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不姓张,我姓周名宏,周武王的周,宝盖宏。”周宏回答道,完全地拆毁了之前辛辛苦苦搭起来的谎言架子。
“哦,周宏,周宏……大周啊,真的是你吗……看看你,一点儿都没变,再看看我,呵呵,一把快入土的老骨头了……”徐三兵似乎早就料到周宏的真实身份,只差周宏亲自承认了,或许是年纪大的人往往有着比年轻人更强的控制自己的情绪的能力,或许是上午在讲述几十年前的抗战岁月的时候,徐三兵早就把自己的眼泪流干了,徐三兵显得不是很激动,也没有像上午那样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缓缓地发表了一句感慨,慢慢地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个活神仙没死。呵呵,老天是不是很会玩弄人呢,我都要把你忘了,谁想到,天就要让我们在此时重逢,缘分呐,缘分……大周,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太过于激动了,徐三兵开始变得语无伦次,惊讶地看着对面的周宏说道。
“还,还记得我吗,大周?”徐三兵小心翼翼地问道,希望与自己相别了几十年的周宏能够认出已经将近百岁的自己。
“这,这又搞什么,我靠,该,该怎么跟他说呢?”周宏明白了徐三兵的意思,可是,眼前徐三兵把自己记得是一清二楚,甚至连自己的脸上有几颗痘痘都记得明明白白。可是,反过来看看自己,自己却早就把徐三兵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仅仅是徐三兵,过去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换句话说,自己丢了记忆,就是算是已经死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只能看作是转世之后的自己,对于前世的一切,都只能够在慢慢地寻找记忆的过程中了解。
“老大爷,您,您别激动,你听我慢慢解释好吗……”周宏看着眼前的语无伦次的徐三兵,顿时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别叫我老大爷,你比年长几百岁,该我叫你老大爷才对!”
“好好,不叫不叫……”周宏开始解释自己的经历道“你,你听我慢慢解释,慢慢解释好吗。老大爷,啊不,大徐,大徐,我是大周不假,但是,我,我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啊不……不是,是我,我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睡着了,睡了几十年,才醒来发现自己投胎转世了……啊不对不对……不对,就是说我后来……总之就是把记忆丢了,我除了我是谁以外,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周宏开始解释,但是,却不知道该从何处解释起。
面对一个已经行将就木,大字也不认识几个的文化水平有限的老人,周宏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奇特的事情全部都说清楚,因为毕竟这里头的事情很复杂,当初老王给自己解释的时候都废了好大的一番工夫,还闹出了不少的乱子。
现在解释的事情轮到自己的头上了,周宏才真真正正地理解到当初老王有多么的不容易。“大徐啊,这,这里头的事情,很复杂,很乱,不是两三分钟就能解释清楚的,总而言之,一句,我,我后来……我也是现在才听说,我后来遇到了点事情,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失忆了,到现在,啥都忘光了,我不记得你了,也忘了以前的一切,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这样……”周宏理了理自己的思路,一字一顿地解释道,希望徐三兵能够弄明白自己的意思。
不过,这个想法几乎可以放弃了,因为这么一番折腾似的连珠语炮下来,自己都要被搞晕了,更别指望徐三兵能明白自己的话的意思了。
“哦,哦,哦……明白,大周,你,你……也就是说,你把以前所有的事情,全都忘光了是吗?”徐三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半懂半不懂地说道。
“嗯,差不多就这意思,这里头的事情可是说来话长,里头的来龙去脉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明白的,算了,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了,别再去试着想起它,越想越烦。”周宏回答道,把自己的失忆的痛苦说了出来。
“明白,明白,不说了,咱不提那些了……”徐三兵顿了好久,才动了动自己干裂的嘴唇说道:“忘了就忘了吧,你忘了我倒没什么,只是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忘了就忘了呗,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还不如忘了痛快。正好,忘掉一切,从头开始,等于转世轮回一次,结束一个轮回,开始新的六道轮回。”周宏不在乎地答道。事情在此时似乎找到了一个切入点,只要有徐三兵在,自己的又一段的记忆和更多的往事,说不定会继续浮出水面。
他已经快要有点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的心情了,继续来了个开门见山,引起话题:“这个,大徐啊,虽然我把以前的一切都忘光了,也不想去想它们了……可是,有些东西,比较重要,就是以前发生的事情啊,非常重要,非要我想起不可。所以啊,我才回来找我的记忆,本来啊,我只是想找找一些对于过去有些了解的人,了解了解情况,可没想到,没想到碰到了你,我前世的战友。那段我需要的事情,我忘了发生在什么时候了,这样吧,大徐啊,你对于我还记得什么,把你知道的关于我的一切,现在都告诉我吧,拜托了。”一个揭晓答案的时刻就要来了!
