大,这些优点只要具备一项,都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同时具备的这么多优点的年轻人,已经不能用优秀来形容了。
侯兴涛一边赞叹他所看到的,一边惋惜,越明白李斌的优秀,就越是惋惜他的坠落。
车子轻轻一顿,侯兴涛明白,已经到了开发区,按照那边提供的资料,五千亩违规用地就是紧贴开发区,在开发区以北圈出的一大块土地,对于国土资源部的人来说,只要稍微拿眼睛一扫,就能看出来违规用地的数量。
侯兴涛走下车子,看着开发区,开发区是一片平地,视线所及,到处都是开工的工厂,一排兴旺气象,但是…。
侯兴涛突然发现,眼前这片工业用地最多就是八百亩,就算加上热轧厂的也只有一千二三百亩的样子,怎么算也凑不到五千亩。
难道,那五千亩违规用地飞走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