“哦,知道知道……”不愧是几十年前自己的知己,或许吧,虽然自己记忆丢了,但有些潜意识里的行为和性格却没有得到丝毫的改变,徐三兵对自己似乎是非常地了解,没等到周宏有所解释,就再度猜出了自己的心思。
“大周啊,这个……以前的那些事情,我,我上午都差不多告诉你们了,没什么好说的了,很遗憾,没,没能帮上你的忙啊……大周啊,咱们两个老战友好不容易再次重聚,这是缘分,上天赐予我们的缘分呐,来来来,喝茶,我……我年纪大了,不能喝酒了,来来来,我们以茶代酒,喝吧……这杯我敬你!”徐三兵直起身来,慢慢地朝着灶台走去,端起一个茶杯,作了一个敬茶的动作,对周宏说道。
“这个……好吧……”为了应对,周宏也赶紧朝着灶台那边走去,拿起了一个茶杯,客套地答应了,将那杯早就冷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其实,和徐三兵重逢这件事情周宏倒不是很激动,毕竟像自己说的,啥都忘光了,啥都不记得了,连克莱尔这个和过去自己最亲的人都忘光光了,更别说会对徐三兵有点印象了。他想要得到的,是自己丢失的关于过去的记忆,而不是在这里和所谓的已经遗忘的老战友客套地拉家常。
“唉,倒霉,原来……原来什么都没了,倒霉,浪费时间……唉,认栽吧,就当是了了一个垂暮战友的心愿了,算是积德吧……”周宏暗暗地想道,心里开始盘算着该怎么离开这里。
“呵呵,大周啊,咱们以前都是朋友,你可得跟我好好说说,你这些年都去了哪儿了……咳咳……”徐三兵激动地也跟着周宏把茶水一饮而尽,差点就把自己呛着噎死。
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继续道:“大周啊,你这人可真够风流的,几十年不见了,还,还带了小洋妞回来,唉要是他知道你多大年纪了,嘿嘿,那可就搞笑了……”徐三兵坏坏地笑了笑,话里蕴含着某些特别猥琐的思想。
“我靠,这,这老头的思想怎么跟老王一样,那么龌龊肮脏啊……这老家伙不会想老牛吃女敕草吧……哦不对,应该是小牛吃老草才对……你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做她孙子还嫌小好不好……”周宏在心底暗暗地骂道,并且回答道:“那又怎么了,不行吗,这年头,玩这个的很多。”看看表,已经快三点了,自己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思想和老王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些龌龊肮脏的徐三兵的身上,继续盘算着该怎么拍拍走人。
“大周啊,呵呵,被我猜中了,她和你是……”徐三兵开始yy地猜想道,猜到哪里周宏可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徐三兵这个老色鬼肯定不会往好的方面猜。
“没什么,只是,只是普通的,某些……”说到这里,周宏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因为从古到今,还没有听说过谁有着自己和克莱尔的这种关系——是情侣,但又不是情侣的关系。是情侣是因为以前是,不是则是因为自己现在对她几乎就没点那些方面的感觉,只是停留在好感阶段。
“不管是什么了,算是……未婚同居吧,这没什么,现在的人都这样,思想得与时俱进。好了,大徐,我还有事,不陪你聊了,我还得回去,再在这附近逛逛,看看哪儿还有点我以前记忆的线索,回见了,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看你的……不好意思啊,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没几天能够等到我回来了,但是,那些记忆,真的,真的很重要,容不得我等上一分一秒,对不住了……”周宏对着徐三兵恭敬地说道,放下了手中的空空的茶杯,转过身去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虽然周宏觉得这么做有点过,毕竟人家一个九十多的老人,又没有自己的永生不死的能力,等到自己再次回到纹山村的机会几乎为零,更别提自己以后都要去忙各种各样的幻影这个变态上司交给自己的任务,根本无暇再回到这个穷困的小山村来。
如果这次见面一别,说不定,哦不,是百分百肯定,自己和徐三兵算是永别了,这将是徐三兵见到自己的最后一面。不管自己把徐三兵忘得再怎么干净,可话说回来了,人家是自己昔日的战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这么对待战友可不是个厚道的做法。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可是有任务在身,像老王说的,一秒钟都耽搁不起,没工夫在徐三兵的身上浪费时间。干脆,等到离开以后,叫老王托人送点钱过来给徐三兵,让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好好地享受一下算了,这么做也不算对不起他了。
周宏走到了木门前,轻轻地按下了门把手,用轻轻地叹息表达出自己心中微微的愧疚。
“等等……”徐三兵在后头叫住了周宏“大周,我知道你时间紧,你时间不能耽搁,但是,请你让我把我该做的事情做完……”徐三兵放下手中的陶瓷杯子,拄着竹竿缓缓地朝着屋内移去。
“你以为我这次来,就是跟你拉家常的吗?错了,正像你七十多年前告诉我的一样,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私事,就是有他的**,那些事情只能够让他自己知道,别的人不应该去打扰或者恶意地发掘。我承认,我是想了解一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但是你不愿意把那些你的事情告诉我,算了,我也不听了,毕竟那是你的**……”徐三兵开始犯了一个和老王一样的毛病——连篇的废话,他拄着竹竿,一步步地朝着屋子里面的一个小杂物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对周宏说:
“你还记得我上午说过的吗,那个包袱,在我这儿,我替你保管了七十多年了,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呵呵,大周,谢谢你,谢谢你能回来,让我了了这个把包袱还给你的心愿,让我不会带着遗憾登入极乐,拿回去吧,你的东西都在这儿,一件也没少。”徐三兵慢慢地把那扇门打开了,一股刺鼻的霉味迎面扑来。他走了进去,在一堆破铜烂铁之类的杂物里翻找着。
那个包袱?它,它不是早就在七十多年前就在抗日战争中被战火毁掉了吗?